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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倾向于,无论是谁,年纪大小,做对或者做错了事,都要为自己而负责的原则。她能为儿子撑起一片天,却撑不了一辈子,何和煦有能力让自己从弱小变得强大,自己能有一方容身之处的本领是最好不过的。
是以,她总是最尊重他选择的。
“是的,安东尼基塔都想去,他们想邀请我来一个最好朋友之旅。”虽然算是一种学习,但何和煦却能说成是去旅游,想来他的聪慧让他对待事情的看法有些不一样,比同龄人都要成熟稳重。
何非鱼闻言弯起了眉眼,嘴边噙着柔柔笑意:“好的,需要什么告诉妈妈,安东尼基塔的要求也行。”
何和煦笑着道:“好的妈妈。”
出发那天她去送了三个男孩,一头红发的尼基塔目光更加深刻了,他继承了母亲姣好的五官,身形越来越偏向高中生。安东作为他们三人之间最可爱的男孩子身高至今一米六一,相比起他来,何和煦一七五的身高并不矮了,当然这都是相对于初中生来说。
两个男孩礼貌不失亲昵的同她问好,各自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何非鱼摸摸他们二人的头发,将还是热腾腾打包好的中餐递给他们。
“饿了就在路上吃光它吧,不要打架,不要调皮,做个善良的好孩子。”
“好的,谢谢您。”
摸着外包装的盒子,两个异国少年略略兴奋。
感觉到儿子的目光,何非鱼扒了扒他头顶上微翘的几根发丝:“怎么了宝贝儿?”
何和煦看一眼有些迫不及待碰了碰食物包装的朋友们,一本正经的同他美丽温柔的妈妈道:“请您下次在家休息吧,我可以自己集合的。”
何非鱼看他目光闪烁,饶有兴味的长长应了一声,却是没有答应的意思。
何和煦像是一戳就破的皮球,当下泄了气,无奈承认道:“我爱您妈妈,下次别让他们占您便宜了。”他凑到她脸颊上两边都亲了一下,颇为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何非鱼被他逗笑了,轻轻拧了他耳朵一下,等到安东和尼基塔开始叫他时便放开了。看着儿子像懒猫撒娇的样子,她一颗心软乎乎的:“好了,去集合吧照顾好自己和朋友们,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何和煦朝她挥手:“不管任何时刻,铭记理智才是真理。”
少年们的声音消失,没了儿子在身边陪着,她有那么一刻的失落和恍惚。但很快她又恢复往常的样子了,在家门口她坐在车上,迟迟没有下车。
有人走过来潇洒又肆意的敲了敲她的车窗,片刻,车窗降落之后,出现一张俊美无涛年轻非常的脸庞。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手指上戴了好几颗骷髅形状的戒指,上面钻石闪闪发亮。
“被我逮住了吧——何非鱼。”
被叫出名字的人岿然不动,并没有因为他出色的容貌有一丝异样。“林先生有什么事吗,工作上的事请先面见我的秘书谈话吧。”
对方眯起他亮如星辰的眸子,仔细观察着车里人白皙秀丽的五官,实在是没看出她一丝脸红心跳的痕迹后,颇为泄气却又越挫越勇的道:“少废话了,我来找你可不是谈工作上的事,中午有空吧,我们一起吃饭。别骗我,你可是刚刚送走你儿子,这我知道,追你这么久连一顿饭也不赏脸?”
青年太过朝气,宛如初升的太阳,耀眼夺目吸引了许多人想要接近的心神,但坐在他对面的何非鱼却没有丝毫触动。她像在看一座毫无吸引力的雕塑,举止不失风度,却不含一点热切,这让一头热的青年首次感到挫败与失望。
“答应我的追求,同我交往难道不好吗?”他挑眉,英俊的容貌让倒酒的女侍者看一眼脸颊都泛起了粉红的颜色。他抬眼看一眼女侍者,略略受惊的女侍者说了声对不起之后结束了招待。再旁观者离开以后,他心情稍微好了些,开始推销着自己:“我年轻,英俊,多金,我此时恋慕你,你没有伴侣,在这异国同我在一起,总比一身毛发难堪的人要好吧?”他口中的一身毛发的人正是俄罗斯的男人。
对面的人轻抿一口红酒,举止优雅的吃着东西,青年道:“好吧,当然你并不差钱,但我胜在年轻,体力一流,短时间内专情专一,再好的人选没有之一了。”
他盯着她,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等何非鱼吃完一块牛排之后他都没能如愿:“不用。”她说的是不用,而不是不可能。
但凡她一开口,决策就已经落下,同她第一次在公事上合作过的青年再清楚不过了,他脸色难看,失落失望又有种荒唐的感觉。
“WHY?你的眼睛在哪儿?”他浓眉一挑,示意何非鱼好好看他。
他固执的要让她说出一个理由,大有她不说清楚今天她就别想走的意思。何非鱼放下餐刀,擦了擦嘴角,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椅子,一掀眼眸,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在其中,她强势而不凌厉,不站在被动之地。
她看着青年张扬肆意的眉眼,仿佛想起从前。
面前的人很年轻,如他自己所说,英俊多金,专情专一。不过,这些与她何干?年少的轻狂往往在半生之后需要极大的代价去纠正。也许会吃尽苦头,那是不幸运;也许会一帆风顺,那是他幸运。但没有人敢妄言断定未来,他如今的样子叫何非鱼回忆起年轻时候,她看他时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在年长的人面前学会奔跑的孩子。
他却是是有资本的,但她从未想过要这些资本。
她开口:“令堂如今贵庚?”
青年:“什么?”他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对上那双清淡的不可思议的眸子之后乖乖道:“我妈很早的时候,大概十八岁生下我,刚过四十二岁的生日。你问这个做什么?”
何非鱼对他淡淡一笑,吸引了青年全部心神。
“还有七年,七年以后我的年纪是令尊现在的年华,林公子以为,一个可以做你母亲的女人会愿意接受通可以做自己儿子的人谈情说爱吗?”她话音落下,最后一点略带笑意,倒是没有半分耻笑青年的意思。
“你……”
“这顿饭就让我来请吧,就当做长辈对晚辈的善意。”她招来侍者,自然有人拿了她的账单去算。
然而这次侍者返来告诉她:“已经有先生提前付账了。”
他的目光看向餐厅出口的方向,何非鱼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他的出现身边总跟着几个下属,她目光微顿,许久未见,也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那人的头发透着微白的痕迹。
她摇摇头,同青年说一声道别也离开了。
夜晚十一点,还未入睡的何非鱼在花园里绕了一圈,再回到房间时往外面看了一眼,远处的洋房灯光熄灭,月光下凄凄冷冷,她拉上窗帘径自入睡,却不知远处的房子灯光一夜未亮,更是寂静无人。
次日,她提了一壶香浓的鸡汤带上,由司机送她到了医院。
医院里很安静,她站在护士站问清了房间预备走时,有人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杨旭默默看着她,然后开口道:“何小姐是来看朋友的吗……”
何非鱼直觉他话里有话,她看不懂对方目光里的复杂,又不愿花费多余心思,于是冷淡嗯了一声,她提着鸡汤又准备走开,奈何对方又有话说。
她基于礼貌,想着这么久以来那人和他的下属也一直没有打扰自己,久不闻他消息,就看面前这个人要说什么吧。
“什么事?”
杨旭眼神复杂的看着她,道:“何小姐看完朋友以后,不知有没有机会再来看一看这边的故人。房号是这个——”他拿着卡片,上面显示了房间所属的号码。
但更清晰的是上面的字,ICU病房。
何非鱼敛眉,对方在确定她看清楚以后便放心了:“先走一步了。”
而在病房里待了将近一个月的陆绯鸢在她进来之后,正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她穿了一条宽松的长裙,披了一件纯白外套,气色还算粉泽透亮,艳若桃李的面庞因为生产以后多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你来了。”她笑着道。
何非鱼点头,有阿姨将她带来的鸡汤放在桌上,她道:“趁热拿出来喝了吧。”
陆绯鸢喝着鸡汤,她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床上安然入睡的小小婴孩。“她可真小,是吧?”做了母亲以后她脸上的笑容便没有断过。
何非鱼看了好几眼,看着小孩稚嫩的不行的小巧五官,一张小脸还没有她的手掌大时,便想起儿子刚出生的样子,时间一晃,居然也这么多年了。
“嗯……像你。”她道。
陆绯鸢轻柔一笑,何非鱼也弯起了眼眸:“即便现在看不出来,过几个月就能看出来了。”她这样说着,陆绯鸢也就当成了宝,对着女儿怜惜不已。
“这个小家伙,生她可吃了不少苦。”陆绯鸢生产的时候陆宴秋正好也在身边,在厨房煮菜的时候听到她的叫唤便赶了过去,历时二十个小时才把孩子生下来。
“听护士说,他站在产房门前面无表情的吓人,谁会知道他是吓呆了呢?”陆绯鸢笑个不停。
陆宴秋去办理了出院手续,要一会儿才过来。何非鱼就这样听着陆绯鸢同他说陆宴秋初为人父所遭遇到的窘迫事,半个小时后他们才从房间里出来,今天为了庆祝陆绯鸢和女儿出院,何非鱼也会在他们家用饭。
只是快要走到门口时,急切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何小姐!”
杨旭赶了过来,他道:“您还记得方才我对您说的话吗?”
他不太满意对方居然就这样走了的表现,等何非鱼转过身来奇怪的看着他时,他才哑然惊觉,原来对方是真的不记得。
“老板昨天病情发作,一夜未归,现在还在病房里。”他盯着她:“您是否去看一看?”
“……”何非鱼却是没说话,在这样沉默的气氛中,杨旭也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他说着:“老板身边没个亲近的人,这么多年了,若是能放下的能否放下……”
“您不知道吧,他才三十三岁,头发却都白了。精神也差的很,经常失眠,他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夜里我们下属都曾听到过他梦里惊醒喊过你的名字,您当初说不要再纠缠,老板他就真的不再纠缠了。只是他离不开,您和小少爷他都一直在惦记在关注,你难道真的连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他的一头白发的画面突然浮现在她眼前,何非鱼才知道,原来那天那个背影就是他。
可是杨旭这番问话却激不起她心里半点涟漪,她很是理解的点点头,并且提议道:“既然是这样,应该请他的父母兄弟过来照看的,我与他却是没有半点干系,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杨旭瞪大眼,半天没有反应。
“要是他家里人没发过来,不如你为他请私人看护吧,除此之外,我实在无能为力。”她淡淡道,对杨旭的瞪视毫无感觉。
“嗯,就这样吧。”她说着,淡定之极的往在等着她的陆绯鸢他们那儿走去。
等他们离开,杨旭才在震惊中回神,他往ICU走去,一转身却看到原本应该在病床上的人。他骇然一跳,吞了吞唾沫,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站在拐角处的男人无悲无喜,沉默无言的看着女人离去的身影,他的面容依旧英俊的令人心生爱慕,但让人诧异的是他明明还年轻,却已经变白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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