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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羽心一下缩紧,眼眸睁大,不敢置信:“哥,我是你妹妹,亲妹妹!”
“正因为你是我妹妹,我尊重你的意愿,也希望你能尊重我。”他语气依然如白水一般,每一个字音都保持在一条稳定的水平线,不含一丝指责。
沈心羽包着一泡眼泪,摇头。
她松开手,跳开一步,难过得不能自抑:“不是的,我哥不是你这样的!”
她失望地跑出去,连门都没关。
沈飞白坐在那儿,久久未动。
眼瞳里的另一种颜色逐渐加深,一丝一缕,蔓延至眼白。
红色的,浓烈而又隐忍的血红色。
***
沈心羽去找沈飞白后,周霁佑甩下沈恪,回到自己屋里。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又一次出来。
这回,没有沈恪半路打扰,十几步路的距离,很快就到了门边。
房门敞开,她在门板上敲两下,未收获任何类似于“请进”的字眼。
但房间内很安静,她稍作考虑,迈步走进去,顺便关上门。
沈飞白的卧室有种清新环保的简洁感,一来是因为原本就是由客房变成的卧房,二来则是因为他既不挑剔也不讲究,住进来时什么样子,后来一直便是什么样。
原木色实木地板上,配一块俏丽的红色花纹地毯,靠墙摆放一张简洁的大床。
沈飞白坐在床尾,微微低着头。
他乌黑的短发是湿的,灯光下闪烁润润的光泽。
她看见他肩颈处挂一条毛巾,上前取下,展开,包在他头顶。
他一直都没抬头,却在此刻受到惊扰般,突然望向她。
周霁佑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半湿的头发,本想笑他反应迟钝,可一垂眸,竟看见他微红的眼眶。
她还一句未言,他忽然伸手,圈在她腰际,牢牢抱紧她。
她立在他叉开的两腿间,被他按在胸膛。
他侧脸贴在她腹部,闭着眼,在她俯低的视线下,有着坚韧而内敛的线条轮廓。
“你怎么了?”她问。
他不吱声。
她又问:“你怎么了?”语气有些加重。
他抱着她,又怕力气太大勒到她,可身体里的那股气力抑制不住地往外泄,不愿松开,仿佛只有这样抱着,才是真实的、踏实的。
“说话。”她晃他肩膀。
“没事。”好半天才硬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周霁佑迟疑:“是不是因为我没答应和你订婚?”
他缓慢地睁开眼。
她就是为这件事来找他的。她吐出一口气,用心解释:“订婚也好,结婚也好,都是很美好纯粹的事,我不想被人利用,掺杂上不干净的因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怎么会不明白。
“你别多想。”她尝试着安慰。
他未坦言,以防她继续追问,索性便认了:“嗯。”
***
翌日一早,一直不见沈心羽下楼用餐,虽然沈国安什么话也没说,但林婶还是悄悄上楼看了看,结果发现房间内床铺整齐,里里外外都不见人影。
沈国安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没有指名,辨不出喜怒地轻笑一声:“新年第一天就睡懒觉。”
林婶太阳穴突突直跳,等所有人都离席,她拉着最后走的沈飞白到隐蔽的转角处。
周霁佑走在前面回头望,瞥见两人转眼间消失的衣角。
“妈,什么事?”角落里,沈飞白高大的身影立定在林婶面前。
林婶问:“你昨天有没有和心羽说过话,觉没觉得她有点怪怪的?”
沈飞白静默片刻,眼神沉静:“没有,昨天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和她谈话。”
林婶不疑有他,担忧道:“飞白,妈今天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你们吃饭的时候我到心羽房间去叫她起床,可没想到她根本不在屋里。我早上也没见她出门啊,你说,会不会是昨晚出去了没回来?妈现在啊,这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打她电话了吗?”沈飞白边问,边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
“打了一次,没人接。”
号码拨出去,同样无人接听。
寂冷的冬日,沈飞白站在暖气充盈的室内,却犹如身处冰天雪地。不可能不担心,只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烧心烧肺的情绪不断折磨着他。
整整一上午,沈心羽的手机号都未能拨通。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预期,下午两点,突然提示关机,自此之后,电话打不出,人也迟迟不见踪影。
不知道她平时喜欢去哪里,也不知道她有哪些朋友……
【哥,我是你妹妹,亲妹妹!】
【不是的,我哥不是你这样的!】
……
她昨夜每一个伤心的字音都宛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的确百分百尊重了她的意愿,可他这些年只顾追求自己的生活,完完全全忽略了她。
最在乎的两个人,他都没能照顾好。
“不会有事的。”除了这一句,周霁佑也不知能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她见过沈飞白太多样子,沉重且压抑的时刻不是没有过,可唯独这一次,她觉得他整个人陷入了一个全然封闭的状态。
她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探不进去,他什么也不肯说。他把自己罩在一个钢化玻璃柜里,而她,被远远隔绝在外。
这种感觉,令她想要发火。
她默默告诉自己,等沈心羽回来,等事情过去,她要和他算账,要把他施加给她的糟糕情绪统统发泄出来。
傍晚时分,沈心羽依旧未归,手机也仍然关机。
一整天不见她人影,沈国安已经隐有不悦,林婶和老蔡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她能在天黑前赶紧回来。
暮色低垂,林婶慌里慌张跑到二楼,急冲冲推开沈飞白的房门,双眼潮红:“飞白,快去医院,心羽出事了!”
***
沈心羽回房后,趴床上痛哭。
张晟源的电话不断打来,她扬手摸过来接通,嘶吼:“你烦不烦!”
“你听我说心羽,误会,纯属误会。”张晟源急切解释。
“骗子,你就是个骗子。”她坐起身,单手捂脸,眼泪不断流淌过指缝。
“我没有骗你。”
“我不信,我都看见了。”
“我说的是真的。电话里讲不清楚,你能不能出来,我都快被冻死了,你出来我当面解释给你听。”
她蓦然一惊:“你还在外面?”
“是啊。”张晟源苦笑,“我就只有一个人,你不理我,我哪有心情过年。”
她心口一撞。
张晟源柔声轻哄:“心羽,出来好吗?别人都在开开心心过年,你真忍心看我孤孤单单流落街头?”
她脑子乱糟糟的,一会闪现沈恪冰冷的眼神,一会又划过沈飞白陌生的言论。
她迫切需要一个避风港,就让她姑且放任自己一次,就一次。
她把脸洗干净,随便拍了拍乳液就戴上帽子和围巾出门了。
无星无月,前院的灯光零星微弱。她站在篱笆后的阴影里,看见沈恪的车从车库里驶出来,向外开去。
她站在原地怔愣:他怎么也要出去?
小跑跟上,赶在铁门关闭前跨出门外。
随后,她独自一人走了许久才到最外层的门岗亭。路灯下,男人的影子被斜斜拉长。
张晟源,比她大八岁,大三下学期一次偶然的机会在酒吧认识,之后就一直追她。
喜欢他么?不知道。
答应和他交往,或许只是因为,他给她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可是现在时间一长,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愿意和他继续相处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傻白甜,他的所谓解释她根本不信。她想,一定是今晚她一颗薄脆的心想要有人安抚,想有个人陪,所以才会冲动地跑出来。
“不是要解释么,你倒是说啊。”她把手抄在粉色大衣的口袋里,脸上被泪水糊过的感觉依然未退,麻僵僵的。
张晟源长得不错,虽已过而立,但身材保持极佳,且注重装扮,风姿卓越,透着股潇洒利落劲儿。
他下巴颌儿抬了抬,指向门岗亭内的花园别墅区,说:“你不觉得,你也该解释解释吗?”
她转身就走,但不是回家,而是左转,沿坡道往下。
张晟源从身后追上,“去哪?”
“不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我车停在那边,跟我走。”他强拉她,把她塞进副驾,扣上安全带。
沈心羽坐车里瞪他:“别以为我原谅你了。”
尽管车厢内光线黯淡,但车外一盏路灯近在眼前,使得她清秀的眉眼分外清楚地映在张晟源的眼睛里,眼圈泛红,是哭过的痕迹。
他俯身,双手捧她脸颊,在她干燥的嘴唇上亲一口,温柔备至:“那是我表妹,我陪她去超市买东西而已。”
“骗子。”
“没骗你。”
“我不会信你。”
“你不信我,你为我哭?你不信我,我叫你出来你就出来?”他笑容得意,十分欢喜的样子。
沈心羽哑言,争辩不出。
他在她鼻端宠溺地刮一下,说:“想去哪,我陪你。”
她撇开眼,干巴巴的语气:“我想喝酒。”
他颇感意外,挑了挑眉:“行,你先陪我吃点东西,我快饿死了。”
大年初二的早晨,沈心羽脱离危险期,悠悠转醒。
她仰面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意识混沌不堪。
她努力地回忆,努力地回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她不是在酒吧狂欢跨年么,怎么忽然就被人推进寿岂公园的湖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齐
☆、Chapter 72
隆冬二月,湖水冰凉刺骨,即便淹不死,也会冻得脱层皮。
沈心羽被救上来时,已完全失去知觉和呼吸。
路人拨打120,救护车及时赶到现场,急救人员冷静迅速地清理她的呼吸道,并进行胸外按压。
争分夺秒地送达医院后,医院确认其身份,在她手机通讯录里最先看到b开头的“爸爸”备注,拨打老蔡的个人电话通知他赶紧过来。
寿岂公园里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寿岂塔,是南湘市著名的景点之一。年初一又难得出了太阳,许多居民群众都结伴来公园内观看第三届梅花展,电视台以及其他新闻刊物的记者也都假里抽闲纷纷出动。
民警通过多名目击者了解到事情详情,原配带着朋友一起过来打小三,将女孩推进湖里。
沈飞白赶到时,沈心羽刚从手术室出来,插着气管插管和补液等对症器材,被送往重症监护室。
派出所民警刚好还在医院的楼层服务台,其中一个四十出头,估计常看新闻,一眼认出他:“你不是那个中央台的新闻主持人么。”
沈飞白尚未作答,他忽然想起什么,问身后的年轻民警:“受害人姓什么来着?”
听到“受害人”三个字,沈飞白不经意地蹙了眉。
小伙子答:“姓沈。”
“那就没错了。”视线一转,老民警看着沈飞白,十分笃定,“你也姓沈,你叫沈飞白。”
周霁佑站在沈飞白身旁,直觉民警的态度有些奇怪。
沈飞白点头承认身份。
老民警明知故问:“你是患者家属?”
“我是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