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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南来-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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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捏捏她的脸:“从机场到现在,一整天了还是这么没精打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甩了,跟这肝肠寸断呢。”她又用眼神敲了一下舒嘉:“像不像?”

    舒嘉乐了:“别说,还真有那么一股黯然伤神的气质。”

    南风冷眼扫过二人,手又伸向烟盒拿烟:“别扯淡,能甩我的人恐怕现在还是颗受精卵,还没见过这芸芸众生和花花世界呢。”

    齐然说:“也是哈,连聂毅成那样的男人都能被你一脚踹开,你这心硬的跟钻石似的,哪给过别人甩你的机会。”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这个名字了,眼下这三个字被齐然从善如流的说出来,乍一听,心里却是半点波澜都没有了。

    又想起在机场时,看到的那个未接来电的提醒,南风一时还有些晃神。

    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两年,她早已心如止水。

    她吸了一口刚点燃的烟,又将其按灭在烟灰缸里,滑下高脚凳。

    舒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哎你干什么去?”

    南风声音清淡,瞬间被吞没在音浪之中:“透透气。”

    南风从洗手间出来,靠在盥洗台前闭目养神,外面太吵,人声音浪不断冲击着耳膜,她有点头疼。

    盥洗台前面的装饰墙很有特点,一片纯净的深蓝色,上面粘着很多细碎银亮的水钻,像是浮在加勒比海面上的星光,在月色下,光华璀璨。

    她本想伸手去摸一下那些碎钻,就像那个夜晚,天很静,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夜幕之中的繁星。

    手伸出去一半,她又慢慢收了回来。

    再晶莹闪烁的水钻也不是那夜的星星,而那夜的星空再如何的让人沉醉,如今她也醒了过来。

    带不走的东西,她从来不会留恋。

    她重新靠上盥洗台,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接起电话。

    她的声音与寻常无异,仿佛打这通电话给她的,只是一个相识的熟人而已:“喂,你好。”

    电话那端有短暂的沉默,隔着听筒,南风似乎听到了缓而沉的呼吸声。

    她不急不缓的转过身,冲着镜子理了理长发,过了很久,才听电话那边的人低声喊了一句她的名字:“南风。”

    “嗯,是我。”她问他:“找我什么事?”

    她的自然与疏离让对方再次沉默下去,南风捋了捋发梢,似乎没有了刚才那样好的耐性:“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没事我挂了啊。”

    “别!”这个字脱口而出,带了一丝紧张的声颤,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开口:“这两年,你过的好不好?”

    南风冷笑:“聂毅成,你能有点创意吗?这么八点档的对白是跟谁学的?你老婆?”

    聂毅成再次沉默下去。

    自从她离开香港,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联系,曾经和聂毅成的那段情,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汪洋之中,早已沉寂的无影无踪,海风一过,溅起的短暂涟漪都消失不见,可如今他却再次打扰,难道是还报了些别的漪念?

    可她对他,早就无话可说。

    南风终于有些烦躁,可就在她想要讲电话直接挂断的时候,聂毅成的声音再次传进耳中,他说:“南风,我离婚了。”

    南风的手,微微顿住。

    这的确是个意外。

    她默默的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说:“哦。”

    “我离婚了,南风,我现在是自由的。”

    南风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的不怎么优雅:“所以呢?我该怎么回应?说恭喜还是说别难过?”

    “你应该清楚,我离婚,是为了什么。”

    南风几乎笑出声来:“别!聂毅成你可千万别往下说,你离不离婚,以后还会不会再结婚,跟谁结婚,与我都没半毛钱的关系,千万别跟我说什么离婚是为了我,这么俗不可耐的对白,我听着都腻得慌。”

    电话里有深深的叹息声:“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原谅?这个词她熟悉得很,却也陌生得很,景晓娴和秦晓不止一次问过她,能不能原谅,现在就连他也说着同样的陈词滥调,可能在他们眼里,原谅一个人,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所有的爱恨怨怼,都能简单的被这两个字一抹带过。

    可她不行,她爱的时候用尽了心力,恨的时候,也要全情投入,这样才算对得起她自己。

    南风说:“聂毅成,我这辈子就两种人不能原谅,一是瞒过我的人,一是骗过我的人,这两样你他妈的都占全了,你说,我要是还能轻而易举的就说原谅你,是不是自己啪啪打自己的脸?”

    电话那端再次没有了声息,南风不再给他任何转圜解释的机会,这次直接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第三十七章

    洗手间外的走廊上光影斑驳,音乐声渐渐清晰起来,南风缓着步子往大厅走,嘈杂声越来越喧嚣于耳,她心里却是空茫茫的静。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靠着墙壁点了一支烟。

    聂毅成沉默的呼吸声好像还在耳边,他对她欲言又止,也对她无奈叹息。

    他们之间,终究无话可谈。

    可她知道,原来的时候,他们不是这个样子。

    那个原来,就是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南风深深吸了一口烟,想,初恋。

    其实并无惊天动地的相识,也没有惊心动魄的相知,开始时的样子,甚至平淡无奇。

    她还在圣彼得堡进修油画时,偶尔会给香港的几家画廊出稿,酬劳丰厚,而且画稿的数量也并没有固定形式的合同约束,她只当是乐得消遣。

    就在她学成回国前夕,一直有合作的一家画廊致电给她,问她是否愿意来香港发展,比起内地,香港拥有更加包容的大环境,更加适合她的画风与格调。

    她答应了。

    然后就是相遇,依旧没什么新意。

    一次画廊内部的小型聚会,她喝的有点高,便找了个角落里的沙发,靠着醒酒养神。

    那时候,她失眠的症状已经非常明显,但大概是由于酒精能够快速的麻痹神经,她靠在沙发里,却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男士外套,聚会的人走的七七八八,周围很安静,她一偏头,就看见了同样窝在旁边的沙发里闭目养神的聂毅成。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衫,她身上盖的外套,应该就是他的。

    南风起身走过去,又将衣服盖到他身上,手还没有完全收回来,眼前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南风愣了一下,直起身子,说:“谢谢。”

    他笑了一下,对她说:“不客气,我认识你,秦南风,油画家。”

    他的声音很低,磁性而悦耳。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却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后来她才知道,他其实是那间画廊的股东之一,从她还在圣彼得堡为画廊出稿时,他就注意到了她的画,和,她的人。

    然后就是他的追求,如同他这个人,精致浪漫又不失情调。

    彼时的她从未真正谈过一场名副其实的恋爱,原来的时候年纪小,一直在上学,秦遇管束子女又严谨而细致,爱上一个男人这件事,她在十八岁前想都没有想过。

    后来她深陷囹圄,三年时光偷换,物是人非后去到圣彼得堡,身边不是没有艳羡爱慕的眼神,可她依旧冷眼置之。

    她所亲眼目睹过的情爱之事,离她最近的便是秦遇和景晓娴,最熟悉,也最惨烈。

    至于那些花前月下魂梦相连的描绘,她没见过,也无心亲身尝试。

    直到遇见聂毅成。

    他时刻风度翩翩,给予她的的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暖与包容,毕竟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对于男人还没有经验可谈,他温柔呵护,她便节节败落。

    现在若是将这些话说给旁人听,旁人一定会捧腹大笑,然后对着她戏谑奚落:“秦南风你他妈蒙谁呢?还初恋?你他妈还能记起自己的初。夜就不错了!”

    可事实就是这样,聂毅成,初恋。

    这是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倾尽心力。

    那时她二十二岁,聂毅成大了他将近十岁,可她却全然不理,固执的画着自己的画,固执的爱着身边的人。

    渐渐的,流言四起。

    关于她诡异迷乱的画风,关于她寡廉鲜耻的生性,关于她傍上了聂毅成这样一位商界精英,已婚男人。

    流言蜚语她左耳进,右耳出,丝毫不挂心,但这最后一条,她却是认真甚至是严肃的求证过。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什么事瞒你?”

    “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那时的他正坐在画室的地板上,替她调和油画颜料,乍一听这话,直径将油料盘放下,走过来,揽住她的腰,低头深深亲吻她。

    她脑子一片混乱,他却含着她的唇瓣,清晰无比的回答她:“不要相信别人的话,你只管听我说,南风,我没有。”

    他亲口告诉她,他没有。

    他还说:“我爱你。”

    她信了他的没有,更信了他的爱。

    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况已经十分恶劣,他几乎推掉一切工作,陪在她身边。

    她抑郁不能言语时,他会耐心温柔的将她搂在怀里,陪她安静的沉默,看月落日出。

    她狂躁无法控制时,他会任由她发泄般的将周边触手可及的东西摔分粉碎,等她平静,再独自收拾残局。

    这样毫无条件毫无保留的宠溺,她就信了。

    直到他的妻子找到画室,当着众人的面撕了她刚刚完成的一幅油画,画纸上的颜料还没有干透,她的手上沾满了彩色的油料,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时,除了疼,还有满脸的靡靡之色。

    她低垂着眼帘,一动不动,任由她的巴掌一下又一下的落在脸上。

    直到聂毅成闻讯赶来,拉开了他已经歇斯底里的妻子。

    看见他的一瞬间,她才真正感到屈辱和羞耻。

    这屈辱与羞耻并不源于脸上的巴掌,而是源于他说过的话。

    他说他没有,他说他爱她。

    她怎么就信了?

    他将她放在一个最难堪的位置上,她浑然不知,却在这半年来,扮演着一个最卑鄙无耻的角色,伤害着一个无辜的女人。

    这是她觉得自己最不耻,最恶心的时刻。

    可他拦住了自己的妻子,却还想靠近她,手还想触摸她通红肿胀的脸颊。

    她避开。

    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掼在自己脸上,比刚才她打的,任何一下都要重。

    嘴角溢出鲜血,她只是轻声对她说:“对不起。”

    然后踩着一地凌乱铺陈的碎屑,直径出了门。

    那并不是一副人体画,而是一场月夜繁星。

    那是前天傍晚,他陪她在环球贸易广场的观景层,看过的星月璀璨。

    如今,月落星陨,一地狼藉。

    一直到她走出大门,再没有看过他一眼。

    这就是初恋,开始结束,痛快极了。

    又痛又快。

    如今,他说他离婚了,他问她要一句原谅。

    他甚至还想她能再回到他身边。

    旧爱的誓言像极了一个巴掌,每当你就起一次就挨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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