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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乐山梗着脖子在和小程小王吵,“我就是不搬!死也不搬!有本事你们把我打死,把我的尸体拖走!”
徐娟子一脸绝望,脸上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你们这是逼死人啊,你们这是把我们一家往死里逼啊。”
老高努努嘴,“你都看见了吧。余乐山和他老婆要是再接着闹,我们就到幸福小学去反映情况,到陈主任家里反映情况。”
余信恼火,“余乐山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硬要拉扯上我。”
齐郁杨笑咪咪的道:“余乐山这是指望着你来救他呢,要不然他一个被开除的工人,敢跟厂里这么猖狂。”
余信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个普通老师,他有什么本事救余乐山?他自己还顾不住自己呢,余家连着出事,他在他老丈人面前都快要瞒不住了。
“五叔,五叔你要给我做主啊。”余乐山看见余信,喜出望外。
“五叔你可来了,你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徐哏子两眼含着两包泪水,像看到了亲人一样。
余信头皮发麻。
这两口子果然没安好心,这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要把他余信也拉下水啊。
余信眼中闪过丝狠厉。
他余信容易吗,在农村过了二十多年才有机会进城当老师,他说啥也不能让余乐山这样的人给连累了!
余信往掌心吐了口唾沫,“高师傅,像余乐山这样的人,别跟他废话,扭住绑好,塞到车上,连东西带人一起送回余家村最好。”
“可是这连人带东西一起绑了,我们采购科没这权力啊。”老高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
余信眼神凶狠,“怕什么,有我在。我是余乐山的亲叔叔,我大义灭亲,亲自来绑他。他如果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好哩。”老高愉快的答应了。
余信抢先冲过去,“余乐山你个混蛋,都被开除了还赖在家属院干啥?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
余信身体很弱,凭他想抓余乐山当然是很费功的,不过有老高等人在,四五个人对付一个人,那还有什么不行的。
余乐山被扭住双手,急得干瞪眼。
徐娟子本来是要闹到底的,可被这架势吓住了,呆呆的张大嘴,不敢作声。
余信扭着余乐山,于科长指挥着老高等人把屋里的家具搬出来,扔到了平板车上。
徐娟子快心疼死了,“这沙发是好的,可贵了,不能这么扔啊。”
老高等人哪有空理她,把家具等东西收拾了,一起扔上车。
余乐山的儿子兵兵躲在墙角,吓得小脸煞白,哭都不会哭了,小程抱起兵兵塞给徐娟子,“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管,就顾着东西,你是不是亲妈。”
这几个收拾东西可不仔细,经常有东西破碎落地,徐娟子的心也跟着碎了。
那都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当啊。
余信一直扭着余乐山不放,老高和小程小王拉着平板车,徐娟子抱着兵兵,哭哭啼啼的出了家属院。
在家属院门口遇上了齐铁庚,徐娟子哭着求情,“小姑父,你不能把我们一家人往绝路上逼啊,你得帮帮我们啊。”
齐铁庚问她,“乐山媳妇,这几年了,这是你头回叫我小姑父,头回好声好气跟我说话。我工作让给余乐山了,房子让给余乐山了,这些年你夫妻俩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你还有脸再让我帮你们?”
徐娟子被问住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是啊,这些年来,她和余乐山是怎么对齐铁庚的,哪还有脸再开口求人。
第24章
余乐山和徐娟子; 一个推着平板车; 一个抱着兵兵; 狼狈的离开了家属院。
当年他们进城的时候有风光,现在就有多凄凉。
回到余家村; 村里会用啥样的眼光看他们啊。
以后的日子; 这夫妻俩真是想都不敢想了。
齐郁杨一家人当天就搬了家。
都在同一个家属院,离得不远; 采购科的人和街坊邻居又都来帮忙; 搬家帮得很快。
这两间房子宽敞多了,搬到了这儿; 齐铁庚和齐郁杨都心情舒畅; 就连余小妮也怀念起从前了,“咱以前就住这儿,那时候我头回住有客厅有卧室有厨房的房子; 感觉像做梦一样; 都不敢相信会是真的。”
喜迁新居; 又有这么多同事、邻居来帮忙; 肯定是要请请客的。余小妮想在家里自己做; 齐铁庚是怎样都行,齐郁杨提议到外头吃,“搬家很累了,而且客人多; 家里坐不下; 出去请客咱们省事; 也显着隆重。”
毕竟这年头私营饭店几乎没有,国营饭店服务态度不好,菜又贵,大多数人请客都是在家里,很少有去饭店的。因此,请下馆子就很难得,请客的人和被请的人都有面子。
余小妮节俭惯了,不想花钱,不过齐郁杨坚持,她也就听闺女的了。
也是,下馆子虽然会多花点钱,可省事了啊,不用买菜做饭问题煎炒烹炸了,省多少力气。
齐铁庚和余小妮就招大家,“晚上别走了,咱们到国营饭店吃一顿。”
“国营饭店多贵啊,就在自己家吃行了。”“自己家也别吃,就搭了把手搬搬东西,还再混顿饭啊。”邻居们纷纷客气推让。
采购科的老高、小程、小王要走,齐铁庚忙拦着,“别走,晚上一起吃饭。我去科里请于科长。”
于科长带人把余乐山赶走,就回科里忙工作了,齐铁庚打算现在就去请他。
于科长是齐铁庚的领导,今天又帮了很大的忙,今天请客他得坐首席。
余小妮招待领导们在家里喝水吃瓜子,齐铁庚和齐郁杨到科里请于科长。
到了科里,发觉气氛很不对,挺压抑的。
科里的人都面有愁色,一位姓马的大姐见到齐铁庚,有些气愤,“你才来科里就惹祸。因为你的事,于科长被后勤的石科长告了,现在被叫到厂部了。”
“怎么会这样?”齐铁庚很吃惊,也很过意不去。
穿着的确良衫衣的老向叹气,“这件事也不怪铁庚,本来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石科长今天……唉,听说厂里几个老同志找着石科长人要房子,还告状到工会了,石科长也是着急,才说了咱们科的事,刘厂长发脾气了。”
刘厂长是副手,主管后勤的。
采购科的几个人,老向、马大姐,还有丁大全,牛求是等人,看齐铁庚的目光都挺复杂的。
科长被叫到厂部挨批了,起因是才到采购科的齐铁庚,他们有点拿不准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齐铁庚比较合适。
齐铁庚是个实在人,“不能让于科长为了我的事挨批评。我这就到厂部去,该担什么责任,我一个人担。不能让于科长替我背黑锅。”
就在这时候,于科长回来了。
“科长。”见他回来,老向、马大姐等惊喜的迎上来。
齐铁庚一脸惭愧,“科长,我给你添麻烦了。”
于科长有点无精打采,哈哈笑了笑,拍拍齐铁庚,“这里头有你啥事?都是我当家作主的。唉,这事说起来也是怪我,不管怎么说房子是归后勤管的,我不通过后勤就这么干了,难怪老石有意见。”
“科长,你这都是为了我。”齐铁庚更不安了。
齐铁庚是个孤儿,他不怕别人对他不好,就怕别人对他太好,他会无以为报,“于科长,说啥也不能让你为了背黑锅,我要去找厂领导……”
“你找啥厂领导,直接把房子交上去不就行了?你把房子往上一交,这就是最明确的表态了,比说多少漂亮话都管用!”马大姐嘴巴利索,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得飞快。
“对,你把房子交了,石科长也就没话说了。”老向也同意。
齐铁庚想也不想,“只要对咱科长好,我马上就交。”
于科长生气训斥,“交啥交?好容易有房子住了,交啥交?你把房子交了,你老婆孩子住哪?再说了,你没房子住,你能安心工作?这采购科的工作你能做好?”
“那你不能让科长挨批评啊。”马大姐替于科长抱不平,“这房子要是不交,石科长就一直揪着不放,科长你不得三天两头的跟他扯皮啊。”
说起这个,于科长也有点愁,两道浓眉皱起来了。
“不行,我不能给科长找麻烦,我去退房子。”齐铁庚是个不愿意连累别人的人,当即决定再搬一次家,再搬回小房子。
齐郁杨冷眼旁观了一会儿,伸手拦住他,“爸,您先别着急。我记得厂里分房子是留有底的,爸分这套房子的时候,厂里一定有备案,那让给余乐山的时候,改了吗?”
“杨杨你什么意思?”齐铁庚有点蒙。
齐郁杨微笑,“爸,如果厂里没改,那就是在咱厂登记的资料里,这房子还是您的,还是咱家的。咱们搬回自家的房子,天经地义,别说石科长了,就算厂长书记也不会有意见啊,所有的群众都不会有意见啊。”
科里有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其实时间很短,只是一瞬间。
于科长一拍大腿,“可不是嘛,要是厂里留的底没改,那这房子户主还是铁庚啊,铁庚搬进他自己的房子,还要石科长点头同意了?”
很快的,大家都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脸色开始兴奋了,“只要厂里没改,咱科长做的就没错!铁庚名下的房子,铁庚想啥时候搬回去就啥时候搬回去,还得他石太极点头?”
“问题是,到底改没改啊。”丁大全想得周到。
马大姐是厂里老人了,知道的事情多,忙告诉大家,“我估计着是没改。咱厂里要是正式分房,那肯定是要改的,可余乐山那时候不是正式分房,是他硬占了铁庚的房子。厂里能为了他余乐山一个人,单独的改一次底册?他哪有这么大的脸。”
“对,肯定没改。”大家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就更兴奋了。
老向是个妥当人,为了保险起见,他亲自去了趟后勤处找他一个本家侄子打听了,满面春风的回来,“不可能改。厂里的底册只有正式分房的时候才会改,平时不会动的。”
于科长越想越得意,哈哈大笑,“我就回厂部去,那个石太极有事跟刘厂长汇报,肯定还没走,我要当面羞燥羞燥他!”
于科长刚才一定是被石科长压制得难受了,现在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他是一刻也耐不得,立即要去厂部。
临出门他又转过头,眉花眼笑的道:“铁庚,你养了个聪明闺女啊。”于科长仰天大笑出门。
“哟,这是铁庚的闺女吧,可真水灵。闺女,你叫啥名字?杨杨啊,好听,这名字真好听。”马大姐先夸上了齐郁杨。
其余的几个人也纷纷接上。
采购科的人经常出差,那口才都比一般人强,这几个人一起夸齐郁杨,夸得齐铁庚飘飘然差点上天。
他养了个多好的闺女啊。
“我杨杨咋这么聪明,知道厂里留的底没改。”齐铁庚乐呵呵。
齐郁杨笑而不答。
她当然知道啦。她可是看过书的人,在原书里,余乐山住这个房子一直住到房改,要办房产证了,才知道房主登记的是齐铁庚的名字。
采购科的人全国各地跑,每个人的抽屉里都有些稀罕的土特产,你给包奶糖,他给瓶麦乳精,把齐郁杨当小孩子哄。
牛求是这个人看着其貌不扬的,出手真大方,给齐郁杨的居然是一块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
这在八十年代可是金贵东西,要用外汇券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