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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叫人看出她的难堪。她停顿了几秒钟,又说:“再把几位老王爷并宗人令一同请来,不要落下了任何一位。”
后宫接见外臣的地方在延春阁。苏云芷坐了上位。
内阁大臣和老王爷们很快就来齐了。对于淑妃娘娘即将要宣布的圣旨,大家心中都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京师已经戒严。皇上薨了,最重要的不是哭丧,也不是各寺庙敲钟三万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确定新君。凭着皇上对淑妃娘娘一贯的纵容,莫非他在临终时把新君的选择权交给了淑妃吗?
一些大臣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就算淑妃娘娘手里有一道圣旨又如何呢,皇上昏迷了那么久,谁知最后的时刻到底有没有真清醒过,他们完全可以说这道圣旨是淑妃伪造的!要知道,淑妃在众位大臣那里的口碑可一直都不太好。
所以说,想要谋划点什么人还可以继续谋划,想要把水搅乱的人还可以继续把水搅乱,不满意圣旨中新君人选的人自然也可以继续不满意。淑妃一个妇道人家,就算有了圣旨也压不住将乱的局势!
苏云芷整个人显得无比疲惫。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以为淑妃一定在圣旨中捞到了好处,只有台元嘉看出了淑妃的不对。如果乾庆帝临死前给淑妃铺好了路,那么淑妃此刻就算为皇上的死心痛不已,但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处境。
可现在,淑妃分明已经要摇摇欲坠了。她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对了,淑妃不久前还哭诉过皇上对她太过狠心。台元嘉忍不住替淑妃担忧了起来。
当着众人的面,淑妃缓缓地从袖子里抽出了圣旨。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这道圣旨上。上面写的东西将关系到接下来的局势该如何变化。淑妃娘娘一字一句地把圣旨上的字念了出来。随着她宣读圣旨的声音,所有人的算计都成了空,因为乾庆帝竟是下了一道最出人意料的圣旨,也是最适合的圣旨。
台元嘉和其他人一样跪地高喊吾皇万岁,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淑妃娘娘的痛苦。
明明皇上那么宠爱淑妃娘娘,然而他为了朝纲稳定,却大力抬举了淑妃娘娘的“仇敌”——宫皇后。不,很快就会是宫太后了。宫太后一旦掌握了权柄,曾经和她作对的淑妃自然就没有了好下场。
这道圣旨还是乾庆帝口谕而淑妃亲拟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对淑妃太过残忍了。
没有人怀疑淑妃娘娘在圣旨中动了手脚。因为这份圣旨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没有人怀疑她和宫皇后联手做了这一切,因为她们之间的敌对关系是不可调和的,也因为宫皇后已经自请闭宫祈福了。
苏云芷把圣旨合拢,无力地递给了台元嘉。然后,她起身离去,起身的一瞬间甚至有些踉跄。
台元嘉把圣旨递给了首辅大臣。这圣旨是要拿下去存档的。
在圣旨中,皇上竟是将皇后之子封为了太子。宫皇后没有亲生子,但既然圣旨是这么写的,那么她完全可以把一位庶子认作亲子。而只要她认了一个儿子,新君自然就确立了。嫡子继位名正言顺。
因为这道圣旨,禁军、守中军、近郊两大营等保皇军都能理直气壮地站到宫皇后这一边。
想要闹腾的人因为“皇后之子”四个字已经闹腾不起来了。因为,不管他们费尽心力把哪位皇子推上皇位,他们都不可能从中得到过多好处了。此时的宫皇后,日后的宫太后,她才是最大的赢家。
想要在新君人选上动手脚的各方势力,其实都是想要立一个亲近己方势力的傀儡;而现在“皇后之子”四字意味着新皇已经成了皇后的天然傀儡。当然,皇后名声极好,她一定会好好辅佐新君的。
第70章
淑妃娘娘并没有回华阳宫,她重新回到了勤政殿。
在皇后娘娘的地位真正稳固之前,淑妃娘娘还要继续演下去。
云朝大行皇帝的停灵处不在勤政殿。所以,此刻的勤政殿非常安静。苏云芷慢慢地穿行在其间,过路的宫人见到了她,尽管诧异她为何还会回到这里,不过宫人们大都会迅速把脑袋低下行礼问安。
在这个宫里,一位宫人想要活得尽可能长久,就一定不能多看、多问、多做、多想。
苏云芷走到了乾庆帝最后躺的那张大床前。此刻,床上已经没有了人。苏云芷没有坐在床上,而是选择靠着床沿滑坐在了地上。她慢慢地屈起膝盖,然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显得有那么几分可怜。
乾庆帝崩了,大部分人最想要关心的问题都是新皇的人选,就连死去的乾庆帝都已经无法牵扯人们的多少心神了,更何况是失去了靠山后明摆着要倒霉了的淑妃娘娘呢?没有人在乎她的,没有人。
苏云芷小声地哭了起来。她的脸埋在膝盖之间。于是人们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哭声。
“淑妃娘娘,这里马上就要封殿了,您看?”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苏云芷身边响起。说话的人是一个小太监。他应该是那种地位不高不低的三等太监。苏云芷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了这太监一眼。
小太监耐心地等着淑妃娘娘起身离去。然而苏云芷却忽然崩溃似的破口大骂了起来。
“封殿?本宫允许你这么做了吗?!皇上尸骨未寒,你们就一个个都抖起来,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苏云芷的眼中迸出了骇人的光芒,“好啊,你们都打算去她面前讨巧卖乖了,是不是?”
向来举止优雅的淑妃娘娘何曾有过这样癫狂的时候?她果然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啊。就是皇上昏迷不醒的时候,她都没有迁怒过伺候的宫人,然而她现在却在为难一个言行上并没有出错的小太监。
她在害怕。
所以,她在虚张声势。
“呵,你们去啊!去她面前卖好啊!只是,本宫的丑话先说在前头,若你们以为踩了本宫的脸面就能讨好皇后了,那你们就太天真了!本宫再如何,也是皇上亲封的淑妃娘娘,又岂是你们这些小人能够作践的?!”苏云芷慢慢地站了起来,“本宫今日就一直在这待着了,看你们谁敢封这个殿!”
奉了台元嘉之命前来看顾淑妃娘娘的周森站在殿门口没有进来。这样的淑妃娘娘让他觉得无比陌生。然而,他却是可以理解淑妃的,毕竟她深爱着的皇上死了,而且皇上临死前还背叛了她的爱情。
但凡皇上心里真的存着一点点淑妃的位置,他也该给淑妃安排好一条退路啊!
小太监吓得惊慌失色,老天爷知道他真是冤枉的!其实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为难淑妃娘娘,但既然淑妃娘娘这么说了,他也只好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认错。他得罪不起一个淑妃,即使她要失势了。
周森对着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小太监用跪爬的姿势慢慢退出了宫殿。不过,周森却没有就此走到殿内去。即使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也不能和一位宫妃同处一室。因此,周森就在大殿的门口守着。
殿内没了外人,淑妃娘娘刚刚的尖牙利嘴便又消失了。她趴在床边,小声地啜泣。
周森沉默地站着。
过了好久,常有福被他的两个小徒弟扶着,也踉踉跄跄地走来了。皇上驾崩时,常有福直接都崩溃了,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而现在,他醒了,也挣扎着回到了勤政殿内。他和苏云芷一人占据了床的一边,就着乾庆帝最后躺的地方,似乎都沉浸在哀伤之中。灵堂里人太多,这里反而更适合哀悼。
苏云芷小声地哭。常有福安静地流着眼泪。
过了好久,苏云芷叹了一口气,说:“本宫要自请去皇陵给皇上守灵。”
“娘娘!这万万不可啊!”常有福愣了下,擦了一把眼泪,赶紧劝道。皇陵中的生活非常凄苦,即使他感动于淑妃对皇上的真心,但凭着皇上对淑妃的喜爱,他肯定舍不得让淑妃娘娘去受这个苦。
苏云芷长叹了一口气,说:“还未叫你知道,之前皇上刚醒没多久,本宫就奉他的口谕写了一道圣旨,已将皇后之子封为了太子。如今皇上不在了……本宫留在宫里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皇陵陪着皇上,清清白白安安静静地过下辈子。再说,他舍得抛下本宫,本宫却真是舍不得离开他的。”
常有福彻底愣住了。这些事情确实是他还不知道的。
不过,常有福并没有怀疑圣旨的真假。乾庆帝平时就表现得在很多事情上很倚重皇后,而皇子们的生母身份普遍不高,如果不给皇后足够的权利,若太子生母仗着血缘关系对太子指手画脚,只怕日后又会生出祸事来。即使乾庆帝平时一直防范着皇后身后的宫家,但如果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那么宫家的存在又反而是宫皇后的一个优势了。母族势大,小太子(马上就是皇上了)的地位才会稳固。
这是乾庆帝在仓促之下能做出的最好的安排。
然而,这个安排中也是存着隐患的。宫皇后现在看似极好,她的名声也比冯谢两位太后年轻时要好很多,即使是最严苛最守规矩的御史,他们也寻不出皇后的错处来。然而,谁又能保证皇后会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呢?如果她或者她身后的宫家生出了野心,那么谁知道新皇又是不是下一个乾庆帝呢?
常有福是陪着乾庆帝从那段艰难的日子中走出来的人,他很难不让自己多想。
苏云芷还在小声地说话。她的情绪显得很混乱,因此她说的话也是乱糟糟的。哪怕常有福没有回应她,她也能继续说下去。她翻来覆去地说着要去为皇上守灵,一个字一个字仿佛染上了血和眼泪。
常有福就着跪在床边的姿势往前蹭了一步,语重心长地说:“娘娘!万万不能啊!皇上对您的心意,奴才瞧在了眼里,又记在了心里,他虽倚重皇后,但他最在乎的人就是你啊!娘娘,如今皇上不在了,把太子和江山托付给了皇后,难道您不帮他看顾着吗?若是皇后立刻就容不得您了,那……”
如果新皇刚刚登基,宫倾马上对着苏云芷发难了,那就证明宫倾之前的贤良淑德都是装出来的,那么保皇派们就必须要想办法限制宫倾手里的权利了。但如果宫倾能够善待苏云芷,那保皇派们就能暂时信任皇后,并暂时和她结为同盟。就现在的局势来说,自然还是保皇派和宫皇后结为同盟更好。
苏云芷的存在,就是一块试金石,一块能够证明乾庆帝没有选错人的试金石。
所以,淑妃娘娘绝对不能去皇陵给皇上守灵。她要继续生活在后宫之中。只有她继续和皇后针锋相对,从某种角度来说,新皇才会更加安全。皇后有遗旨,有天然的地位优势,但淑妃身后可以有一部分的保皇派。淑妃是枚很好用的棋子,因为如果这颗棋子用废了,保皇派可以毫不犹豫地丢掉她。
简单地说,保皇派可以扶持淑妃来限制皇后,正如当初的高宗选择用谢太后来遏制冯太后一样。但与之不同的是,谢太后手里握着足以匹配她身份的权柄,于是她这颗棋子就慢慢地脱离了控制。而淑妃什么都没有,她在限制宫皇后成为下一个冯太后的同时,她本人却绝对成为不了下一个谢太后。
这是常有福能想到的事情,也是台元嘉等坚定的保皇派所能想到的事情。
常有福哭着说:“娘娘!您放心吧,皇上身边有老奴陪着呢。老奴陪了皇上二十年,已到了这两鬓斑白的年纪,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跟着皇上去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