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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任免本人都没有受伤。
他只是手指的关节擦破了皮,稍微流了点血,没包扎,贴了个创可贴。
这战斗力,等于几鹅?
当时网上正流行关于大鹅狂虐无人机的凶残视频,陈小葵都有点震撼,脑子里量词堆叠半天都做不出评估。
毕竟任免看起来确实挺鲜肉小白脸。
她当时那种深重的,对于任免的“这人是不食烟火的精神洁癖”认知,终于被扳回来了一丢丢,即便这一丢丢无关她于本人,也变成了“这人是选择性的精神洁癖”。
“我昨天做梦,梦里还和你在一起散步,你能不能就原谅我这么一次……”
国产家庭剧,渣男盛产地。
冯婉宁把平板声音开的很小,体态依旧优雅。
陈小葵闷头吃洗好的草莓,继续看手里的英文单词册,看周围人都要下桌,也不慌不忙地收拾起自己面前的桌面。
任免放了筷子。
他的讲究是方方面面的,连吃饭都是不留痕迹的干净,去厨房洗了手后,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擦手指。
起身端了个水杯,路过陈小葵背后时,脚步一顿,屈尊发话,有些懒散地,“口渴记得端水进去。”
……哈?
还沉浸在英文字母海洋的陈小葵:“……?”
这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在她已经查过百度,知道“机车=难搞=啰嗦”,而自己则在之前英勇地冲在阵前用来夸过人,本应该留有一点迁怒的情况下。
但人已经走远了。
只有一个穿着薄毛衣的背影。
冯婉宁反应很快,柔声地让陈小葵只管回房学习,她会把牛奶端上来。
换成几年之前,她一定会婉转地拒绝,以怀着一种梗着的,寄人篱下后生疏的不安和自尊态度,但现在,人至少涨了几岁,她已经学会了接受别人的好意,不受任何人的言语影响,做好份内和能顺手帮忙的事情。
知恩要图报,不该管别人怎么想,对得起自己也很重要。
趁着冯婉宁去厨房,她帮忙把一部分餐具坐在桌子上收的整整齐齐,尽量赶在李姨上来揽活之前。
“我来我来,陈小姐上去学习吧。”
陈小葵点点头,又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上楼的背影。
清瘦又冷淡。
非常贴切王嫣的评价——
“我很高贵,你没机会。”
—
屏幕上,任州消息不断。
任免铁面无私,毫不留情,根本不作回复,手指翻过一页练习题。
今天他已经打定注意,不再出门,但为了以防外一,还是随便叮嘱了一句。
他以为的随便,那就是真的很随便,并不指望一向在家里乖乖巧巧,顺从听话的陈小葵给回复。
但确实有一瞬间,他望着少女的平整的发尾,微微地恍惚,耳边响起对方伶牙俐齿的辩驳。
一句跟着一句,眉头微蹙,显出刻意的为难和可怜,坦荡地道,互为父子,彼此叫爸。
央求和示弱,微妙的难堪。即便这点,也从没在家里显露过。
只因为面对他时,陈小葵总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就差用个白纸一样的面具挂在脸上。对任州,都要生动些许。
这让属于男生的本能隐约起伏,很不恰当地,回忆场景时有一种带有适当年龄的,难言又隐秘的估量——
就差一点,那么一点,就能和梦里的神情对上。
只不过转瞬间,又被自己生硬狠毒地从记忆的碎片挖走,不留情面地删除。
这点估量只是因为互相不对付产生的征服欲,任免在心里自有定性。
至少,要她不再只是机器人。
“你好机车啊。”
他差点以为这是对方的真心话,是发自肺腑,幼兽探出爪子抓挠的试探,抓的耳根发疼了一秒,先是厌恶不耐,夹杂着一种奇异的满意。
任州坐在桌前,耐不住任州直接改成了打电话,默认铃声响彻天际,震得房檐都在响。
少年人讨好般地在电话另一头笑,“那什么,哥,我在你家院子里,下来跑跑步呗。”
与此同时,他的窗户响了一下,是细碎的撞击声。
任免额角微跳。
他捏了捏,果断地披上校服外套,违背决定出门下了楼。
到花园里,任州还在絮絮叨叨捡石子儿,“这个小,这个打不破应该……”
任免踩着光过去,手揣在衣兜里,歪着头,淡然从容,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倒腾”的神情。
“……卧槽谁啊!”
路灯的照射下,任州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人身上,抬头刚要发牢骚,认清人了,立刻又很狗腿地,“哥,诶,哥您来了,点支烟吗?”
任免不抽烟,扯了扯唇角。
他的决断一向很果决,把人拎到房间里,擦了半个小时窗户玻璃,以及地板上之前被牛奶玷污过的痕迹,最后的最后,又让人把平板里该删的删了,换了个保护套。
自从上次之后,他再没动过,嫌脏。
“不是说我难搞吗,”任免冷淡地把一张全部都是英语完形填空的卷子丢过去,“把这个做了,我后天看。”
他顿了顿,没什么表情,盯着手里的笔,还是疏离的样子,“别让陈小葵来我这儿吹风。”
下一秒,手上的笔转了起来,似笑非笑,“对着小姑娘叫爸,你挺能屈能伸。”
任州走的时候,整个宅子早已一片漆黑,还专门开了灯送人。
气氛静谧,或许还伴随着少年鬼哭狼嚎,悲痛欲绝,屈辱一般的一声好。
任免站在走廊上,正巧看到另一侧冯婉宁的房间门没关,以为是对方忘了,上前两步打算顺手合上,却听到里面的女声低低地,好像是在跟什么人打电话,声音从门缝里流出来。
“……小姑娘挺好啊,身世可怜,还听话乖巧,我要是介意,早四年前就说了,您别瞎操心。”
“哎,您这话,我们又不是缺吃穿的家庭。”
“老爷子怜爱陈原的孤女,当初没把人找到,估计也后悔。”
最后一句语重心长,有点推心置腹的味道。
“摊开说,她也不姓任,不会影响到阿免的继承权一类的,”冯婉宁的声音很轻,怜悯又怀着些微冷酷的透彻,“不过是多加关照一些,介意,才是真拎不清。”
第008章
陈小葵并不惧怕任何鬼神传说。
小时候任州有段时间喜欢窝在沙发上,披着个毯子,把鬼片的声音放的极响,美其名曰是心里害怕,这样让身边的人都帮忙分担一点,自己就不会一个人被吓得瑟瑟发抖。
她一般就坐在角落里,沉默寡言地摆弄着书本,好像一点不受尖利的男女声和气氛诡异的背景音乐影响,像一尊石头。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那么健谈。
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是一环,性格也是一环。一度有些寡言到自闭,时不时就能沉入自己的世界,实际上是不太讨喜。
要是这世上有鬼神,真就好了。
陈原在她小的时候曾经为她讲过不少中国传统神话故事,其中大多都是民间传说,陈小葵很多都记不太清楚,但依稀记得愚公移山,精卫填海,主角们以超乎寻常的毅力,坚持不懈地试图去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
她也愿意去尝试看似不可能的事情。
比如有些电视剧里说,不要在午夜十二点注视镜子,会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任州对此的反应是怀着好奇心决定不作不死,她则手里的东西一松,回房后,静静地在桌前等到了十二点。
有些希冀是长久的,明明不可实现,但还是像飞蛾扑火,存了侥幸,不肯放弃。
她还记得父母走后很久,自己麻木地活着,再一次感知到痛苦是什么时候。
那个时候《哈利波特》的热度席卷全球,人人都为这文字所建立起来的奇幻世界震惊。
冯婉宁为家里两个小孩各自购置了一套读物,并且非常豪爽地,连同英文原版也一起买了一套,所谓“用兴趣来培养英文语感”。
她读完第一部 就彻夜未眠。
躺在床上,不自觉地盯着天花板,像条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晃神地眼眶模糊。
厄里斯魔镜能够让人看到自己心底最强烈的渴望。
而年幼的主人公并没有看到珍贵的宝物,只看到了他的双亲。
真好。
眼泪滚出来无声无息,她想的是,真羡慕。
无论做多少次尝试,鬼神都并没有现身。
有些东西拥有过又失去,更甚于身上挖去一块肉所带来的疼痛。
母亲重病在床时,陈原一边上班,一边还要每天赶去医院守着。
陈小葵那时候不得不中途转为住校,但因为耐不住担心,曾经也半夜从学校翻墙跑出去过,第二天被老师提去办公室罚站,面上唯唯诺诺乖乖巧巧,心里不为所动,两副模样。
再做一百次选择,她也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
母亲走后,陈原因为担心她年纪小小,长时间地和家长分隔,住校会产生教育上的问题,思虑再三,还是把人给接了出来。
这代价是头发比同龄人白的更快。
陈原在上班路上出的车祸的那一天,整个城市都下着秋日冷雨。
和此刻眼见所见一模一样。
雨点敲打着窗户,陈小葵望着外面静默了一会儿,笔尖又开始在纸张上唰唰翻飞。
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无法实现的愿望里。
年岁不是白长,她早就决定要向前看,把正事办的妥妥贴贴。
高中学生的正事,除了学习也不做他想。
“aoi,外面下雨了,我今天心情也不好,明天你能穿我最喜欢那件淡蓝外套吗。”
骚扰短信就像准时准点的铃声一样。
前些天稍微清净了点,这让她一时松懈,忘记切换静音模式。
陈小葵正读月考优秀作文读的专心,被人打扰,面无表情地拿起来。
她从不回复,但并不代表,她就真没有脾气,只知道承受,不知道带刺。
尤其是对着这种从不现身,只能锁在阴影里玩小手段的人。
“我烧了。”
冷酷冷静又直接。
她没有试着拉黑。
之前拉黑过两次,但每一回,对方都会更换全新的手机号继续。
一度让她理智地沉思,对方到底是有多个手机号的壕还是囤了无数个手机号的号贩子,得出的结论是,不用再做无用功。
消息响的更加频繁,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临到睡前,陈小葵根本不加犹豫,统统直接从未读状态送成删除状态。
第二天,所有人都在按照老师提前贴在公告栏的座位次序调换位置。
陈小葵昨晚学的比平时稍微晚了些,上床晚了一个小时,因此整个车程里,都破天荒地闭着眼睛,打盹养神,根本不知道身旁人的状态。
到了班门口时,前门堆了不少人,任免头也不抬,径直转身,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陈小葵挤在人群最末,整个人还有些晕乎,就被眼尖的王嫣拉住。
对方正兴奋着,压低声音也藏不住言语里的激动,“小葵小葵,我跟你说,咱俩不是同桌了,但是你还坐我斜后方!”
“而且,我新同桌竟然是任免!我都不后悔名次下滑那么多了!”
陈小葵眼皮跳了一下。
王嫣的语气明显不是什么“我暗恋男神苦恋已久得偿所愿终于有接近机会”的态度,而是“消息滚滚而来我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差在脸上贴着“八卦”两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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