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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周沫莫名其妙牵了根红绳免费将它领回了家。周群开门的时候,都不敢相信,津津倒是兴奋极了,差点蹦到二楼。
公鸡见到津津吓坏了,一直在院里飞。
边飞边打鸣,边飞边掉毛,差点吓秃。
鸡仔担惊受怕地呆了一晚,次日下午,为了避免生灵涂炭,周沫将它带去了愚梦巷。
一起带去愚梦巷的另一位新客人是那盆酸橘子树。
周沫不想看见它,颗颗饱满,看着美好,实则酸涩,愧为橘子。
李阿香是城里人不会养鸡,对门阿姨热情的地教她。
周沫把橘子树搁在西屋的墙角,看了眼已然积灰的大门,目光哀愁。
曾经这扇门对于她来说,好像从来没有关起来过。
她晃晃头,赶紧忘了赶紧忘了。
傍晚时分,周沫陪外婆吃了顿饭便出去溜达,这是她一贯的习惯,吃完晚饭要么溜达要么乘凉,反正屋里是是待不住的。
她穿着凉鞋,鞋底很薄,石板坑洼,隔着那层保护她的脚底能感受到它们的凸起和凹下。
小时候这条路走了上千回,却都没有这三年匆匆来去几回的感受深。
她好似漫不经心,实际直奔目的地般地走到她和余味移植橘子树的花坛,找到左上象限,发现它早死了。
也是,毕竟六年了。
现在在那处橘子树化为化肥的地方生长着一丛蔷薇。
她遗憾地蹲下,盯着不明成分的土壤。
最后什么都没留下,一株橘子树都没能。
怔神间,隔着蔷薇花叶的缝隙,一双脚由小变大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没当回事,继续看着黑暗里辨不出花叶的凋零物发呆。
那双脚又向前迈了一步,定住。
这就诡异了,他都要踩到蔷薇的根了,不像是经过的路人。
周沫循着运动鞋向上慢慢略过长腿,心中荒谬地略过一个念头,不会是熟人吧,不会是。。。。。。
*
月儿高悬,灯辉黯淡。
檀卿饭后溜达,双手插兜漫无意识地乱走,少时宽大的街弄,现在看来,窄小老旧。
他嘴里发苦,今日外婆做的菜好咸,他几次努力都没能咽下去,想要就着汤水吃下去,却发现汤亦是齁人。
他对这一带不算熟,正转悠着想找家小卖部之类的。
他记得以前东西巷子中间有户人家卖饮料的,不知道是十几年过去了,那人还在不。
行至愚梦巷中间的健身器材处,他借着微弱的路灯扫见一熟悉的身影。
周沫身形高挑,气质出众,确实很容易认出。
这么巧?在这儿也能碰到?
他站在她五米远处,见她抽了灵魂般,踱至一株花前,傻乎乎地蹲下,神思走远。
这姑娘在干嘛?学黛玉?
他心念一动,走到花簇前,她的视线下。
没反应。
檀卿失笑,又往前挪了一步,蔷薇花外展的花枝撞到了膝盖,微刺,略痒。
几秒后,小脑袋终于僵硬地动了动。
路灯映在她光泽的发丝上,廓出一个灯圈。
檀卿垂眼等她抬头,却见她脑袋跟起重机似的,龟爬一样沿着他的裤管往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眼等着,一双眼半不情愿地抬起,终于两人对视。
没有意外,满是正中猜测的了然。
周沫心中叹气,还真是他,真是猿粪。
这种反复遇见一个人的概率有多高?
她算不明白。
“你家在这儿?”檀卿同她大眼瞪小眼半天,还是耐不住先开了口。
“你家住这儿?”周沫头仰得累极,腿也蹲麻了,双手撑膝站了起来,用差不多的话回问他。
“我外婆家在愚梦巷。”檀卿说完,等她回答,却见“胡倾城”蹙起眉宇,诧异地看着他。
他开口问:“怎么了?”
周沫心中一瞬转过几道弯,但都憋住,决定验证一下真实性,万一自作多情呢,“你外婆住东边西边?”
“西巷218号。”他挑眉,看来是邻居。
周沫恍然,原来他外婆就是小时候骗她吃糖葫芦的老奶奶。
原来他就是杨博书崇拜的那位美国哥哥。
06年愚梦西巷几十户人家拆迁,杨叔叔摇身一变,成了大户,杨博书也跟着住进愚梦巷旁的华丽高楼,他走前倒是没多舍不得周沫余味,只是嘴里嘀咕,美国哥哥回来肯定找不到他了。
她曾自告奋勇,他回来我告诉他你家地址。他家几号?好的,218号我记下了。
原来是他。
真是猿粪。
“你还记得杨博书吗?”她认真地问。
现在218号的美国哥哥真的回来了,可杨博书却在北京。
檀卿愣住,“谁?”杨什么树?
周沫轻哼一声,杨博书你醒醒吧,人家连你名字都不记得更遑论来找你。
愚梦巷中陆续有老人到健身器材处锻炼,周沫摘了朵蔷薇转身向东巷走去,身后的人跟了过来,“这儿有卖水的吗?”
周沫不知道他长这么大个干什么用的,指尖触在他的左肩,点着他转了个身,面前是一家古董小吃店,卤煮串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个冰柜立在他面前,冷柜的门面附着一层蒸汽,他笑,还真没看到。
“老板来瓶矿泉水。”他说着,从兜里掏出10块钱。
老王毫无反应,还费劲地透过老花镜看报纸,黑眼珠使劲上翻,川字眉紧紧锁着。
檀卿还在等他动作,周沫看了眼,打开冰柜,“农夫山泉?”
“好啊。”他点头。
她取出一瓶,走到老王头跟前,双手圈成一个小喇叭,超级大声地附在他耳边,“老王头,要一瓶农夫山泉——”
老王转头,看清是周沫,松了狰狞的表情,笑笑,比了两个手指,“两块。”
瓶盖拧开,檀卿迫不及待地补水。
喉结上下快速活动,瓶口没离开,一口气没换,快速地灌了大半瓶。
周沫瞧着,装什么帅啊。
他仰着头喝水,半片天都收入了眼中。
青瓦白墙束限了天空,巷中月似是更圆更大一些。
周沫见他拧起瓶盖,说我要回家了。
檀卿灌了水,一下有了劲,笑说,“黑灯瞎火,窄弄深巷,不看社会新闻会发生什么吗?”
“你是不是在美国呆多了?我们国内治安很好的,尤其是愚梦巷,不会有坏人的。”她不屑,愚梦巷里长大的孩子都不会觉得这里危险,他一定是个假巷中人。
檀卿看着她的后脑勺说:“行,是我心理问题,容我绅士一下送你到家门口。”他距她两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幼稚地踩着她的影子。
脚步声轻轻漾在巷弄的空气中。
夏夜的晚风拂动她的卷发和裙摆,微微起荡起,又垂下,看得身后人心痒。
周沫哪知后面人在想什么,她兀自纠结了会。最终决定,趁这会解释一下自己的名字不叫胡倾城,虽然别扭,可好歹比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她谎报名字来的简单些。
她顿住脚步,回头告诉他那天酒吧前砸胡东阳蛋糕的才是胡倾城。
檀卿眉头皱得越发紧,陷入回忆。
周沫抄起手无奈望天,这人对人可能没什么记忆力。
“那你叫什么?”
“周沫。”
“周末?”
“泡沫的沫。”
“为什么用别人的名字?”檀卿不解。
“行走江湖,用艺名。”
周沫不想多说,顷刻转身,抬脚向前,卷发大幅度地在半空转了半圈。
发尾打到他的鼻尖,一缕水果味飘至鼻下,又很快消散。
他揉揉鼻子,唇角上扬。
两人走在石板巷弄中,微黄的灯光跟着脚步蔓延。
周沫听着后头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一阵气息拥在身后,她竟生了余味在后头的错觉。
直至东头的一扇金属门她停下脚步。
对联晒呈淡红斑驳,可黑色苍劲的字还清晰着,这是余一书的字。
每年周群都会拿回来一对他提的字贴在门前。
余一书说,希望父母若是回来,可以找到家。
想到同样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檀卿,她柔软下来,转身望向他说,“谢谢”。
这人还不错,虽然交的朋友不怎么样。
“晚安。”檀卿抬眼瞧了门牌号,101号。
他淡笑转身,步子向西迈去,唇角弧度扯大。
*
“嘟嘟——”
麻醉师熟练地拆开针筒抽吸麻药,监护仪上血压心率波形规则,骨科手术井然进行。
周沫开始学习专科手术,到各个术间轮转。
今日,她在向往的9号骨科手术室。
她穿针引线完,又将大榔头小锤子按照体型整齐摆好。
她最喜欢每台手术开始前属于自己的这方整齐小天地。
张显华见今日跟台的是个漂亮的姑娘,虽然半张脸都被遮着,可灵气掩不住,那双美目见他一直盯着,竟含羞垂下,搞得他更想表现自己,消毒动作都潇洒起来。
他大手一挥,卵圆钳夹着碘伏纱布,像是在舞文弄墨。
可惜周沫才没看,她还在整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无影灯亮,刀起,皮破开,骨外露,血溢出,纱布沾湿,焦味四窜。
术者两手飞快地动着,负压抽吸声不断响起,虽手上动作紧迫,嘴上话题却很轻松。
刘主任边做边同张显华聊天,周沫有意无意的听着,耳边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禁竖起耳朵。
“听说妇科重金邀请的檀卿是你高中同学?”刘主任右手一伸,周沫赶紧将小锤递上。
对面的张显华吸掉血水,回他:“是啊,人家多厉害,回来就是特聘,我这还刚过主治,留过学就是不一样。”
刘主任说:“我上回多学科会诊遇到他,长得还挺不错。”
张显华毫不意外,“高中时候谈的恋爱比我这辈子谈的都多,长得帅的好处。”他心里羡慕着,嘴上回答着,手上动作便稍耽搁。
周沫将拉钳递给他,他没立刻接,说完话才拿起。
“哟,这么厉害啊,有什么八卦说说呢!”巡回老师激动,她驻守骨科手术室,同他们相熟,听到帅哥有八卦,最是熬不住,立马要一探深浅。
“风云人物八卦说来那可就多了。不过我知道的不多,我们班女生说起他才比较激动。我只知道他高考时还有女朋友,结果考完人就飞速出了国,女朋友根本联系不到他,后来找到同去美国的人传话,问他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他居然说忘了,我靠,牛不牛!”
周沫手顿住,瞳孔骤缩,咬了咬牙。
一旁的老师八卦得春心荡漾,就跟追剧似的不停地问。
张显华知道的不多,半开玩笑地说着,夸檀卿成绩好学习不费劲,分分钟换女朋友,每天都有人姑娘为他哭。
主任都听的饶有兴致。
他见大家听得激动,自己倒是难得这般受关注,越说越欢腾,越说越歪斜。
不是他编的,都是耳听来的,虚不虚他不懂,说出来也就图个乐。
周沫撇唇,这个花心大萝卜,世纪大混蛋。
渣男果然都是扎堆的。
难怪能和胡东阳是好友,一路货。
巡回还在喋喋地问个不停,刘主任笑着插了几句年少有为啊。
周沫提醒道:“老师,我们要点纱布了。”
如果对象不是檀卿,她可能也会无比兴奋,兴致度不低于巡回老师,可这会她挺生气的,这个男的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像他们愚梦巷的人,果然是个假巷中人。
就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