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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
她年纪大了,这话,是真真开不了口啊。
、、、、
“喵喵喵、、、、呜喵、、、、”
端茶进卧室时,周妈竟瞧见明晰在给晚晚擦着药,只听得晚晚哀哀地唤着,平日里尖细而慵懒的叫声竟无了傲意,细若蚊声。
“这是怎地了?”
周妈赶紧到了明晰旁,一同查看起来晚晚的伤势。只见她四肢上有些被抓伤的痕迹,渗出了点点血丝,鲜红未干涸的血渍在白色的毛发上显得愈发的渗人,再听着晚晚虚弱地哀嚎声,眼前的画面极是叫人心疼。
明晰平素里已经很少说话了,此时却是开了口回道:“能如何,还不是同邻屋的那只猫打起来了,那猫也真狠,抓得晚晚都是伤、、、、你也是,怎么这般叫人不省心,瞧你往后还跟不跟着它了,这下知道吃苦头了吧、、、、”是许久未开嗓了,明晰的嗓音发出,竟这般的低沉喑哑,霎时听得周妈心头一颤,一下子泪眶湿润了,却是不好表现出来,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满是褶皱颤颤巍巍的手亦抚上晚晚的脊梁,顺着它的毛发,抚了一下又一下,平复自己的心情。
“是姚公馆家的那只猫吧,那猫想来也不好受啊,好似伤得可比我们晚晚重多了,我今早路过姚家,我瞧着城西的那什么叫约翰的兽医师都被姚四公子请了过来,门边迎约翰医生的小厮说,那猫动都不能动了,姚四公子脸都变了,毕竟是好些大钱买来的,若是死了可就不剩下什么了。姚四公子多纨绔的人啊,这算盘算得可精了。”
闻言,明晰略略扯动了嘴角,心底想笑,竟是面上怎么都笑不出来。
两只猫打架,亦是两败俱伤啊。
何况,晚晚竟还那么喜欢它,想来一定不好受,虽是畜生,然畜生亦有畜生的感情罢。
思忖中,周妈觑着明晰寂静如水的侧面,心底渐渐生出心疼之感来,顾不得什么主仆身份,只是一下子将明晰揽在了怀里,如一个最诚挚的母亲一般,抚着明晰瘦弱的单肩,略有抑制不住的哽咽道:“小姐,我可怜的小姐,莫要怕,你不止有晚晚,你还有周妈啊,周妈我一定会陪着你的,我、、、、”
明晰怔愣了半晌,方回神,已周身都感觉到了周妈的体温,很温暖,像小时在母亲怀里一般,暖意悠长。
然,明晰却终是眼眸深渺起来,对周妈稍勾动了唇角,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稍有表情,周妈正是惊喜之际,却听闻明晰捧着周妈的脸,抚摸着自己眼角岁月细纹的地方道:“周妈,我虽有母亲,然,在我身侧陪我至多的却是你,我极感激却不是不知道,你,是四姨太自小派至我身边之人,周妈,当日你偷偷背着我在四姨太灵柩旁落泪,我是知晓的。”
“咯噔”一下,满脸通红,天旋地转,周妈一瞬间颓然垂手放开了明晰,面色一下红一下白,最后脸色变得铁青起来,无足无措亦是不能反应,只能哽着嗓音呢喃如梦呓着:“小姐,小姐不是这样的,我,我、、、、”
“周妈,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明家已经不在了,四姨太亦死了,你已无理由在留在我身边了。”
“不是的,不是的,小姐,我对你,是的,当日是四姨太派我,派我、、、、然,若说我对你无感情,我、、、、那么多年啊,那么多年、、、、我早就、、、、”实在是语无伦次起来,冷汗渐逼近了背上,周妈从未这般失态过,老迈的脸上俱是惨白,急得差点快要晕厥过去。
“周妈,我记起我小时做梦,总是梦见有人拿着丝巾将我勒得死紧死紧的,每回在梦里我都瞧不清那人是谁,可这些日子,我脑中的画面愈发清晰了、、、、周妈,能在夜间悄无声息地勒死我的只你一人、、、、”
依旧是沙哑而低沉的嗓音,像是沙砾在纸上沙沙地刮过,不甚好听,在此刻周妈的耳畔亦如针戳般的尖利,这么多年,她终于知晓了,她竟知道了。周妈浑身不禁抖索起来,声音如碎裂了一般,急声:“可我若是真的下得去手,小姐,我的小姐,你便不可能活至今日啊!是,四姨太是我的亲女,她儿时我同她走散,她嫁入明家时我方同她相认,她的要求不可能不答应,可我,可我对你、、、、”
一个是亲生的,一个却是自小看着长大的,若说感情深厚怎比得上亲自抚养,从小瞧大的人。
“周妈,你走吧,永不要回来,你回你乡下老家去吧,那儿有您真正的亲人。”
“小姐!我、、、、”
“周妈,你尚不懂吗,我明白,可我接受不了。”
刹那间,短短几个字,生生仰面逼视,周妈怔了半晌,张口结舌,最后只得泪雨凝噎,终是擦拭了面上的泪痕,半晌,正色地凝视着明晰,然后像往常那般笑,温热的手将明晰的衣襟整了整,哽声道:“小姐,你可要好好的。”
明晰鼻子嗡嗡的“恩”了声,直至周妈转身离开,许久,呆若木鸡,直至天色将晚,走廊无一人走动的声音,明晰方将晚晚抱得更紧了些,那身体里头的五脏六腑好似都扭在了一起,不觉咬破了早已甚是干裂的唇畔,接着静静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羽睫几不可闻地微颤,眼角如静水般的泪痕悄然无声地滑下,直至渗入唇边,是咸亦苦的。
“周妈、、、、走得越远越好,再不要回来,乡下总比这种地方安全,呆在我身边,总归是不安稳的、、、、不安稳的、、、、”
那如梦呓的沙哑咕哝自语消散在屋内的凉气中,月色渐冷,乌云遮月,屋内未关的窗外袭来一阵阵的凉风。
决绝隐忍的呜咽声充斥着卧室四周,接着只听得晚晚轻唤了一声,不安地在明晰的怀里动了动,然后睁着那双剔透如琉璃绝美的鸳鸯眼,探出头轻轻地舔了舔明晰酸涩的眼角,又轻声唤了好几声。
一室清冷,窗外无一点星光,空气中似有似无飘着哪里传来的硝烟味,这一晚,她身旁又少了一人。
番外 她手刃了枕边人
巡捕房到极斯菲尔路韦宅时,已是半夜,只因警卫员张皇失措地来报案,说是最近韦先生虽是深入简出,在外走动得少,却是从未有过失踪的情况,自从那日同大太太出去后就未回来过,那日傍晚竟只大太太一人回到韦宅。虽说大太太言明先生在外有事不便告知踪迹,但时间已是过了两天有余,哪有韦先生的踪影啊,急得那一帮小妾和警卫保镖皆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真真是没招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上海滩举足轻重的人,连日本人那儿都护着关照不已的人怎么就青天白日得再无出现过?
部下俱是担心韦萧是叫暗杀的人得手了、、、、偏生自那日起,大太太便足不出户,那天她同韦先生出去后在东街的西点店买了些糕点便叫丫鬟不得打扰她清净,只将自己关在了房里,众人虽是狐疑不已,却不得有任何动作,只因大太太如今不得势,然,到底是一路陪同先生过来的人,好些个一直跟着韦萧的部下依旧视她如嫂,所以一众家仆俱不敢轻扰。
只是,这众人皆不知其事的好坏,纷纷在私下猜测不已,而,韦宅在冥冥中亦染上了一股风雨欲来又扑朔迷离的迷雾。
却说这日,韦萧的部下半夜又再一次聚起商讨此事,皆是觉得不得再如此下去,非要弄个水落石出,这便请来巡捕房一同处理此事。
深夜,万籁俱静,虫鸣声微弱,空气里蕴含着诡谲朦胧的气息。
一连串急促地脚步声“咚咚咚”在韦宅响起,隐约听得见是皮靴和枪支因人疾步而蹭动的声音。
“大太太,大太太请开开门,巡捕房的人来了——是关心先生至今未回的事情的!”
韦家的吴管事到了大太太的房门跟前连连敲门,身后是穿着制服的一队巡捕,其中带队一人还是洋人,皆是真枪实弹的,气势汹汹。
只闻吴管事寒着声,焦急在喉,这几日未见着韦先生,连素来见惯大场面的吴管事都慌张了起来,敲着房门的手略略还有些发颤。
半晌,屋里还是没有一丝动静,吴管事这下心都揪起来,手心都是冷汗,对着巡捕们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一个两个皆这样,皆这样啊——”
“哟,她老大的排场,巡捕房的人都来了她都闭门不见,呵,还真当自己是旧式的皇后呢。”
至后是韦萧的几个小妾,出声的三姨太,右手挥着孔雀羽毛制成的团扇,那极是矜贵的物件在她纤细的手上摇晃着,依稀可见其被团扇半遮半掩的容貌,语气虽刻薄,但美目流转间她巧笑倩兮,确确实实是颇美的。可见韦萧定是喜爱她的,连这趾高气昂的样子都不加掩饰。
“就是,先生是同她出去后失踪的,我瞧她定是有脱不掉的干系!”四姨太恨恨地附和着。她容颜虽不如四姨太出挑,却是高挑清瘦,极有韵味四姨太帮衬着三姨太说不是没有关系的。
只因她向来厨艺精妙,却不料每每送上去的吃食,第一口皆是韦萧让他人先尝,如果一视同仁便也罢了,却好巧不巧还让她见着了他喝大太太递上去的补品却是眼都不眨地灌下去、、、、这好生不公平,那个早已失势,姿色一般的女人怎么好比过自己!
每每她忍不住在枕边同他隐晦抱怨了一句,他却不假思索地轻柔安抚她道:“她不一样。”
“如何不同?”
“就是不同罢。”她没好气地睨着韦萧,而他只是眯着眼,似是在深思,黝黑的眸子不算清明。想来谨言慎行,从不允许自己失神的人竟会在想到自己原配妻子时不由沉默了半晌,待到回神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三姨太不是笨人,深知男子三心二意是常事,她若是逼得急了恐怕惹他不高兴,二来,虽然韦萧早已不和大太太同榻已久,却是场面上事事都给予大太太礼遇,想来毕竟是患难夫妻,从贫至富,感情虽已淡,却不得不说彼此之间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其实三姨太猜得不错,韦萧一直自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能对他不利,他的原配妻子却永不会,倒不是因为他不喜欢那些小妾,所以觉得她们会害她,而是岁月荏苒,那些个信任早已渗入骨髓深处,不能自拔,也许爱可以消逝踪影,可除爱之外的些许东西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可以消弭到的。
恍惚间回神过来,三姨太脑中嗡嗡不已,深更半夜的,哪能舒坦啊,她收回情绪亦咬牙恨了恨大太太将韦萧拐了出去之事。
倏地,耳边突然响彻两声“砰砰——”
“啊啊啊——”
两个男子大力地撞门,终是踉跄推开了门,却是还未定眼看只听到几声尖细惊恐到极致的女声响起,甚至一回头,发现韦家三姨太竟然晕厥了过去。
何等的画面会叫人如此瞠目结舌,触目惊心、、、、
只见韦家吴管事凝神目光一落,这一看,差点老腿也站立不住了。
“大太太!大太太、、、、天哪这是怎地了,这到底是怎地了!”
不由自主地扑上了榻前,吴管事脚下虚浮,眼里只见鲜血染红了苍白的丝绒被单,那纤瘦的身躯就那样卧睡在西式铜质的软榻上,姜颜华的手腕颓然无力地垂下,像极了西洋折翼的天使,静静地躺在那儿,被褥仿佛吸干了她身上所有的血,塌下还有些未干涸的血渍。
“来不及送医了,她已经没了。”
那巡捕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