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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望你将来莫要后悔如今说出的这般话。”
明晰当年为她说的话历历在耳,冷冽的口气却如最坚实的堡垒将她一瞬间包围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随安,你还好吗?
她不免在想,她是不是同她一样还记得,可记得又有什么快活的,还不如不记得,但若是不记得,还是选了跟当年一样的人,岂不是更冤枉,更不甘心……
千万种的愁绪将苏一彤瞬间溺毙了一般,她也应付不得自己的父亲,只好说了一句:“爸,总之,我的感情问题您别管了,现在这个年代,合则聚,不合则散,谁也没有非赖着对方的道理,说不定,说不定等到任弦想清楚了,他会觉得他这样死心塌地地对我,其实是一种很不值的事情。”
回到了自己房间,万籁俱寂,已是很晚了,她神色淡漠地独坐在书桌上很久,整理了一会儿工作的文件,然后一连打开了好几个抽屉,诺基亚、苹果、三星、华为、LG……各种型号,各种牌子手机堆成了山,她轻叹了口气,又锁上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没多久,她又要过生日了,有几次她都会刻意避开他,甚至生日也不会在家里过,而是出去和朋友一起,然后再挑一天和父母过,只可惜,好几次,他都是通过苏父的手将礼物交给了她,有时为了礼貌,她会发短信给他,简单写了两个字——谢谢,他从来也就是两个字——不谢。
其实,她不知道,每每,当她礼貌性地回复了他后,他会发愣很久,然后傻了一样打很多段话给她,比如:
“不谢,你喜欢就好。”
“不客气,只要你用,用坏了我再买。”
“没事的,就是路过手机店刚好想起你生日。”
“一彤,没什么,就是希望你生日快乐。”
“一彤……下一次生日能不能我陪你过。”
这些诸如此类的话,他都打过,却都存在了草稿箱里。
陶云先曾经拒绝过董香之无数次,他说,香之,我不愿意,同你结婚,同你有孩子我不愿意。
现在的苏一彤亦拒绝过现在的任弦更多次,她说,他不会要我的,我的初吻,我的第一次都不是同他,他怎么还会要我,即使要我,我又如何非要选他。
第七十章 心不曾软
翌日,她男朋友上 门道歉,她乏了,打开门,拒绝了一捧品相极好的蓝色妖姬,淡淡地说了句:“你走吧,我们分手吧。我累了。”
是累了, 明明是挺喜欢的,可是不知为何竟觉得疲乏了,她曾同这个男人彻夜聊电话,曾经无数次对眼相笑,可是就在那天,她听到这个男人和自己的朋友说,我更喜欢苏一彤的时候,她心下一沉,不知为何觉得累。
她不愿意被比较 ,如果感情是像买卖一样,这个东西我喜欢,那个东西我也喜欢,但是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这样东西,那么这种感情,她不要也罢。
素来朋友说她随性,父亲责备她太过妄为,但因她记得上一世的记忆,她并不是只活了这一遭,她不想亏欠任何人,更不想亏欠自己,时代毕竟不一样了,她又何苦墨守陈规,谁知道下一秒,她会不会又要重活一遭,她是经历过死亡的,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若是看不透的,也便只有那个她不想理会的男人罢了。只是有时候,难免会觉得疲倦。
任弦来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正是听到了这一句话,他是来看她的,昨晚上改了一晚上的词和曲子,皆无灵感,房间里全是被他褶皱了的白纸,钢琴都仿佛快要寿终正寝了,公司特意派人给他设计的隔音良好的音房好似也像是被他摧残了一番,全是他即兴的涂鸦,却全无用处。
他想,他要见她一面,即使一面也好。
当听闻她说“分手”这两个字时,霎时的欣喜若狂仿佛要吞没了他,那种浑身都凝住了,血液都倒流的狂喜,他这一刻尝得分明。
只见那男子说了几句,努力了片刻,见苏一彤神色未变的脸像泄了气的气球,踉跄退了几步,甩了两字:“随你。”
然后大步离去。
也算是不算太难看的分手场面。
这时,苏一彤仿佛看到了他,穿着一套珊瑚绒浅蓝色的睡衣,睡眼半点不惺忪,眼神炯亮,见她对上自己的眼,任弦也是不禁走快了几步,到了她跟前说:“分手了吗?”
“恩。”她应了一声,笑意浅浅。
“我给你买了早饭。”他提了下手中烧饼油条的袋子,俊颜和煦如冬日,眉间素来的阴郁都几乎消散了几分。
“不用了,我烧了粥。”
“那……”
他未来得及开口,苏一彤凑近了几步,眉眼弯起,娇俏可人的脸蛋因萧索的天气有些泛红,吸了吸鼻子,她低声轻笑:“任弦哥,我分手了。”
闻言,任弦面色很淡,却很温柔地“恩”了一声。
“任弦哥,我不想再谈一次分一次手了。”
他揉揉她的发,像很多年前小时候一样,用着极柔和的眼光注视着她。
“任弦,我想结婚了。”
心倏地一跳,任弦不是毛头青年了,却还是不由地紧张起来,他有一张精致而略带忧郁的脸,狭长的眼尾微眯的时候很吸引人,然,对面的女子却无动于衷地最后说了句:“所以这回只能你帮我了,帮我介绍个靠谱的吧,你最懂我脾性,应该能帮我找到适合我的男人了,麻烦你了……”
第七十一章 可怜还可悯
霜雾浓重,A城的 天气早就准备进入寒冬,然,人却还未准备好。
他就这样 伫立在那儿,神经像被瞬间扯断,片刻不让他反应,任弦下颌一紧,只觉得寒气逼生,出乎意料地低低笑了笑,他冷着嗓音沉声问:“多久……你还要耍我多久?”
“如果你不愿意 ,那算了。”
看着任弦不同以往的反应,苏一彤并没有生气,只是耸耸肩笑笑,似乎并没有真的听懂任弦话中的意思。
在她转过身将要关门的一刻,任弦浑身一震,随即伸出手将她拽了回来,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粗哽着声音,眼神晦涩道:“……我愿意。”
“……”她一时怔愣住,手臂被他捏得有些发疼。
“我说,我愿意,不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任弦一字一句地说,半晌顿了顿,又道,“所以,你不用赶我走,我不会走的,你说的,我都会答应。”
他怔怔地凝视着她,期盼从她眼神中能看出一丝一毫的熟稔和留恋,可惜,都没有,他很想替自己问问:董香之,你还不明白,我已经打算了当年的亏欠后悔一辈子,甚至十个一辈子,只是我有时在想,只是一点点也好,对我一点点的心软难道都不可以吗?
他心里无数次地划过这些疑问,到了最后触及她笑意绵绵却对他凉薄入骨的态度时,他不止一次地帮自己回答:不会的,她不会心软。
是曾经的他将她赶了出去,他应该想到有这一天的,只是他不曾想,这一天是那么多次,那么没有尽头的“一天”。
“……那真的谢谢你了。”终于,她敛下眼眸,从他手中收回手,低声道了谢,然后关上了门。
“是任弦吗?不请他来坐坐?”苏父坐在椅子上,喝着粥,仰首看向苏一彤问道。
苏一彤愣了半晌,然后笑了笑,继续坐在位子上一口口地喝着粥道:“是他,不用了,爸,他买了早饭。”
对着冰冷的闭门,任弦怔忡了几秒,然后酸涩一笑,随笑容一点点地变得僵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饼油条,慢慢转身,慢条斯理极其优雅地啃了起来,嘴里的早饭硬得很,他丝毫未觉,只是填饱肚子而已,谁在意,谁又会在意。
过几日就是她的生日了,他已经在官网上定了最新的机型送她,然,她要的却是个能结婚的对象,他想,只要是她的要的,他没什么给不了的,即使这样东西,亦然。
今年写的歌有好几首都登上了各大排行榜的三甲,向他邀歌的大牌明星不在话下,赚着不少的钱,他却待自己很随便,有几次同事问他有多久没买新衣服了,他倒是真的用心数了几下回答,很久了,反正也不常出门。
但他从来给她买的衣服都是最新款的,也不管她穿不穿,他都买,除了父母,他只给她花过钱,有时候他常常想,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他努力地想把好的都给她,她却无动于衷,意兴阑珊,他很想讨她欢心,却从来不得门,连个缝隙都没有。
不止是给她拎包那么简单,还能给她建议,帮她参考,让她尽兴,只是他从来没得到过这种机会。
有时候他也会累 ,可是累着累着便觉得累也是好的,总比人生再无望好。
说到底,他只是不想死心。
第七十二章 荒凉(上)
任弦离开后又回到了家里的音房写歌,直到公司裴裴给他来了电话。裴裴是公司为了方便他写歌安排的私人助理,不过用处不大,他也只是让她跑跑腿罢了,私人的事情半点没让她沾边,她没有通知只来过一次他便有些薄怒,不让她再来了,只是毕竟是小姑娘,也不好太给脸色。
她曾问他,为什么他对女性品牌如数家珍,他说为了随时能用得上,他能感觉到小姑娘的眼神下一秒便变得黯淡几分,只是他无暇更无心在意。其,他是一直准备,却从未用上,他一直希望哪一天当苏一彤想要逛街想要购物,他能不止是给她拎包那么简单,还能给她建议,帮她参考,让她尽兴,只是他从来没得到过这种机会。
有时候他也会累,可是累着累着便觉得累也是好的,总比人生再无望好。
说到底,他只是不想死心。
“最新的一本电视剧,投资公司出了大笔钱,领导说对方公司觉得主题曲你写最合适,你看最近能有新歌直接上吗?”裴裴在电话那头问道。
他皱了皱眉,音房的光线不好,显得脸色有些晦暗:“我要看看剧本再说。”其实他是不大愿意接电视剧的主题曲或片尾曲的,因为通常这种歌曲是由不得作曲人的,主要还是要看电视剧的内容,他是个写歌由自己的人,而且在他如今这样的位置上是有资格挑工作的。
“好。”裴裴是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听任弦的语气很淡便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多说便挂了。
……
傅随安执意要生孩子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到了父母耳里,两人都是退休教师,思想也较古板,脸色铁青地到了傅随安跟前,向来最疼自己唯一女儿的父母这时反而翻了脸,任是傅随安和展母费劲了口舌都没办法让他们同意自己的女儿生下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其实出于他们的考虑是没有错的,自己的女儿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她若是怀着孩子,谁会娶她,若是孩子生下来了,未婚生育多少难堪,怎么能够就这样赔上了一生,何况他们一世清白,向来注重名誉,这等事情怎么都是接受不了的。
傅母甚至哭红了眼,不住地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柏谨言是后来赶到的,司机推着他的轮椅过来的,展嘉瑞的父亲早逝,母亲虽是女强人,但到底是女人,柏家的老爷子尚在,坐在VIP的病房里亦是一声不吭,沉默许久,的确也不合适说什么,气氛真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我来跟伯父伯母说。”他在病房门口处,对上傅随安执拗的眼神,心里一松弛,好似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