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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很想说,你就是明晰,明晰只有一个,而这话他竟不知如何开口说才好,而这话,他竟也是当年最后方明白得清清楚楚,却已来不及告诉她了,只能在那个街边步履阑珊,衣着褴褛地看着她幸福的模样,心如刀割,锥心刺骨,他回不去,如今稍离她近些了,却又如此如履薄冰。
他在说谎。
傅随安心底里有个声音凄厉厉地喊道,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在她的体内倏地从喉咙口撞到了她的耳畔震得她浑身一颤。
不是——不是!他说谎,明晰没有死。这个女人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么!
傅随安极慢极慢地掀起眼触及柏谨言幽潭一般的黑眸,神情略有些空洞,眼前的他那样的模糊,明明她眼里未有泪,却瞧他瞧的这样不清楚,唇边漾起一个虚无的笑容。
“随安——”
她仿佛终于看清了纠缠自己已久梦境里的那个女子,那张脸那么的像今天早上哭着求柏谨言的脸,却那样熟悉,她蓦地像遭电击,立刻起身扑到了衣帽间那面巨大的立体镜前,缓缓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庞,生生的冰凉惊得她手心一寒。
明晰没有死,因她是明晰,明晰就是她。
“随安,你怎么了,随安!”
柏谨言被她惊得心都提了起来,跟在她身后,急急地低声喊道。
镜子前的这张脸是现在的她,而那张脸,曾经自己看了无数次,在每次自己照镜子的时候这样的熟悉,她是这样的不陌生,梦里的人不是别人,是她自己,而早晨那个女人张着跟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是……
一瞬间恍如过了半个世纪,眼前多少场景闪现又一闪而过,快得让她这一次终于还是抓住了。
气好些喘不过来,她突然拼命地咳嗽,咳得肺都疼了,他见状,焦心地跑上前将她揽在怀里,替她顺着气,她眼神波澜不惊,平静如水,意外的沉寂,她咳得无力地伏在他滚烫的胸口,淡淡的问道:“你曾经爱过她?那个‘明晰’的人?”
“爱邪影本纪 。”他眼神深邃,抵着她的发顶,毫不避讳地承认道。
“那你爱我吗?谨言,我呢?”
“爱。你信我,好吗,随安。”柏谨言又更紧地抱住了她,仿佛要将一丝细缝都无。
傅随安苍白的脸庞染上些许红润,心一点点的下沉,喉咙却轻轻地喃了句:“我信的。”
他如获大赦,面容苍峻平和,却差点落泪。
还有一句,她却未说出口,你说的我信,但你方才说明晰只有一个,不,你骗我,我不信,因当年你容她杀了我的晚晚,因纵容了她一次又一次,明晰只有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晚,她终于不再有梦魇了,只是半夜便开始发烧,他哄她去医院,她一声不吭,幸而,到了天方大白时,她的烧终于退了。
早上送她去上班时,他亲了亲她的脸颊,她倏地不着痕迹地一移,他欲言又止:“随安,那个……”
“什么?”她漫不经心应了句。
“不,没什么,去上班吧。”他唇角干干一扯,将话语吞了下去。
嘉瑞……
昨晚,她很久没有了,却在昨晚发烧发得迷迷糊糊时又唤了一个晚上的“展嘉瑞”,他凑在耳边细听,连一句“谨言,带我去看病”都未有。也许是那个女人的出现再一次让她躲进了自己的壳里,又将让他怎么撬都撬不开了,又也许,原来,她还是那么爱那个人,好好地过日子,想来都是奢侈。
会不会想起来了?
他灵光一闪,后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如果想起,怎么会一丝反应都无,连记起他的略微动作和话语的蛛丝马迹都未有,如果真的想起……不,他不敢去想。
……
“随安,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一大早莫可可的一句话让傅随安一天都不安稳,她体重向来稳定正常,除了生小daisy时重了些,其他时候从未有太过的明显变化,胸口起起伏伏了好多次,耳鸣阵阵,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如提线木偶一般做着手头上的事情,知道叶梓都看不过去,轻声提了句:“随安,你要不去趟医院吧,我看你状态不太好,有病还是早点看好。”
脑子一阵阵的浑噩,她不敢想,双手酥酥麻麻的,脚底都虚浮了起来。
不会的,不该在盘算着要怎么样处理和他的关系时发生这种事情!不会的——
是的,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手上案子太多了,是该适当地划出去点了,是了,一定是太拼命的缘故,所以例假不准了,一定是这样的!
她胃里一阵阵地翻涌,偷着跑了出去在写字楼旁边的小药店买了早孕试纸,在公司里的卫生间看到红线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时,她忽然悲凉从中而来,差点在卫生间抽噎起来洪荒之我是元始 。
明晰,你怎么能再对赵钧默有期望,你怎么能将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怎么能!
是啊,那些记忆清晰如相册一般,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涌进了她的脑海,一张张地翻开又合上,是了,她分明记得他当时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那么你现在喜欢吃什么了?”
那般熟稔而自然。
原不是错觉,原他一直记得,在她的身边。
他有过嗤笑她么,他有过轻蔑她么,是啊,他装着明白心里一定在想,明晰自诩聪明,却原来是个糊涂人,她还是那样绕来绕去绕进了他设好的圈里,对于一个完完全全不记得的她,他是怎么想的,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还是觉得踏实安稳,反正她都不记得了,反正她早就忘了不是么……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想的这般极端,可昨日萧念梳一个剪影掠过,还是惊蛰了她。
一晚还是两晚,她为了上位可以陪。
那么当年呢,他舍下她,避着她,陪她应是何止几晚!
到底不是当年已再嫁人为妻时的心境了,这一世,她又经历了其他林林总总,原以为自己都看开了,却不曾想,那些锥心的过往摆在她面前重新将她捕食时,她竟不可抑制地抵触起来。
傅随安抽泣到后来竟扑哧笑了出来,眼泪滑落掌心,冰凉凉冷飕飕的。
妇产科门诊的走廊,她听着自己的名字报了一遍又一遍,每次报到自己她又不应声就那样错过,然后又再去挂号,周而复始,终究还是觉得应是要做个决定了。
医生给她做了各项检查,她按着自己的肚子,隔着衣服,神情木然。
“如果不舍得就回去再考虑考虑。”
她如梦初起,猛地抬头答道:“回去……再考虑几次不是更不舍得了么?”声音这般嘶哑,犹如久未尝水的沙漠旅人。
手机铃声猛地自包里响起,她接了起来简短的说了句:“谨言?有事吗?”
“身体还好吗?”那头声音低沉,言辞自然而温柔。
她握着手机的手掌微微发麻,低低嗡着声:“恩,我在医院了。”
“是要看一下了你,昨晚一直发烧,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些,在哪家医院?我过来……”柏谨言低低的急问道。
“不用,我自己看完就回来了。”她语气极淡地收声,说完便关机了。
“还要吗?”医生试探性的问道。“这毕竟是……以后要是……”
“不要了。”她恍若未闻,倏地截断了医生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道,望着自己未有戒痕的双手,目光愣愣的,血液仿若倒流,口气却全然沉定。
以后,什么是以后……
她在心底里咀嚼这这两个字,头脑晕眩,脸色冰霜而苍白。
第九十三章 错失
其实自同傅随安结了婚后,柏谨言一直是想在a城扎根的,于是在商业区的写字楼买了一层楼作为pearl的国内办事处,素来低调室内也便装修的极为简单但不失庄重,只黑白两个色,各办公室都是用玻璃隔开的,阳光照射进来时,整个房间都似在梦境中发光。
曾经去“你不会突然出现”喝咖啡时,暮暮曾经问过柏谨言,你说你办事处设计第一考虑的就是采光效果,要那么光干啥!
柏谨言只托着腮,眉眼内敛淡然地道,可能是因为我当年死的时候,觉得太冷了吧。
暮暮一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顿时没牛筒蠲挥薪铣龅昀锪恕�
然,其实柏谨言是真心的,因为太冷了,冷到钻心疼,到后来失去意识死去的时候竟还觉得是一种幸运,因再不会疼了。
舒羽再一次带着经纪人拜访他是在第二天,他送傅随安到公司后回到pearl的国内办事处,二十一楼,俯瞰风景,商业区的人群走动,来来往往,车辆一辆挨着一辆,皆是人,热闹的场景却勾出他有些酸涩的情绪,热闹,人多,但,多于自己无关,他心里的着落处不在这里,看着看着心莫名有些慌张,他下意识地给傅随安打电话时,连手都是不可名状地在抖颤的,也不知为何,心底皆是空落落的滋味,电话里她让他不用陪她,然后他再打,她已关机了,她用的是无声的抗拒,他甚至不敢吭一声,怕她恼怒,怕她又一次缩进自己的壳里。
头抵着办公室的落地窗,太阳穴隐隐作疼,尖锐地刺疼了一下。
是《凤凰牡丹》的编剧和监制姜桦声拗不过舒羽带她和经纪人过来拜访的,毕竟自陈总离开后,“华尊”的一切事物虽然有职业经理人,但毕竟最大的决策者还是柏总,再者,站在专业的角度上,舒羽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举手投资间皆有那个时代的不可替代的韵味。
其实,柏谨言自然是心里明白的,如今的萧念梳长着那样一张脸胜似当年明晰的脸,古典而艳丽逼人,怎会不令人感到惊艳,只是那是明晰的脸,但不是明晰。
“我说过了,你不用再来,这个角色,你,不合适。”柏谨言眼色极淡,语气平静无波,双手交叉,手肘抵在光洁如黑曜石的办公桌上,说话的速度不急不慢却分明有一种疏离与淡漠。
“哎,柏总,我给你看看我们小舒民国的扮相,那真是美到不行,柏总你再考虑考虑吧,你看姜监制也是惜才带着我们来的,您看看……”经纪人是个两面三刀,圆滑谄媚的人,赶紧掏出舒羽的照片给柏谨言展示。
一晃眼,眼前的照片,他的确仿佛见到了当年的明晰,薄怒微嗔的模样,这一看,心房一缩,面上更冷漠了几分,她曾经那般的明艳照人,到最后,他逼得她不相信自己甚至自残,这一切的一切,他怎么都过不去。他娶她本是该让她一直如嫁自己之前一样的啊……不然,他娶了,又有何意义……难道仅仅是想将她圈在笼子吗?不是的,他娶她时是真心诚意的,只是,他不小心忘了,曾经的心。这一想,更恨了,恨自己,恨到如一把刀刃直插胸口。
室内一阵冷滞,连姜桦声都不敢相信,怎么就一瞬间,柏总的脸比适才更晦暗冷淡了好些,心下直呼不好忽然蝴蝶春风满。冷凝了良久的气氛,他终于启凉唇开口:“那天你来让我选你,说一晚两晚你都愿意?”
闻言,舒羽浑身一震,脸臊得慌,心底倒一惊喜了下,觉得有戏,赶紧状似羞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