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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有这样想法的村民占绝大多数,就是连他自己,在大食堂吃也比在家里吃的要多。
要是把这粮食分下去给他们自己,那他们肯定会节省着吃,到时候再去山上挖点儿野菜,勉勉强强还是能够撑一段时间的。
周大平可不想在村里粮食都被吃光了才解散大食堂,到时候半颗米都没给他们,哪怕粮仓粮食是他们吃光的,到时候也会不管不顾找他算账。
作为土生土长的村长,周大平太清楚这些村民们想什么了,也知道粮食才是村民们的命根,民以食为天,天要是塌了,他们也就会不管不顾了。
当然,让周大平敢做出解散大食堂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带着顾一辉去公社办理落户事宜的时候,顾一辉打听到很多村子现在都解散了大食堂,因为粮食吃光了。
那些村子也是有名的,去年交粮的时候他们报出的亩产粮数目非常高,除四害活动也做的很好,受到了领导的表扬。因此周大平乍一听还不信。
不过稍微打听了一下,却发现这是事实,那些村子粮食吃完后不得不解散大食堂,村民闹村干部,村干部来找上级领导要派发救济粮,闹了好多回,可是没结果,上头这粮食也是有数的,去年水稻丰收造‘卫星’,那夸了老大的海口,现在都还是一团乱账呢,哪有多余的粮食给他们?
那没办法,村干部只能回去将地里能吃的先收上来给村民分一点,让他们再去挖野菜补贴补贴,并安慰说到秋收就行,后面上头还派了人下来做安抚工作,那村民才停歇下来。
不过哪怕事情平息了,那这些消息还是传了出来,镇上好是一阵谈论,随便打听就有人给你说个五六七来。
而且解散大食堂那公社也没惩罚什么的,因此陆续又有些村子也解散了,就怕步那些‘进步村’的后尘。
周大平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么些个曾被上头表扬过的高产“进步村”会先发生这种事,按道理说他们去年大丰收,怎么着也不会比他们这没大丰收的村子要撑的久啊。
他不明白,顾一辉倒是知道。他在后世学过历史,而且还有邹茜玲这个曾经为了写年代文而仔细查找过一堆资料的人给他分析过,那原因就是他们的高产都是放卫星,五八年浮夸风很盛行,‘母猪赛大象,杀一头能吃一年’这样的虚假新闻都能上了报纸,那些水稻亩产五千斤就更不足为奇,基本上说高产的都是把其他地里头的水稻弄出来整到一亩地或两亩地里头,造成亩产几千斤假象。
而且那时候秋收还没完成,又有除四害运动,所谓四害就是指:老鼠、麻雀、苍蝇和蚊子,这些村子为了除四害,连上工心思都淡,水稻都迟收,还有些连水稻都不收全,任由稻穗落在地里头,白白糟蹋了许多粮食。
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这些村子的大食堂浪费糟蹋太多粮食,本身那年粮食就收的不多,又不像下坎山村这样限量着来,可不是夏天还没撑过就没吃了的吗?
把这些猜测换为‘探听’来的消息给周大平说来一听,那周大平这个有原则性又有些小聪明但是见识不多的人震惊到了,他还没想过那些人真敢这么做,这不仅是欺骗上面欺骗国家,那还是欺骗自己的肚皮啊,拿人命来撒谎啊。
震惊完后又是感概,不管怎样做人不能没有底线,不该糊弄的不能去糊弄,否则就得遭殃,那些个村子就是教训。周大平决定以后要更加小心谨慎了,就算是被评为‘落后村’,那该守住的原则还是得守住。
于是一回去,立马就召集了村干部开会,要把解散大食堂并且把剩下的粮食发下去。
一听到别的地方没粮食闹,上头还没救济粮发,这些村干部也坐不住,当即同意解散,不说这事关自己的官职,那还关自己的肚皮。那么些个村子都没有救济粮,他们到时候也别想打这个主意。还是趁粮仓里还有粮食赶紧分发下去,好歹撑到秋收分粮啊,可不敢饿死老百姓。
村民不同意?那召开大会,把外头这个情形一说,底下的骚动就停歇了。
大家一开始还抱着不怕,现在这可是新社会了,咱老百姓当家作主,那国家那公社是不会放弃咱的,要是到时候村里粮食真吃完了,跟上头反映反映,上头应该会发些救济粮了。可一听别的村子粮仓里一粒米都没了还是没有要到救济粮,那他们就不敢再抱这侥幸的想法了。
别看老百姓啥都不懂,那到关键时刻,脑袋还是很清楚的,现在这情况就是只能自己管自己,自己熬到秋收,别的,没法子!
那还闹什么呢?闹也没辙,哪怕还有几个懒汉不愿意,可全村基本都同意了,他们不愿意也没办法。
于是这大食堂还没开张一年,就这么解散了。
第28章
开仓分粮村里那天特意歇了大半天的功夫; 村民都拿了篓子等装粮食的过来早早排队等着分粮。
这是件大事; 就没一个不着急的。不过往常分粮人们心情都是高兴的; 这一次脸上却没见多少笑意; 见那眉宇间都有些愁绪,为啥?这仓里粮食不多啊; 还不知道能分到多少。
村里会计也不耽搁; 早早搬了桌凳出来算账分粮; 这一次分粮跟往常算法不一样,往常是按照‘人六劳四’来分的; 就是粮食拿出百分之六十按照人口分,百分之四十按照劳动即工分来分。“劳四”的原则是带有激励机制的分配方法,谁家劳力多工分多; 分的粮食自然就多些。
但是眼下这个时刻是不能这样的,有些家庭劳力少孩子多,挣不了工分,是“老缺户”; 如果加大劳力工分分粮的比重,势必吃不饱。粮食原本就不多了,要是还分的少; 那岂不是让这些‘老缺户’去死?所以这次按照‘人七劳三’来分。
这样的分发对那些家里劳动力多的来说其实是不太公平的; 因而当队里这么说的时候; 有村民就闹了。
“往年都是按照‘人六劳四’; 怎能说改就改?这不公平!”说这话的大娘他们家可基本都是壮劳力; 就几个小孩还没成年; 往年分粮都能分得很多。
“就是啊,咱家出工人那么多,没道理还分得少吧。”随着那位大娘的话落下,人群中又有了些附和抗议声。
但这样的毕竟还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沉默不说话的,村里这样的‘老缺户’不多,还都是乡里乡亲,往上几代数没准还是同个祖宗,这种时候说这话,确实怕亏心,故而选择沉默的多。
周大平事先也料到这种情况了,可是脸色还是不好看,阴沉着道,“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这么想的站出来,让我们大家看看,让整个村子看看,让逝去的祖宗们都看看,是谁那样冷心冷肠,在这种时候连同族的乡亲都不顾!”
若是往日,周大平看到他们这些小心思还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气,可是现在,在听到别的村子挖野菜扒树叶甚至大着胆子偷地里还未成熟的粮食果腹时,再看到这些人的自私自利嘴脸,心中简直怒火中烧。
别说往上数三代大家都是同个祖宗,就算不是,那也是生活多年的乡里乡亲,还没到那种为了一粒米就能杀人的时刻呢,怎么就这样自私连良心都不要了?难不成活活饿死这些族人这些乡亲才乐意吗?!
做人可以自私,但不能丧良心,把这些粮食分下去,再去山上挖挖野菜,糊弄着总能熬到秋收去,大家都能活着,这样不好吗?
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村里那几户‘老缺户’人家有的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抹起眼泪,确实是难啊,也不是他们要偷懒不去上工,可家里都是老的老的小的小的,身上还有的带病,那没法子干重活拿高工分啊。
见大家都沉默下来,周大平这才缓和了语气,“好了,大家都是同亲同族乡里乡亲,这个时候多多体谅一下,等熬过这个坎就好了。今年我们庄稼伺候得不错,继续保持下去,到时候粮食收上来了,也就按以前的来。”
话音落下没一会,人群又出现不合群的声音,“那不是同亲同族的呢?我们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哪有分给外人的道理?而且去年都没干活下工,凭啥分粮食?”
说这句话的是个挺着肚子的妇女,言语很是尖锐,不是同亲同族的去年又没干活的外人,那除了新来的邹茜玲他们,没有别人了。一时间大家都忍不住把视线投放在邹茜玲他们身上。
邹茜玲他们倒是没想到这火会突然烧到他们身上,还愣了一下,于是这样子看在别人眼中就是被发难而显得无措又茫然了。
周村长因为顾一辉这人会说话、机灵,又因为梁晓雪肯免费给村里人看诊治病,还肯教村里孩子行医治病的本事对他们印象很好,认为他们都是好娃子,乍一见被这样欺负里,心里刚平息没多少的火气又上来了,“他们在村里落户了就是村里人,难道不应该分这粮食吗?那那些去卫生站看病拿药的,是不是也不该去看啊?柱子家的看好你婆娘,别整天盯着人小娃子欺负。”
被点名的叫柱子的男人闻言脸一红,扯了扯婆娘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那妇女确实是泼辣,但是也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给自家男人下面子,而且村长的话落下后陆续有人附和,不管是卖村长面子还是为了承梁晓雪看病的情,又或是少年少女心动,村里大部分人对他们五个还是有好感居多的,她再嚷嚷也不会有啥结果,索性就顺着他男人不说话了。
邹茜玲他们却不能沉默,虽说他们现在是村里人,但是去年确实没有干活,那妇女说的也不尽是错的。当下拉了顾一辉的衣摆,给他使了眼色,小声提醒,“年底扣粮食。”
顾一辉了然,向前走了一步站出来,“这位小婶子说的也在理,我们姐弟五个去年确实没有参加劳动,按道理说是不应该分这粮食,不过承蒙大家照顾帮衬,我们心里感激不尽,也不能让乡亲们吃亏,这分得的粮食先赊账,年底分粮的时候再扣除,不知这样可不可以?”
他这番话说的有条有理,也抬了大家的面子,承认村民的帮助,把他们的位置就摆高了,再说后头扣除粮食,那就更加显出这人性子,不贪便宜,又记恩,是个好的。
因而还有些小部分心里其实有疙瘩不说出来的人此时也不介怀了,去年没参加劳动那是因为他们还没在村子里,这不能怪罪人家。而且五个小娃子确实是个勤快的,哪怕是干活最差的邹茜玲,那每天也是按时出工,努力跟着村民学习如何干活,没有半点偷懒推脱了,哪怕活干的不好,那这态度也不错了。
更别说那给他们看病的梁晓雪,不仅不收诊金,那药价也收的极为便宜,而且收来的钱还是归入公中的,年底算账还是到他们村民手里,自己是真的半点没沾。而且她那看病本事是真的不错,只要不是需要动手术的大病,基本的都能治上一二。
这样看来,这五个娃子确实是好的,没必要把人往死里逼。
而邹茜玲让顾一辉这样表态也是为了平那些心里有疙瘩人的意,要知道接下去可是三年的干旱,饥荒,万一旧事重提,说当年村里给了他们那么些粮食,要他们赔呢?不是他们城府深,而是你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黑暗面,尤其是在特殊时刻。
当然,他们也可以用钱买下这些粮食,对他们来说耗费不了几个钱,可是对这些老百姓来说那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