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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桃源镇年纪最长的全福婆婆正在给蓝桃梳妆,“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
然后拿了一根红色的棉线给蓝桃绞面,那红绳在蓝桃脸上一窜一窜的绞去细小的寒毛,不知是疼痛还是羞涩,蓝桃的脸上如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嫩带着淡淡的红晕。
蓝桃并没让婆婆给她画妆容过为浓重的新娘妆,她从柜子里面取出一个小箱子,这箱子并不甚重,也未加锁,箱外红漆描金,花纹雅致。
蓝桃揭开箱盖,里面放着珠镶凤冠,金绣霞帔,大红缎子的衣裙,件件都是最上等的料子,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看来来灿烂夺目。那全福婆婆忍不住眨了眨昏花的老眼,赞了一声:“新娘子好手艺!”
蓝桃侧脸一笑,一件件衣衫从那箱中取出,衣衫之下是一只珠钿镶嵌的梳妆盒子,一只翡翠雕的首饰盒子,梳妆盒中的胭脂水粉是蓝桃一早就给自己配好都,是用最灿烂的桃花做的。
首饰盒一打开,屋里人眼前都是一亮,但见珠钗、玉镯、宝石耳环,灿烂华美,闪闪生光。
这些饰物虽不十分贵重,却是镶嵌精雅,式样文秀,显是每一件都花过一番极大心血。蓝桃嘴上说还没想好,但平日里自己在家也没少琢磨这些事,自己花了花样去首饰店打的。
蓝桃拿出花露细细的拍打在脸上,又调了些珍珠粉细细的摊在面上,肌肤更显莹白剔透,因为是出嫁蓝桃特意用了大红色的胭脂,在两腮扫了淡淡一层,随后用玫瑰口脂涂了唇。
蓝桃肤色本白,但因受伤略显苍白了些,只在双颊上淡淡搽了一层胭脂,果然大增娇艳。
那全福婆婆嘴里啧啧赞着蓝桃的好相貌,一边利索的帮蓝桃挽了一个新娘子常用的百合髻。蓝桃戴上红宝石镶金耳环,插上了各色赤金珠钗,手腕上戴了一双莹莹的玉镯,晨曦掩映之下,当真美艳无双。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起云涌
几个平日处的极好的邻居都来做蓝桃的娘家人,看着她打扮的跟神仙妃子似的都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瞪了个溜圆。一般人家的姑娘哪有蓝桃美貌,也没有蓝桃的体面装扮,豆芽儿的娘赖嫂子走过来,笑着帮蓝桃换上了凤冠霞帔。
这身大红织锦的嫁衣格外绚烂,蓝桃内穿红袄,足登绣履,腰系流苏飘带,下着一条绣花彩裙,头戴用绒球、明珠、玉石丝坠等装饰物连缀编织成的“凤冠”,再往肩上披一条绣有各种凤凰祥云图纹的锦缎—“霞帔”。
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落下来,遮住了蓝桃所有的视线,蓝桃心里突然间起了几分惶惶,小手冰凉一把拉住了赖大娘的胳膊。
赖嫂子安慰的拍拍蓝桃的手,在她手心里放了一只通红香甜的大苹果,还递给蓝桃一个红色的小锦袋,里面装了几块龙眼大小的点心,准备着给蓝桃饿了的时候充饥。
蓝桃在这里举目无亲,心里边觉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虽然新娘子哭嫁是好事,可哭花了妆容总是不好,赖嫂子忙哄着蓝桃坐了,用帕子按了按蓝桃的眼角,“姑娘可别哭了,哭花了妆,姑爷掀盖头的时候还不得吓一跳。”
蓝桃勉强笑了笑,自己接了帕子拭泪。麦穗儿不知何时从外面钻了进来,小脑袋凑在蓝桃的盖头下仔细瞧了瞧,方惊呼道:“哎呀,姑娘漂亮的和仙女似的!”
蓝桃被她逗笑了,塞给她一大把喜糖。麦穗儿更加高兴了,美滋滋的给蓝桃做了个揖,刚要蹦跶出来,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回来,从小衣服里掏出一只小盒子递给蓝桃道:“这是外面一个姐姐让我给姑娘的,说是给姑娘新婚的贺礼。”
蓝桃奇怪的接过盒子,打开一个缝隙一看,脸色顿时白了起来,一把抓下头上的盖头,推开门跑了出去。
赖嫂子急忙拎着盖头撵了上去,“姑娘,还没嫁呢,不好自己掀盖头的!”可蓝桃心里急切,哪里顾得上什么盖头,嗖嗖几下跑到了前院。
前院的人看见匆忙跑出来的新娘子纷纷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梅凤歌带着两个女兵往桌子上端菜,见未来表嫂如此模样忍不住问道:“嫂子,出了什么事了?”
蓝桃惊慌失措的问道:“阿旸呢?还有你哥哥都在哪里,我这里有急事要告诉你们,快点召集了人过来。”
梅凤歌见蓝桃一脸惊慌不死作假,忙撂下手里的菜盘去外面将二人叫了进来。苏旸以为蓝桃对成亲还有点小恐惧,忙不迭的跑了进来,“娘子,出什么事啦?”
蓝桃将三人带到没人的地方,从怀里拿出那只小盒子,“我长话短说,那****被撵出军营,快到桃源镇的时候碰到了那个异族女子。为了保全性命我用计将她带到镇里,并给她置办了几件衣服,打发她和她的两个手下去了。没想到她今天过来送了我一份礼物。”
蓝桃用帕子垫着手取出了盒子里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紫色圆筒。梅凤歌看了一眼惊讶道:“这,这是传信用的火药。”
“是。她在下面纸条上写着,若我有困难只需点燃此药筒,她就会让人来救我一命。可我怀疑,她这番来镇里并不是特意送我贺礼,而是有着别的打算。
“你是说,她的目标是——外公!”
苏旸脸色大变,转身问梅澈道:“你给我说实话,外公今日到底来没来镇上?”梅澈和梅凤歌的脸色都不大好,梅澈点了点头,“外公虽然气的骂了半宿,却没管着不让我们过来,恐怕这时候坐不住偷偷的乔装出来看看也不一定。”
“坏了!若是让那几个恶匪知道外公的行踪,恐怕外公这时候凶多吉少。”苏旸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这个时候梅老将军若还在军营还好,军营里外把手的固若金汤,就连老将军的营帐也没有固定的,时时会发生变换,就算那几人潜进去也不一定能寻到老将军的营帐。
可若梅老将军悄悄进了镇子,一个不慎让那三人看出端倪,老将军就凶多吉少。对于匈奴人来说,只要除掉了这个镇守北疆的硬茬子,到时候军心涣散,他带兵来袭,定会打破北疆军防,然后长驱直入,在中原纵马掠夺,肆意残害百姓。匈奴人屠城的事做的还少吗?
“我这就回去找祖父。”梅澈拽下身上的红绸,就要转身离去。蓝桃一把将他拽出,“等一下。我问你,我和阿旸成亲的事都有谁知道?你们和阿旸的关系又有谁知道?”
昨天刚决定要成亲,军营中三个苏旸的亲人在被拽来之前还没醒过神来,更别说军营中那些不相干的人了,蓝桃怀疑在老将军身边出现了奸细,要不然白薇他们怎么会对军营的情况如此了解,居然还猜到了老将军会来,特意埋伏在镇里守株待兔。
梅凤歌叹了口气,让几人先在这里商量,自己则借着招待宾客的名义,在来客的人群中搜寻祖父的踪迹。剩下三人沉思着思考着情况,想着到底是何人泄露了军营中的事情,正没头绪的时候,外面传来几声嘈杂。
麦穗儿气呼呼的冲进来,嘴里叫嚷着:“姑娘,姑娘,外面来了个臭小子,拎了一只死兔子非要来见您。我娘说了,这是大喜的日子最忌讳杀生了,他居然敢带着死兔子来……”
蓝桃一听兔子眉头轻轻一蹙,心里不由起了几分触动,忙道:“麦穗儿,你去带那孩子来见我,我问问他有什么事?”
麦穗儿噘着嘴巴去了,不一会儿带来了一个瘦小的男孩子,正是昨日蓝桃救助的章小易,那孩子好像来的着急,手里那只刚死的兔子还在滴着血,他几步走上来见这里站着三个大人,脸上有点发憷。
蓝桃忙伸手招呼章小易过来,“小弟弟,你有什么要紧事吗?”
章小易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道:“姐姐昨日救了小易,小易,很感激。我听说姐姐今日成亲就抓了只兔子给姐姐送来,走到半路的时候看到了史都,和他的爹。他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看起来根本不像军营里的大官。我一好奇就偷着凑过去听他们俩说话,他爹提到了蓝家,还说了什么杀人,有了很多金子,要带着儿子逃走之类的话。
镇里就姐姐一家姓蓝,我一害怕就感觉跑过来告诉您。小易觉着那史都很坏,他爹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蓝桃昨日无意之间做的一件好事,居然转日就得到了回报。原来那史大力犯了罪被发配到采石场做苦役,他养尊处优惯了,在采石场干了不到两个月就已经累的要死,心里也积满了对苏旸和梅家军的憎恨。
他那日正好拉了一车打磨好的石料回了一趟军营,无意间听人说苏旸明日成亲,连军营里的两个小将军都要替他贺喜。史大力本就不笨还有些奸猾,前后琢磨一番就知道了苏旸与梅家这几人有亲,他不知道碰了苏旸这个钉子才惹来这么大的罪受。
他心里顿时被妒忌与怨恨填满了,拉着空车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没想到半路上碰上了一个可怕的魔王似的胖子和一个笑起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年轻人,他们顺利的从史大力嘴里打听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欧阳无花手里把玩着一只火红色的小蛇,那蛇惬意在他手上盘旋游弋,时不时吐出猩红的信子。
史大力正吓的六神无主,却见那个玩蛇的怪人从怀里掏出两大锭金元宝,算算重量足有四五十两沉重,史大力的眼睛顿时盯在那金灿灿的小东西上挪不开了。
“你若是替我们办一件事,我们不仅能饶了你的狗命,还把这两锭金子给你。怎么样?”欧阳无花笑的眼角弯弯。
史大力使劲咽下一口唾沫,涩着嗓子问道:“你们想让我做啥?我只是个待罪的小兵,也办不成什么大事。”
欧阳无花笑了起来,|“本来也没指望你做大事,你只需请动那梅老头,让他去桃源镇上参加喜宴,这金子就是你的了。”
史大力想想这事其实说难办也有点难办,但只要使些银钱买几个人跟老将军说两句闲话,没准儿还真能让他出营一回。
史大力狠狠往地上唾了一口,瓮声瓮气道:“我若让那老将军出营,怎么能通知你来拿金子?”
欧阳无花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烟花,“梅老头只要一出营地,你就点燃这个烟花。至于这金子,先给你一锭当做定金,另外一锭事成之外再给你。”
史大力见钱眼开,他抓着那金子狠狠咬了一口,发现是十足的纯金心里乐开了花。有了这金子他想去哪里去不得,非得在这破军营受苦受累?
他本来就对梅家人有气,所以答应的更是痛苦。袖了那块金子,他又转头回了军营,好歹叫出来两个平素交好的火头兵,摸出些碎银子好歹留在了军营休息一晚。
是夜,他借口帮人送饭的功夫在军营里乱转,贼眉鼠眼的搜寻着老将军的营帐。史大力的运气不错,不大一会儿就看见梅凤歌和梅澈两个一前一后进了一个营帐,他料想那个营帐里定然住着梅老将军。
等到那两个年轻将军走出来,他凑到营帐旁边偷听,里面先是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随即响起了几声叹息,听见有脚步声传出来,史大力抹了抹眼睛居然开始哭起来。
梅老将军听见哭声,又见是个衣着褴褛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