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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在门口逡巡了一阵，视线穿过墙壁，投到院落里，来回扫视了许久，越看越喜欢，心下顿时就有几分迫不及待，张婶见十五满意，这才敲了旁边方宅的门，一个少年仆僮闻声走了出来，听说了有人购下静苑，忙不迭的出来请人，引着十五进了方宅。
方宅很大，约有静苑的三倍，是方家人的居所，时任城主一职的方卞勉平日都在城主府办公，所以方宅的大小事务皆由方夫人料理。
这是一位非常随和的妇人，观面貌只有三十来岁，生的富态可爱，喜笑，没有半点城主夫人的架子。
“这位姑娘，是你要买静苑？”
十五将小公主从背上挪到怀里，才坐了下来，神色真诚道：“夫人，是我。”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十五挠头，索性直报大名：“十五。”说完想到怀里还有个名义上的娃娃，随即体内灵力涌动，在脸上挤出两团红云，补充道：“说来不好意思，我都有这么大一个女儿了，实在当不得‘姑娘’的称呼。”
方夫人将目光投到小公主身上，随即肉乎乎的面颊冒出两个酒窝，笑道：“这是你女儿？她叫什么？”
十五一怔，口中无意识的喃喃了一句：“十、十、十八摸？”
“什么？”
十五忽然回神，干咳了两声，正色道：“她随我姓，叫十八。”
这回轮到方夫人发愣了，她也算是熟读文章，竟不晓得这世上还有“十”这个姓，也不知是哪里的风俗，但她好歹也是个城主夫人，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因此很快反应过来，打着哈哈跳过了这个话题。
十五十分配合，毕竟她自己也是灵机一动取的这个名字，再扯下去怕是得翻车了。
两人又说了一阵，才聊回主题，方夫人提醒道：“静苑虽然小，可价钱并不便宜，你千万想清楚了。”
十五谨慎的点点头。
方夫人不大放心，方家家风重慧重德，绝不能因为一座别院坏了名声，她见十五态度坚决，索性也开诚布公，道：“地契连宅邸，统共两千两银子。”
实际上，方家原定的价格是两千五百两，只是方夫人见十五孤身一人带着个半大孩子实在太辛苦，才少说了五百两。
说完这些，方夫人仍不放心，于是转头吩咐仆人拿来钥匙，准备亲自领着十五去看房子。
☆、落户
行至前厅； 十五忽而听到一阵孩童呼喝的声音； 天真纯稚，令人心生喜爱，十五循着声音的源头悄悄将神识探过去； 却见是两个八九岁的男童； 相貌有几分相似，应当是对兄弟，一个好动，拿着根树枝当剑挥； 另一个则喜静，手里还捧着一卷书册。
读书的那人个头略微小一些，面也比另一个白上许多； 虽是有些相似的容貌，但动静不同，气质也迥异的很，这样乍一眼看过去便觉得捧书的会成为书生； 舞剑的注定静不下心来钻研学问。
原本两人在院落的两个角； 可那拿“剑”的存心要捉弄另一个，悄悄绕到了对方后头； 一“剑”戳上了书册，细软的纸页顿时破了个黑洞洞的窟窿，这可惹到那看书的孩子了，虽说他不爱舞刀弄枪，但拳脚功夫也是照例要学的； 又是小孩儿心性，哪能由得另一个猖狂，不多时两人就打成一团，伺候的仆人拉了半天才拉开。
这一番打闹下来，两个孩子均是灰头土脸，又指着对方哈哈大笑了起来，果然是孩童气象，天生的可爱。
十五会心一笑，遂收回了目光，方夫人也将静苑开了锁。
虽然宅院闲置，但门庭家具都几乎没什么落灰，可见方家打扫勤快。
十五其实早就看过了，这一趟也只是装模作样的走个过场，四处转了转继而顺理成章的签下协约，正式将屋舍地皮一同买过来。
方夫人显然也很高兴，脸上的酒窝就没消下来过，十五想了想，又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道：“不瞒夫人，我家住的偏僻，半年前突然遭了土匪，只剩下我和小女一路逃亡过来，靠着典当祖传宝物才换来些银两，如今既然在回城安了新家，就是想着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可这户籍的事……”
方夫人笑道：“这简单，乱世里流亡的百姓多了去了，虽说咱们回城在天寒地冻的北防线上，没有多少难民过来，但隔三差五的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的，只要拿地契去衙门重新办理就行了，若是没有资产的贫苦人家，男人满年龄了可以直接去城主府参军，一应事务都不必顾虑，老人和妇孺可以去善堂暂住，那里也能安排活计来赚取银两。你若是觉得麻烦我便可以差仆人去，至于这银票……”
方夫人轻轻推开十五的手：“我不能要，你们母女辛苦，这钱可以雇个仆人或是置办些家具，静苑空置久了，陈设都很简陋，不好直接住人的。”
……这方夫人真善良。十五暗自点头，指尖微动，一缕细的瞧不见的灵力立时没入方夫人体内，几乎是同时，方夫人便觉得身体忽然暖和了许多。
木灵力，象征着生机。十五这悄悄的动作能令方夫人体魄更为健康，但也止步于此，不会影响寿命，免得扰乱凡间规矩。她做事一向小心，在这偌大的凡人界，不论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以防乱了规矩，因果之事本就虚无缥缈鲜少有迹可寻，她只能常常提醒自己不可沾染太多。
拜别方夫人，送走婶子们，十五背着小公主在城中逛了许久，雇回来三个仆人，两女一男，都分外老实，一个个扛了大包小包的宅邸用具，连那最瘦弱的女仆也没半分抱怨，愣是一声不吭的跟在后头，一同回了府。
最瘦弱的女仆叫暗香，大约双十年华，在三人中也是唯一一个签下“卖身契”的，是实打实的仆人，另外两个虽然也称作仆人，可追根究底只能算作“常工”，劳力买卖，不签卖身契，而暗香则是从别户人家发卖出来的，原本就是家仆，发卖的原因是长得太好看了，当家主母担心老爷会把持不住……
十五打量了她几眼，五官端正，但皮肤是营养不良的青白色，在凡人界并不多出挑，若说美到遭人忌惮实在牵强，顶多只能算清秀，有种小家碧玉的别致。除开容貌，这仆人倒是真的挺有力气，一看就是勤快能干的老实人！
另外一个女仆唤做青青，有近三十岁了，据说特别会做饭，毕竟要在凡人界生活，还养着个娃娃，厨娘是决计不能少的，凡人界的伙食从取材到烹饪都与修仙界有很大差别，食物虽然没有灵力，但却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不得不说，凡人对如何满足口腹之欲有着极为独特精辟的见解。
男仆与青青年纪不相上下，叫做大福，忠厚老实，身体健壮，方方正正的脸上眉须浓密，不怎么说话，好在做事麻利，留着做些劈柴一类的重活应当还不错。
首先，是收拾宅子，十五粗略安排了一下，便悠哉悠哉的抱着小公主进卧房歇着，任由这三个仆人忙活，她开的工钱比一般的大户人家还要高上许多，所以纵使辛苦一些，仆人也没怨言。
比起这些，十五瞥了一眼床上的小公主，先前自己已经私下处理好了她的皮肉伤，这会子估摸着她也该醒了，那么，眼前有一个严峻的问题：
该怎么忽悠才比较合情合理且不使她生疑呢？
十五正绞尽脑汁的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呓语，她赶忙凑到床边，正对上女娃娃深幽的双眼。
这表情……不太友善啊。
十五纠结了一瞬，便决定先发制人，面色担忧道：“你醒了啊，我在悬崖下捡到你，原以为没救了，谁曾想你竟活了过来，真是福大命大。”说完，她又费力的从眼睛里挤出一滴泪珠子，力求感情诚挚。
这真是完美的演技！
而那公主果然愣住，随即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这是哪里？”
“回城，咱家。”
“咱……家？”
“对啊。”十五理所当然的道：“我见你孤身一人，留在荒郊野外实在危险，便带回城了，当然，你若是要回自己家的话也没关系，若是无处可去，便做我干女儿可好？”
“女儿……”小公主喃喃道，面上没有多少表情，但脑中却是回放起皇宫大火的惨象，无数宫人被困在火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门窗皆被叛军封死，便是侥幸逃出一个，也很快人头落地，那些禽兽不如的贼子，竟活生生烧毁了整座卢华宫，父皇暴毙、母妃浴火，只剩下她侥幸从地道里逃过一劫，可最终仍是被逼得跳崖。
那些恶人……小公主拧紧了拳头，终有一日，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十五见女娃娃脸色不对，像是魔怔了一般，她急忙抓住她的肩膀一阵摇晃，好半天才把人晃醒，小公主回过神，竟朝十五盈盈一拜，继而将自己的身世情况说了个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
她自称是卢国皇帝的独女，名卢月，因皇帝突然薨逝，大权旁落，朝臣徐克良趁机夺取帝位，并派人追杀在逃的公主，她被几个心腹一路护送北上，在躲避追击的过程中，仆婢陆续牺牲，而她这个公主最终也难逃跳崖的下场。
可是，可是。
十五脑中嗡嗡作响，这种事难道不应该瞒着别人吗？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真的好吗？如果救她的是个普通妇女可不得被吓死，不去官府告发她就不错了，哪里还有胆子收养堂堂一国的公主？
然而，十五并不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她纠结的只是这位小公主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这样的娃娃能不能顺利养到十八岁啊……
唉，愁死个人。
☆、女将军培养计划
“我要复仇！”
卢月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眼中闪烁着明晃晃的恨意； 一位娇生惯养的公主遭到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仍能保持斗志，不得不说，十五还是相当欣赏的。
只是； 这女娃娃也忒缺心眼了……
十五坐在床边； 淡淡道：“你凭什么复仇？”
“我是公主，大卢的公主！这天下是我卢氏皇族历代征战开辟而来，怎能落在徐克良那等小人手中？”卢月愤愤道。
十五摇了摇头：“你如果只是个公主，要靠什么去对抗叛臣？你身上有什么？美色吗？”
卢月眼睛发红； 显然被这“美色”二字刺到了心，她咬住下唇，洁白的贝齿在唇上碾出一条血印子来； 一国的公主何等尊贵，如何能沦落成以色侍人这样不入流的做派？
“你若是仍将自己当成一位身娇肉贵的公主，便永远也无法达成心愿。”
卢月滴露一般的耳垂动了动，视线也转了过来； 疲惫而悲伤的脸上全是绝处逢生的希冀。
迎着她的目光； 十五微微一笑：“你可以成为一名将军，乃至一位帝王。”
卢月神色一震； 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诸国中，女子素来习惯了相夫教子、逆来顺受，历史上虽然很少有女将女帝这样的例子，但很少并不代表没有，便是隔壁的楚国； 上溯三代，就曾有一位虞王，正是公主继位做的皇帝，在朝四十年，励精图治，宽严相济，百姓也得以休养生息，后世的人，不论是谁提起虞王，皆是心悦诚服，感佩万分。
而卢月，首先，她要学会做一名攻敌致胜，统御兵士，有能力聚集军队推翻徐氏政权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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