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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受邀参加满是贵族与主教的葬礼,但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他思索着为何街上多了那么多脸色焦急的巡逻队员,又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贫民窟的边缘。
他在乱石堆砌的台阶旁发现了一个乱糟糟、外套上满是灰尘的身影。
在察觉到有人靠近时,那个身影木然地转了下眼珠,帽檐松动,露出曾被无数诗人赞美与被无数画家高呼无法画下的完美容颜。
欧根显然也是那些画家之一,在此之前,他只在巡礼时挤在人群里踮起脚尖匆匆一瞥过教皇陛下的长相,他凭着模糊的记忆与竭尽全力的想象,绘画出几张画像,因而在当地有了些小名气。
他最为出名的一张甚至被大贵族买了回去——以至于他耿耿于怀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教会或者贵族邀请参加路易斯殿下的葬礼,因为那张画画的正是路易斯殿下与光辉耀眼的教皇陛下。
所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与神明比肩的教皇会独自一人发着呆坐在石头上,满身尘埃,对着几个孩子好奇的打量,面无表情。
他就孤单地坐在那里,与凡人似乎隔着一层距离,孩子们不敢上前,画家也只敢在他身后等待,直到远方孩子们的父母呼唤孩子回家,最后的一丝吵闹也全部散尽。
画家轻手轻脚地收起画具,绕到他的面前。“陛下……”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画家发现原来他在哭,无声无息地落着泪,与任何一个痛失所爱的凡人没有区别。
骑士们终于找到了这里,加斯帕德慢慢地起身,脱去那层灰扑扑的外套,露出底下干净华丽的衣物。
然而画家却眼尖地发现教皇单薄衣物下身体上的伤痕。当然还有一丝微小的疏漏——扣子似乎、也许系岔了。
画家想,谁又知道教皇为了延续那一位的生命做了些什么。
如果可以永远地活下去,谁又愿意让自己所爱死亡,哪怕是正常的生命终结?
而且毕竟,所爱先自己而死,而自己却不能轻易地追随而去。
车队慢慢地离去,画家注视着加斯帕德微驼的、安静的背影,忍不住大喊出声:“陛下,我画了一张路易斯殿下的画,应该就在某位公爵手里,他们都说我画得很好!”
林行韬与奈亚跟在车队的后头,混在自发追随的人群里,踩着道路两旁民众扔出的花瓣。
他们听见加斯帕德平静的回答:“我知道,它挂在我的房间里。”
奈亚纡尊降贵地从民众的篮子里取了几朵花,心灵手巧地将它们编织成花环,遥遥扔到了一匹马的头上。
马打了个响鼻,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个不像是人的家伙格格不入地混在人群中,其中一个又黑又金的还拿花砸它。
在这时,这里的加斯帕德也许是有着神力,感应到了什么,陡然间回过头。
然而奈亚已经迅速拉着林行韬登上了巨大的头颅。
既然林行韬不忍心看赵言佳是如何地伤心,他当然也不会忍心看加斯帕德是如何地痛苦。
奈亚在头颅之上,并未放开林行韬的手,而是略微用力地攥紧,借此来引起林行韬的注意。
他以不可听闻的低语呼唤着林行韬的名字。
那种念法像极了在呼唤神名。
林行韬却从他干燥的皮肤上感受到了法老之心的跳动,这股跳动如果安放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必然得引出什么埋藏在心底的肺腑之言。
奈亚娓娓道来:“在你不曾陪伴在我身侧的日子里,我便一次次地参加这些引人落泪的葬礼,在拥抱着或者单独哭泣的人群中我时常会抬起头对其他世界的你投去一瞥,我有时会见到你交到了不少新朋友,有时会见到你与朋友生离死别,有时会见到你慨然赴死,更多的时候我想你并不愿意我去窥视,所以我挥落天上的星辰,隐匿自己的视线,只愿无尽的星空代替我拥抱你。”
“以外神的名义,我承认我习惯于在这样的窥视中寻求安心——只有你,只有与我并肩的你是最为令我安心与喜爱的,因为我知道,你与诸神与我永恒——当然,马上就将只有你与我了。”
“你是否认同我的说法?我是指诸神从你我之间退出——只要你写下诸神的名字。”
他似乎通过几个令人痛彻心扉的铺垫,露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也看到了死亡的结局,你自己并不畏惧死亡,但你有着在乎的亲人与朋友,一如我在乎你一般——诸神终将知晓我的背叛,在愚昧的翻滚中祂们偶尔也会警醒地召来祂们的信使——我们的时间与机会并不多,写下诸神的名字,好过你尚未提笔就湮灭于诸神的伟力之下,徒留我与无限宇宙中你所在乎的人们一同悲泣。”
过了一段时间,他一抿嘴角,凑近林行韬,附在林行韬的耳边,以一种会让人以为他在咬牙切齿的傲慢语气宣布道:“那好,我们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奈亚:那好,加大力度。
说真的,你们觉得奈亚是好心还是恶意,会相信他的话吗……
第291章 诸神黄昏(二十)
奈亚的话语弥漫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在他说话的时候; 他颈侧的线条就如同法老的心跳一般剧烈地跳动着,也由于他逼问般的靠近,坚硬的肩饰一下子撞到了林行韬的肩膀骨骼; 一种不祥而又压迫的氛围在他们中间悄然升起。
恰巧有风吹过被电光笼罩的群星,群星一个个被剥离电光,颤抖着黯淡下来。
奈亚的手放松,待着赶赴下一场葬礼; 然而这时属于法老的心跳骤停; 林行韬压低的声音随之响起:
“Nyarthotep。”
不可被凡人听闻的低语,以呼唤神名的方式。
林行韬反拉近奈亚,声音响在朦胧的电光中:“我知道你想让我看到什么; 但没必要……我们不如看点别的。”
奈亚的意思很明显; 他最后想让林行韬看到的无非是他在大楚的死亡与那些熟人的悲痛欲绝——但林行韬已经看过了。四百年的离去,难道和死亡有区别吗?甚至于说; 如果对于王熙臣是活着好过死亡,那么对大楚的人来说,死亡其实是好过等待归来的。
奈亚有些古怪地皱了皱眉毛,察觉到林行韬目的的他若有若无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一把拉起指向遥远的诸神宫殿。
林行韬说:“让我看看你又是如何悲泣的!”
[……好过你尚未提笔就湮灭于诸神的伟力之下,徒留我与无限宇宙中你所在乎的人们一同悲泣。]
另一个宇宙在一瞬间贴上了他们的手指; 一轮临终的太阳从诸神宫殿中坍塌的拱桥下升起,重新照亮了这个宇宙曾发生的事情。
——
这是一个有着人间与仙域的世界。
在许多年前,一名衣衫怪异的少年跃跃欲试走入了人间京城; 他的肩膀上趴着一条路上捡的雪白小蛇,手里抓着一把白幡,背上挂着一个古怪剑鞘。守城士兵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开局一把神秘剑鞘还有一条蛇——说实话,你是不是我的老爷爷?”小蛇不言。
此后京城里便有一个叫做“卜算子”的算命人出了名,但大家不叫他卜算子而叫他不算了,因为这个算命的口出狂言,称自己“天外天,小剑神铁口断天下”,天外天是他旁边酒楼的名字,他不给普通老百姓算命。
偶尔有人听到他念叨什么“我不管,林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这一天,九公主从宫中悄悄出来,在这个奇怪的算命摊前算了一卦。公主考验他:“我为公主,却欲登太子位,该当如何?”他照着街角窜过的猫画了幅画,回答:“养只狸猫,换太子。”
于是此后两年他待在街边养“鱼”钓来的小猫,而那条小蛇不见踪影。
九公主十八岁时皇帝驾崩,乱起,老剑神挟皇后性命欲立先帝亲弟为皇。
据京城的人们说,那一天,卜算子举着出那副两年来从未打开过的剑鞘,空着手在梨树下练了一夜的剑,然后收拾收拾行李,将那个写着“铁口直断卜吉凶,神机妙算测天命”的白幡送给了隔壁拖着鼻涕的小屁孩,随后一头扎进微亮的晨光中。
据说,那一天,京城那条开满了梨花的小巷子落满了雪亮的剑光,有少年喝问,声音绽若春雷:“剑神老矣,尚能饭否!”
据说,那一天,小剑神孤身杀入皇宫,咫尺之内人尽敌国,一剑斩人间。
据说,那一天,一条头上长角的小蛇出现在少年身边,龙吟惊动上天。
而后公主登基,依少年的要求送少年离开人间,进入仙域。
少年换了个地图,他在人间是惊才绝艳的天才,到了仙域,他也曾担心过自己会不会泯然于众人。
但他依旧耀眼夺目。
多少年来,仙域天才辈出,随意拎一个出来放在过往的时代都能引领一代,而少年却令其他人黯然失色。不时有人感叹:“与他生在同一个时代,究竟是我们的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他们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这样一个有着飞升希望的人,不幸的是,他们所有人都成为了无关紧要的陪衬。
他们都记得,那一天,真名叫做林行韬的从俗世而来的少年面对来自修仙世家的不公对待,举起那个奇奇怪怪的剑鞘,骤然喊了一句:“——剑来!”
锋芒毕露、石破天惊。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他往废墟上一站,又随手将剑鞘扔回自己的背后,仿佛一簇冰,反射着刺目的天光,眉宇间的锐意将不怀好意的人刺得鲜血淋漓。
过了一会儿,几个闻讯赶来的同时代天才又听到他若有所思,自言自乐:“难道我很强。”一转眼,人们皆见那簇冰中若隐若现地游过一抹龙魂。小蛇已然长成皎皎白龙,龙吟九天,分明自私自傲。
许多年来,他年纪轻轻率领着仙域众人抗击域外天魔。
他依然爱喊“剑来”,而他之所以那么厉害,就因为他像很多男主一样,他的蛇不一般,他的剑鞘不一般,他整个人都不一般——他是来自地球的穿越者,他走的那一日,地球灵气复苏,而醒过来,他便成了天之骄子。
他无疑是受到上天亲睐的,所有危险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险为夷并得到难得的好处,就好像危险根本不是危险而是白给,奇遇、机缘、他人的爱慕、顺风顺水的修炼……他其实有一件事从没有告诉其他人,那就是他偶尔能够感受到天意。
那是仙域众人或者说全世界的人都在孜孜以求的大道,林行韬却偶尔能够被上天呼唤。
——林行韬。
这一声不像是人声的呼唤响在他的耳边。
他从修炼中惊醒,一旁的白龙游过来蹭了蹭他握剑的手腕。像是从今天格外清晰的呼唤声中得到了启示,他决定要在今天飞升成为真正的仙人。
他摸了摸白龙的脑袋,大步走出宫殿。
乌发玉冠,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没了当初小剑神的嚣张肆意,没了初到仙域的与世皆敌,自然也没有了最初那个大学生林行韬的茫然懵懂。
只有眉宇间皱起的一点弧度尚带着磨伤人心神的锋锐。
在众人围观中登上升仙台的时候,他感慨地回想起自己的地球时光。
他在想妈妈赵言佳怎么样了,以前自己想过飞升后一定要踏碎虚空回家,没想到现在这个愿望已经快要实现了。
他又仔细地想了想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也不免感叹一声自己这一生活得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