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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主爱世人,他欢迎每一个来到教堂的信徒,也欢迎那些还不是信徒的人。”
江澈微微一鞠躬:“谢谢神父,您忙去吧,我坐一会儿就走。”
约翰神父也没有坚持留下,这时候正是他用晚餐的时间,他要去吃饭。江澈独自一人留在了教堂里,静静地欣赏着教堂四壁的壁画。
虽然不信基督教,但是江澈却喜欢上了安静肃穆的教堂。觉得在这里静静地呆上一会儿,心情会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静安宁。尤其是黄昏时分,教堂里空无一人,唯有夕阳余晖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来。满室如梦如幻的流光飞舞,让人仿佛身处在另一个虚幻美好的世界。
从约翰神父嘴里得知江澈来了教堂时,舒眉刚刚开始准备吃晚饭。一听说他来了,她连饭都没心思吃了,胡乱扒了几口就赶紧跑去找他。
几天前,舒眉从张杂役口中大致弄明白了江澈的出身来历。虽然张杂役作为一个局外人,很多事都是听来的,只能作一个笼统的概述。但江家那段家破人亡的遭遇,哪怕说得再笼统,也足以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了。舒眉就不由自主地红了眼圈。
一个原本出身良好家境优越的孩子,因为父亲的病逝,导致生活水平的一落千丈已经很惨了!而紧随其后的遭遇更加悲惨,姐姐被骗去卖作妓…女,母亲因此精神失常,最后落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凄凉下场。十二岁的少年就这样从富家少爷沦为了小乞丐,还在流浪街头的日子里被一位刀手捡回去当了徒弟,从此过着行走于刀锋上的日子。
张杂役都说得唏嘘不已:“好好的一个少爷胚子,谁会想到后来变成这样呢?最初听说金鑫商社保安会的澈哥很厉害时,我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他。想当年,见到那么小的孩子就说洋文说得那么顺溜,洋行的人还都说,等他长大了一定能会像他爸爸那样去留洋,成为栋梁之材。谁知道……唉!真是世事难料啊!”
江澈如此跌宕起伏的身世经历,说得好听是传奇,说得不好听就是命运多舛!舒眉听得无比同情,由衷地觉得他堪怜可叹!小小年纪就经历了那么多,也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她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换成是自己遇上这些倒霉事,一定早就疯掉了!
舒眉的母亲前两年因子宫颈癌病逝时,她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摧肝裂胆的伤心事。可是和江澈一比,她觉得自己的丧母之痛都算好了!毕竟母亲去世前,她能一直陪伴在她左右。而母亲也一直神智清明,无比怜爱地叮嘱了她许多事。可是,江澈不但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甚至连尸首都无法收殓。这种死别实在太残忍太令人悲痛了!
了解了江澈的身世来历后,舒眉完全刷新了对这个“灰社会”的认知,并且对他的同情心爆棚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舒眉跑进教堂时,江澈正独自站在教堂前方的一架钢琴旁。他修长的五指缓缓轻抚着琴盖,脸上的表情是一份梦游似的迷惘茫然。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让他瞬间回神,立刻警觉地眼光一凝,肌肉一紧。直到看清了来人是谁,才重新恢复为放松的神色。
“江澈,你想弹琴吗?”
舒眉的问题却让江澈蓦然缩回手,表情有些局促地摇头说:“不,我只是看看。”
“我听说你小时候学过钢琴,如果想弹就弹好了。没关系的。”
江澈微微一怔:“你听谁说的?”
舒眉如实相告:“教堂里有个杂役以前在你爸爸工作的洋行呆过,我向他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他问得直截了当:“你好像对我的事很感兴趣,为什么?”
“因为……”
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因为想要回答必须旧话重提自己的时空穿越,而江澈压根就不会相信这些他根本理解不了的事。所以舒眉想了想干脆直接略过不谈了,只是雀跃地轻拍一下钢琴说:“先不说这个了!我们来弹琴吧。”
江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会弹钢琴?”
舒眉颇为自傲地笑了,她可是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学生,入学考试时的专业成绩名列前茅,是系里公认的高材生。所以她骄傲地挺起胸膛说:“我当然会了,我三岁就开始学钢琴,九岁就过了十级。”
江澈不懂了:“什么叫过十级?”
“呃……”舒眉哑然了一下,“没什么,我随便说的,没意义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弹琴?”
江澈苦涩地微微一笑:“我……恐怕已经不会弹了!丢了太久,指法早就生疏了。”
“怎么会呢?学过了就一定不会忘,多少都还会记得一点的。你的英文都还说得那么标准呢。”
“英文我虽然还会说,但也不过只是记得一些最常用的句子罢了。譬如How do you do,Nice to meet you,What are you doing,Where are you going等等。其他很多都已经忘光了。”
“可你多少还是记得一些,所以钢琴指法你也一定没有全部忘记了。不信你坐下来弹一下了。”
舒眉率先在双人钢琴凳上坐下,一边掀起钢琴盖,一边拍了拍身边的凳面,示意江澈坐下来一起弹琴。他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缓缓抬起双手,轻轻落在琴键上。
美妙的钢琴声,开始在教堂里悠悠荡响。
最初只是一个一个机械的琴音往外蹦,像水龙头里一滴一滴掉落的水。渐渐地,琴音变得流畅起来,如涓涓小溪的缓缓流淌,流成一首悦耳动听的音乐。舒眉听出来了,那是贝多芬的《欢乐颂》。
童年时的江澈,曾经多次在江公馆宽敞明亮装潢考究的客厅里弹奏这支曲子。这是他弹得最纯熟的一支曲子,也是他们全家人最喜欢的一支曲子。那段其乐融融的欢乐时光,这曲《欢乐颂》曾是最好的见证。
舒眉坐在一旁静静地听江澈弹了一会儿后,很快也加入了弹奏。四只手一起宛如蝴蝶般飞舞在黑白琴键上时,她还曼声轻唱了《欢乐颂》的英文歌词:
e! Sing a song of joy
For peace shall e,my brother!
Sing! Sing a song of joy
For men shall love each other!
……
江澈当年也是会唱这首英文歌的,虽然记忆里的歌词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此刻听着舒眉的歌声,记忆有如浸入清水的沙漠玫瑰,一丝丝重新绽放出曾经的青翠美好。听着听着,他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她轻声和唱起来:
Then sing a song of joy
For love and understanding
Sing! Sing a song of joy
For mankind in his glory!
……
静谧的教堂里,悦耳的琴音,动听的歌声,随着流光飞舞的斜阳余晖四处飘荡,将这个春日的黄昏变得美妙无比。江澈的生命中,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美妙的时刻了。
这一刻,坐在阔别经年的钢琴旁,和舒眉一起肩并肩地弹着《欢乐颂》。恍惚中,江澈觉得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多年前那些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人世间的一切波折纷扰都与他无关。身畔的女孩一边歌唱,一边弹奏,一边时不时地侧过头看着他微笑。夕阳的余晖薄薄地涂上她的侧脸,如一层淡淡的橙色胭脂,让她的笑容看上去特别温暖特别动人。
看着,看着,江澈多年来早已变得冷硬如冰的一颗心,忽然变得软软的、柔柔的、如同嫩嫩的蛋黄一样……
☆、12。第十二章
暮色渐浓,新月初升,当清丽的江南丝竹声,伴随着缓歌慢舞回荡于秦淮河上空时。秦淮河的十里风月场,又开始掀开了新一轮的香艳夜幕。
秦淮河自六朝始便繁华异常,隋唐之后一度遇冷,明清时再度繁华,至民国依然盛况不减。十里秦淮两岸商贾云集,青楼林立,无数风月场上的烟花女子们,让秦淮河成为了江南最着名的佳丽云集之地。
秦淮河北岸一带,有一处临水修建精巧非凡的三层楼阁名曰天香楼,是名气很响生意很好的一家妓院。金鑫商社的理事长李保山是妓院的后台。彼时的妓院若想有立足之地,必须要在南京城找到一个有权有势的靠山才行。只有这样才能顺利开张做生意,没人敢来捣乱生事。
天香楼最高的一处楼阁中,有一位面容娇美的妙龄女子正卷起湘帘,遥遥望着天际一弯初升的新月。她梳着时髦的爱司头,穿着一袭雪青色丝缎旗袍,一双嫩藕似的**在旗袍衩中若隐若现。她是天香楼最红的头牌妓…女,花名唤作烟波玉。人如其名,堪称这烟水迷离的秦淮河畔的一块美玉。
烟波玉年仅五岁就被卖入青楼,因为容颜姣好被老鸨悉心栽培,期望有朝一日成为摇钱树。而烟波玉也果然不负她所望,十二岁那年初出道时,虽然还只是一个仅陪客人“打茶围”的清倌人,也能比不少卖肉的妓…女赚得多。等到十五岁正式接客了,第一个为她开…苞的豪客花费了数千金。此后经年,她一直是天香楼艳帜不倒的头牌红倌,让妓院赚得盆满钵满。
这一年,烟波玉已经二十一岁了。妓…女的鼎盛时期,一般是十四到十九岁的花样年纪。只有够年轻,才能扛得住这种夜夜笙歌颠鸾倒凤的娼优生活。过了二十岁,就要一天天走下坡路了。
烟波玉开始寻思着要为自己谋划后路。妓…女生涯,风光也不过就是柳媚花妍的那几年。一朝年老色衰无人问津了,结果就会很悲惨,她想在此之前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托附的终身归宿。她早就已经看中了一个人,金鑫商社年轻英武的保安会会长江澈。
烟波玉初见江澈时,他还不是金鑫商社保安会的会长,只是保安会里一名出色的年轻刀手。
保安会是金鑫商社的一个重要部门,商社的生意能不能做得顺利安稳,就全靠保安会的□□了。所以保安们都是清一色的刀手,工作时的主要武装就是刀。枪的威力虽然比刀更大,却也更贵得多,不可能普及到人手一只,只有会长才有资格配枪。
江澈第一次出现在天香楼,是被金鑫商社的理事长李保山亲自带来的。那天,他吩咐鸨母摆了一桌最好的花酒,特为江澈庆功。与席者还有金鑫商社的副理事长和其他两位常务理事,都是协助李保山管理商社的重要下属与心腹。三个人分别是负责烟土生意的吴仁义;主管博…彩娱乐项目的俞大维;和经营钱庄当铺的陈奎。
当年保安会会长金成死后,李保山迟迟找不到合适的继任人选,一直是自己亲自代管保安会。这期间,他渐渐发现了会中弟子江澈能力出众,对他开始青目有加。
前阵子,金鑫商社下辖的一家生意极其红火的赌馆里,有一个潮州帮的老大仗着帮徒们个个精通刀法,找上门来狮子大开口要求每月拿两千块大洋的津贴,不答应就隔三差五地跑来捣乱,搅得赌馆没法正常营业做生意。李保山让江澈带人去摆平这件事,一场恶战中,江澈以一敌二力挫对方两位成名已久的刀手,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二十岁的江澈因此一战成名,也让李保山对他的赏识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不但慷慨地奖励了江澈一大笔钱,还在庆功宴上承诺,等江澈再历练几年后就把保安会交给他负责。
当然,在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中,三样元素不可或缺——权利、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