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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氏安置了璋哥儿，便带着瑜楚到了延寿堂。只见华老太太及罗氏母女都在，虽已等的不耐烦，但都客客气气的，连瑜昭也按住了脾气，安安静静不言不语。
华老太太问了瑜楚去西苑都见了哪些人，可见着圣上，行刺一事到底怎么回事，刺客是什么身份等。瑜楚挑能说的都说了。华老太太虽嫌瑜楚说的不清楚详细，可到底不敢十分责难。瑜楚又把吴贵妃的一应赏赐捧出来给众人看，华老太太再不满意也不好发作，只得冷着脸让散了。
接下来的几天，瑜楚过得很是舒心自在。每天除了固定去延寿堂忍受一番华老太太的白眼和冷言冷语，其他时间不是窝在响月斋逗毛毛就是往丛桂轩逗璋哥儿，日子轻松又惬意。
这天，瑜楚正翻看着余掌柜送来的帐本，忽见琯柚引着柯夫人身边的明霞走了进来。
“华姑娘，请您随奴婢过府一趟吧，夫人差我来请您过去劝劝我们姑娘。”明霞带着一脸的焦急，顾不上客套，上来就表明了来意。只是这番话没头没脑的，让瑜楚不由得一头雾水。
“明霞姐姐别急，出了什么事儿了？你坐下慢慢说。”瑜楚说着，示意琯柚端茶来。
明霞喘了口气，见屋内只留下瑜楚和自己，低声说道：“高府前日差人来提亲，让姑娘知道了，闹到老爷夫人那儿，说什么都不同意。高府和我们府上议亲，也不是这一两日的事，老早就已经在商量。华姑娘素来和我们姑娘交好，想来我们姑娘也不会瞒着您。姑娘以前也知道，虽不见多乐意，也没反对，这次却是说什么都不同意。我们夫人让我来问问，您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瑜楚大惊。几个月前在庄子上，柯皎皎确实说过不愿嫁去高府，可最近些日子一直也没再提，瑜楚还当她已经想通了，或是说服了柯大人夫妇，没想到今天居然闹到这个地步。
“皎皎都说了什么？”瑜楚问。
“就是什么都不肯说，夫人才着急的。只是不同意，再怎么也问不出缘故。老爷动了怒，让夫人把姑娘关了起来，不同意就不准出来。可姑娘也是要强的性格，见老爷如此行事，也赌气不吃不喝，这都一天一夜了。夫人劝了老爷劝姑娘，却哪个都劝不动，急的无法，这才想到了姑娘您。”
瑜楚一听柯皎皎绝了食，再也坐不住了，对明霞道：“明霞姐姐你先喝杯茶，我这就去和母亲说一声，咱们一同过去见皎皎。”
明霞忙拉住瑜楚：“事关我们姑娘名声，还请华姑娘小心些。”
瑜楚道：“姐姐放心，我只同母亲说。”
匆匆忙忙去丛桂轩说了一声，瑜楚跟着明霞来到了柯府。进得柯夫人的院子，正见她独自呆呆地坐着，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某处，十分憔悴，再不是前些天端庄明丽的模样。
明霞轻唤了一声，柯夫人才回头看见了二人，忙上前拉起瑜楚的手：“楚楚来了，好孩子，明霞可都和你说了？你快帮着我劝劝皎皎吧。就是不愿意，也总要说出个理由来，我也好同他父亲商议。”
瑜楚见柯夫人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心中也是一酸，温言道：“夫人别急，我这就进去见见皎皎，看她怎么说。”
柯夫人满心感激地冲瑜楚挤出了个笑容，亲自把她领到了内室：“皎皎现在住在我这，去吧，你们小姑娘之间，有些话也好说。”
瑜楚点点头，自己打了帘子进去，入眼先看见两个眼生的丫头。想来出了这档事，晴岚必受了不小的责罚，再不能在柯皎皎身边伺候。
两个丫头显然事先得了吩咐，知道瑜楚是谁。一个轻手轻脚地倒了杯茶，另一个则打起帐子，轻唤道：“姑娘，华姑娘过来了。”
瑜楚此时才看见闭着眼躺在床上的柯皎皎。才几日不见，已完全没有了往日活泼的生气。许是一天没有进食的原因，皮肤十分苍白，平日花瓣般的嘴唇也干燥开裂，看起来让人心疼。
瑜楚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强忍住推了推她：“皎皎，真的是我，我来了。”
柯皎皎这才睁开眼，果然看见瑜楚立在面前，抓着她的手，不等完全坐起来就哭出了声。
瑜楚忙扶稳了，让柯皎皎靠在自己怀里，边替她顺气边小声安慰，好不容易等她情绪稳定了些，不再抽泣，趁机递了杯水过去，喂她喝了。
柯皎皎喝了水，就靠在瑜楚肩上发呆。瑜楚也不催她，陪着静坐了许久，才听她幽幽道：“楚楚，我不愿嫁给高瞻。”
瑜楚嗯了一声，小声道：“我知道。我们好生同你娘说一说，想办法不伤和气地拒了高府，好不好？”
“没用的，爹爹不肯，定要我嫁过去。”
“柯大人那么疼你，怎么会不肯呢？千挑万选了高家，也是为了让你以后过得舒心，若你不愿意，嫁过去也不高兴。柯大人不会想不到这些。”
“爹爹只会说我不懂事，这样的人家，打着灯笼也再难找一个出来。说我年纪小，看的不长远，不知道什么样的日子是好日子。”
瑜楚也为难起来。从柯大人的角度看，高府确实是好到不能再好的亲家了，柯皎皎嫁过去，实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可从柯皎皎的角度看，她不喜欢高瞻，就算成亲后日日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这样的矛盾不要说在瑜楚身处的时代，就是在几百年后的现代也普遍存在，谁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不同的是，现代的女生大多都做到了经济独立，可以脱离家庭独自做决定。可在目前这个时代，如柯皎皎这般的官家小姐，也是依附家族而生活的，这样的人生大事，必定还是要由父辈说了算。
瑜楚也不知应如何开解，只能再劝道：“你这样不吃不喝，也无法解决问题，不如起来吃点东西，有了力气，再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其他不论，总要让柯皎皎先吃饭才行。
见柯皎皎不吭声，想了想，又道：“你哥哥不是很聪明吗，又疼你。要不咱们去找他，让他帮忙想个办法。”
柯皎皎摇头：“哥哥没办法的，他也要听爹爹的。”
瑜楚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绞尽脑汁地又想了许多话出来，一时允诺亲自向柯大人说项，一时建议再见一见高瞻，多多相处再做决定。可柯皎皎始终不语，既不同意，也不肯吃东西。
瑜楚无法，只得又扶着柯皎皎躺下，自己先出来见柯夫人。
“如何？”柯夫人一见瑜楚出来了，迫不及待地问道。
瑜楚摇摇头，面色也又些晦暗。
柯夫人失望地跌坐在椅子上，半响抬头道：“楚楚，皎皎她到底为什么不肯嫁过去？你定是知道的，对不对？”
瑜楚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皎皎觉得高公子只会读书，其他都听家中长辈安排，没有主见。”
柯夫人不可置信道：“就因为这个？”
瑜楚心知，这些对于柯皎皎来说不可忍受的缺点，在柯大人柯夫人那却完全不算什么。这个矛盾，真的是不好解决。
“真的没有其他原因了？”柯夫人又追问。
第67章柯皎皎的心事
瑜楚见柯夫人面带怀疑，显然是不相信自己，虽然有点难过，可毕竟能理解她的心情，摇头道：“没有再听皎皎说其他的了。”
柯夫人便不言语。
瑜楚觉得有些尴尬，见也没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就告辞了。
回到华府后，瑜楚摒退了下人，悄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同莫氏说了一遍。
莫氏听后也十分感慨，既觉得高府实在是万里挑一的好人家，柯皎皎此举太过任性，又明白女人出嫁从夫，若做不到夫妻和睦，日子也难过。转念一想，柯皎皎的婚事都这般波折，瑜楚同她比起来，还不知要如何。一时间心潮起伏，瑜楚走了后还在呆坐着想心事。
田妈妈见状，趁机过来说道：“夫人可是在想姑娘的婚事？”
莫氏苦笑：“柯姑娘再挑剔，柯大人也能给她找个好归宿。楚楚的事，我却无能为力。”
田妈妈忙劝：“夫人可别这么说。咱们姑娘生的好，性子好，本事好，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前些日子不是还有人来打听姑娘？”
这话田妈妈不说还好，说了，莫氏就气不打一处来：“那都是些什么人家！不过些破落户，看中了楚楚的芳菲苑能挣银子，赶着来打听。就这，话里话外还嫌弃楚楚没了父亲，璋哥儿又小，生怕将来楚楚出了阁还要帮衬娘家。说不上几句就开始打听咱们能有多少陪嫁。就这样的人家，大夫人还说好，说难得。难得她怎么不说给瑜英？瑜英比楚楚还大一岁呢！”
田妈妈见莫氏生气，忙端了杯茶来，服侍着莫氏喝了，才道：“这些人家固然不靠谱，现在同前头又不同了。姑娘已与宫里头的娘娘攀上了交情，芳菲苑又能往宫里供货，过些时日，定会有好人家来求。”
莫氏道：“说起这个，宫里的人可是好相与的？若好就罢了，若不好，说翻脸就翻脸，往后还不知是福是祸。我倒宁愿贵妃娘娘没有瞧上楚楚，咱们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田妈妈明白莫氏矛盾的心情，忙道：“夫人虑的是，不过只要给姑娘寻个好人家，不就不怕了？”
“好人家岂是容易找的？”莫氏情绪很是低落。
“现成的不就有一个？”田妈妈朝瑜楚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是说柯府？”莫氏有点明白，可一想到柯皎皎的事，又摇头道：“恐怕不成。看看柯夫人给皎皎挑的人家，就知道他们眼界有多高了。”
“嗐，话可不能这样说。夫人您想，柯公子比他妹子大了三四岁，为什么偏偏先给柯姑娘订亲？虽说柯公子要读书，可订亲又不是成亲，不过是定下名份，又不耽误什么。像咱们府上大房，大老爷对大公子管的那样紧，连家都不让回，还不是先给他订了亲？”
“那妈妈的意思是？”
“不愿早早订亲，未必不是柯夫人的意思，说不定是柯公子想再等等呢？儿子和女儿不一样，尤其是柯公子这样以后要承担家业的，成亲这么大的事，总也要听一听他的想法。”
“可是柯公子的想法……”莫氏不解，还没说完就被田妈妈打断了：
“夫人您还记不记得，上次罗家舅爷往芳菲苑闹事，咱们向柯府求助？”见莫氏点头，又接着说道：“柯夫人不在家，柯公子知晓了，鞍前马后地安排，亲自跑到芳菲苑交待余掌柜该如何行事，事后又专门遣了人来向您说明。夫人您说，他这是做给谁看呢？”
莫氏一愣，迟疑道：“你说他是为了楚楚？这……”
田妈妈神神秘秘地一笑：“老奴看人不会错的，夫人且等着吧。”
又过了两日，莫氏没等来柯敏，却等到了怒气冲冲的柯夫人。
莫氏迎到了门口才发现柯夫人脸色不对，还来不及张口，却被她抢了先：“其他人都出去！”语气很是严厉。
田妈妈和倚云等都愣住了，无措地看着莫氏。
莫氏虽也摸不到头绪，却知柯夫人此举不会是无缘无故，便向几人使了眼色，让她们退出去。
柯夫人见下人都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