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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经过几天的查访,早就将泾水周边走遍了,对此胸有成竹,他引着二人来到泾水出山口附近,指点笑道:“就在这里傍山开石渠,然后再石渠口开两条石引渠通向泾水边,使石引渠深入泾河水面以下五六尺即可。”
郑侠也懂水利,按照沈括说的,不但比筑堰起堤蓄水大为省工省费,而且渠道石质坚硬,足以抗御洪水冲刷,渠道比降又大,泥沙不易淤渠,确实是个好法子,不由佩服道:“如此看来,还是中允的方法好。”
修渠的大体方案定了,云娘插空问郑侠:“介夫的疫病想来是无碍了?”
郑侠笑道:“已经基本恢复了,否则我也不敢出来乱走。还要多谢娘子。”
云娘心想,那你还去京城献流民图吗,她与沈括对视一眼,一时沉默不语。
郑侠看穿了二人的心思,笑道:“我原来以为新党除王相公外尽是小人,如今看来也不尽然。我还是要上书劝谏陛下废除新法的,不过眼下还是先要和中允一起将三白渠设计出个大概来,这毕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云娘叹了口气,她知道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并非易事。眼下只好一步步打动他,实在不行,好歹能拖得一时是一时罢了。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云娘治瘟已经有了眉目,长安一带的疫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这些天一有空闲,她便去泾阳看沈括等人筑渠。
此时的泾水不比后世,还是很清亮的,在泾水出山口附近,很多灾民正在傍山开渠,他们的面貌与半个月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不同,尽管还是瘦得可怜,但脸上已经有血色,看来温饱是有保证的。
云娘感到一阵欣慰,奔波了一上午觉得有些累,正打算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却见一青年妇人领着孩子走过来笑道:“娘子还记得我吗?”
云娘仔细一看,原来是上次自己施舍过的那对母女,不由笑道:“我当然记得。你们在这里做工还习惯嘛?有没有按时发工钱?”
青年妇人笑道:“我们向来是过苦日子的人,有什么不习惯的。工钱按时发,和男人一样。这还要多谢娘子,否则我们做不了这份工,就只要等死了。”
青年妇人指着远处一群运石的女工道:“她们和我一样,都是家里死了男人的,幸而能在这里做工,才能养活家小。”
这时那名小女孩抵给云娘一盏水:“娘子尝一尝,这水不苦的。”
青年妇人见云娘有些发愣,笑着解释道:“在我们西北,水是最金贵的东西,平常我们喝的都是泾河水,虽然看着干净,喝到水里却是涩的,外地人喝了会拉肚子。这是我们特别从城关那口甜水井里挑的水,娘子不妨尝一尝。帮了我们这么大忙,这一碗甜水实在不成敬意。”
云娘闻言连忙接过碗盏喝了一大口水,她只觉比自己在南方喝得泉水还要甘甜,忍不住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道:“谢谢你。”出宫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实在是她最快乐的一天。
云娘等人忙活儿一整天,回到驿馆天色已晚,却见郑侠的仆人匆匆迎上来对他附耳说了几句话,郑侠脸色大变。
沈括端详他的神情,小心问道:“介夫,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郑侠将他二人拉进自己的住所,低声道:“真是咄咄怪事,我欲呈给陛下的奏疏和流民图竟然不翼而飞。”他思索片刻又道:“新党的许多人早已看我不顺眼了,他们若有意偷了去,阻扰我向陛下进谏也是有可能的。”
沈括也算是新党,此时颇感尴尬,忙道:“据我推测,恐怕不是新党所为。介夫的奏疏和图虽然被盗,但人还好端端的在这里,只要有心自然能将奏疏重写,将图重画,又何必做此无益之事,平白授人以柄,再惹怒介夫呢。”
云娘开始也觉得奇怪,听了沈括的话内心一动,她的想法越发清晰,忍不住道:“中允说的有道理,若是单纯为了阻扰介夫上书,不会有人傻到做此无益之事。依我之见,朝中是有人等不及了。他们是想要借介夫的手,逼迫王相公早日辞去宰相之职。”
沈括眼睛一亮道:“娘子说得没错,此人究竟是谁呢?”
云娘沉默良久道:“有可能是政见不同之人,也有可能是新党内部之人,人心难料啊。”
郑侠倒在椅子上,面色灰败长叹道:“没想到,我竟成了他人的棋子。”他毕竟少时受教于王安石,对这位昔日的老师也是有情分的,此时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
沈括突然问道:“介夫献图之事,还有谁知道?”
郑侠叹道:“也怪我不谨慎,内殿崇班杨永芳、御史台知班杨忠信还有我的同僚们都知道此事。”
云娘叹了口气,这等于无头公案了,她沉声道:“据我推测,此时介夫的奏疏应该抵达御前之前。我必须回去一趟,向官家解释清楚。”
沈括迟疑道:“娘子此时回去,怕是太晚了吧。”
云娘此时越发清楚自己所穿越的世界,一切都是按照历史进程来的,但还是坚持道:“无论天意如何,我总要去试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 1。三白渠最终是徽宗时赵诠组织筑成的,后赐名丰利渠,这里换到了沈括身上。
2。流民图被盗这一节是我的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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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花迟亦度柳前春
福宁殿内,云娘向赵顼解释完事情的原因后果; 他似乎并不太吃惊; 沉声道:“你来晚了,王相公已经辞相了。”说完默默拿起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我给王相公的手札。”
云娘见那上面写道:“继得卿奏,以义所难处; 欲得便郡休息。朕深体卿意; 更不欲再三邀卿之留; 已降制命; 除卿知江宁,庶安心休息,以适所欲。朕体卿之诚,至矣,卿宜有以报之。手札具存,无或食言,从此浩然长往也。”
赵顼感慨道:“熙宁元年春,王相公自江宁赴京任翰林学士; 一晃七年时光过去了。”
娘急道:“官家难道不想查明是谁盗取郑侠的奏疏; 有意逼走王相公吗?”
赵顼上前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苦笑道:“这件事情,我自然会让人去查。但身为天子,我要稳定整个朝局,而不是只在意王相公的去留。赈灾、西北的战事、平息谣言、推行新法,眼下都刻不容缓。你明白吗?”
云娘愣住了; 她这次急匆匆赶来,凭得是一腔孤勇,然而事情,还是依照轨迹一步步走进结局。
赵顼感慨道:“我初次看到郑侠绘制的流民图,难过得一夜未眠。我自问毫无私心,创制新法,为了是利国利民,为什么在这幅图中,民情忧惶,质妻卖女,父子不保,逃移南北,困苦道路,遑遑不给以至于此,难道真的是上天不肯庇佑吗?”
云娘忍不住出言劝道:“我朝自立国以来,水旱时有发生,妾幼时随爹爹游宦,亦曾看到灾民凄苦无告之状,这是由于天灾和官府赈济不力导致的,实与新法无关。”
赵顼叹道:“我后来也想明白了。新法是众人的心血所成,特别是青苗法和免役法,是我与王相公反复推敲,多次修改,又在多地试行,确认没有问题才在天下推行的,我绝不不相信会像司马光说得那么不堪。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如果上天真的要降罪,就惩罚我一人吧。”
赵顼的神情笃定而执著,他示意云娘上前,略一沉吟,提笔在澄心纸上写道:“朕嘉先王之法,泽于当时而传于后世,可谓盛矣。故夙兴夜寐,八年于兹,度时之宜,造为法令,布之四方,皆稽古先王,参考群策而断自朕志。已行之效,固亦可见。而其间当职之吏,有不能奉承,乃私出己见,妄为更益,或以苛刻为名,或以因循为得,使吾元元之民,未尽蒙泽。虽然,朕终不以吏或违法之故,辄为之废法,要当博谋广听,案违法者而深治之。间有未安,考察修完,期底至当。士大夫其务奉承之,以称朕意。无或狃于故常,以戾吾法。敢有弗率,必罚而不赦。”
这份诏书是赵顼重申推行新法的决心,当此多事之秋,无疑是给新党吃了一颗定心丸,也明白指出了王安石罢相后朝廷的施政纲领。云娘感到欣慰,轻声道:“我知道,官家是执着的人,认定一件事情,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赵顼笑了笑:“这话说得不错,对于你,我也是如此。”
云娘愣了一下,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夜深了,妾身告退。”
赵顼恍若不闻,缓缓道:“外面下雨了。”
云娘静下心来,果然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忍不住上前推开窗子,密密的雨线扑面而来,如烟飞漠漠,似露冷凄凄,一点一点打湿了衣袖。在这无边的夜色里,在这漂泊无定的世间,这殿中的一线灯火,是唯一一点光亮。
她只觉得一阵恍惚,也许她穿越以来经历的一切,所求所想,所痴所恋,到头来只如一场幻梦。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子归,这才是她的宿命。
他上前来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干燥温暖,慢慢将她拉回现实,他的声音带着伤感:“记得治平三年的春夜,也是下着这样的雨,我撑伞送你回去,只希望那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了,屈指算来,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我们为什么总是在离别?”
云娘突然觉得酸楚,眼中涩涩的,勉强笑道:“也许我这人,注定是天煞孤星的命吧。”
他伸手捂住她的嘴:“我不许你这样说。其实自你走后,我一直在后悔。我清楚你的为人,经历了那么多,我们好不容易走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和你计较。”
云娘正容道:“我对权利毫无野心,也对党同伐异没有兴趣。但我也有自己的坚持。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当今施政之要,在于抑豪强、伸贫弱、去兼并,因天下之力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供天下之费。所以我真心敬仰王相公,他是一心为道义,不计较个人得失的真君子。新法由这样的人来主持,才不会偏离它的本义。”
赵顼沉默良久道:“我知道,你一直是这样的人,可我却不能像少时那样毫无顾忌。帝王之位看似尊荣无极,但其实危机四伏。我一旦坐上这个位子,注定要防范一些人,注定要放弃一些东西。可是我也有我的坚持,与你的坚持一般无二。”
云娘笑了:“我知道,但愿官家能够一直不违初心。”
赵顼亦笑,他端详云娘的神色,试探着问:“我不该和你发脾气。只是我一直忐忑,自从在洛阳重逢,就一直想问你,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什么位置?”
云娘看他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下一软,从怀中掏出一枚雪柳:“这是那年上元节,官家当年赠我的,当初忘了归还,在边地的这些年,它是我难得的慰籍,一直带在身边舍不得丢掉。”
她听到他的叹息,转眼将她拥进怀中,轻轻吻上她的眉宇,她亦不再躲避,反而抱紧了他。“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她无端想起前世看的戏文,原来是这样紧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