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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关你的事,”她解释道,“就算没有你,我的境遇也不会好很多。”
“至少你不会陷入这些尔虞我诈之中。”程奕信望着前头,眼神空洞,负疚感充斥着他的心,他不敢去看舒锦芸。
舒锦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一株野草,在光秃秃的地面上甚是显眼,在寒风中坚韧地摇摆着身子。
她盯着那颗孤草道:“宅斗不一定比宫斗简单,稍有不慎,同样是万劫不复。”
程奕信困惑地侧过头。如果他没记错,舒锦芸幼时丧母,她的父亲就一直没续弦,即便是膝下无子,就她一个女儿。对她可谓是千般宠溺,连一直不招收女学子的太学,也在她父亲的威逼利诱下,破格收了她。她在家中应该是备受宠爱的,怎么?她的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似乎读懂程奕信心中的迷惑,舒锦芸缓缓道:“其实我的父亲喜欢的不是我的母亲。”
每当她回忆起这个世界的父亲……舒续实时,脑子出现的第一个人不是他,而是一个画中的女人,笑容温婉,不知姓名。再细想,才是舒续,他正含情脉脉地望着那幅画,那眼神与望着自己时的不同,与望着母亲时的也不同,她从未再见过父亲这样望着别人。
直到长大后,她遇见了程奕信,才恍然大悟,那是望着爱人的眼神,而她的父母都从未有那样的眼神看过对方,其中缘由,她不敢问。她人生中挨得第一顿打,只是因为不小心撞掉了那副画。
“……”程奕信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的父亲也不喜欢他的母亲,或者他的父亲从没有长久地喜欢过一个人吧?
程奕信将舒锦芸侧拥入了怀,把下巴轻放在了她的头顶。她是在害怕吗?害怕被抛弃?程奕信眼中的疼惜更重了,无比温柔地安慰道:“朕会一直一直喜欢你的。”
靠着他的肩膀,舒锦芸仿佛找到了依靠,慢慢地阖上了眼,说:“人生路还那么长,谁又能确定呢?单就这几年,你宠幸的妃子也不少,难免有看上的。”说到最后,她有了些小情绪,即使她知道自己没资格。
“朕只是去借床睡,糊弄一下内侍罢了。”程奕信解释道,心底却有一丝甜意涌上。他的手也没停着,帮舒锦芸整理着铺散在地面上披风。
“哼,”舒锦芸轻哼,“也不知道映儿她怎么样了,她武功这么高,应该会没事吧?”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呓语般。
程奕信紧了紧她披风的领口,动作轻柔,生怕弄醒了她,“嗯,睡吧,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见怀中人再没声响,程奕信挺直的背渐渐泄了力,靠在树干上,单腿委屈,找了一个较为舒适的位置,拥着舒锦芸,也合上了眼,毕竟他这一天受的累可不比舒锦芸少。
舒锦芸是被冻醒的,冬天的夜晚不是一般的冷,更何况是在没有覆身之物的野外,深夜的温度不是常人能抵抗的。
她的手早已被冻得麻木,动弹不得。当她艰难地睁开了眼,却发现周围是漆黑一片。她有些慌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发现双腿也是没了知觉。慌乱之中,她感受到了头顶的压力,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盖着了。
她抬起僵硬的手,费了好些力,才扯下头上的异物。借着微弱的晨光,她看见了覆在自己身上的不属于自己的披风,边缘处的向日葵与自己的相叠,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哪件是她自己的了。
如果程奕信把他的给了自己,那他呢?舒锦芸急急转头,但动作仍是有些迟缓。
只见程奕信的身上已经结了一层淡淡的霜,特别是在眉毛和睫毛处,已经挂了冰霜子,雪白雪白的。
“皇上?”她轻轻地唤了一声,但无人应答,她加大了音量,声音有些沙哑,“皇上!”旁边的人仍是悄无声息。
她慌了,奈何身体迟钝,只能用胳膊肘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程奕信,“程奕信!程奕信!你醒醒!别睡!”她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喊着名字,眼眶早已泛红,可这寒冷的空气,硬生生地将她的眼泪憋了回去。
终于,程奕信出了声,“怎么了?”他冻得可不比舒锦芸轻,但在醒来的一瞬间便清醒了神思,警惕地看着四周,问,“来人了?”
“还好,你醒了。”舒锦芸无力地垂下了手,打在了刚才滑落在她腿上的披风,她终是想起了要事,赶忙道:“你快把披风披上吧!”
“不用了,你盖着。”发现周围并没有别人的时候,程奕信放下了悬着的心,下意识伸手想要帮舒锦芸重新盖上,可被她阻止了。
舒锦芸拦下了他的手,“我盖我的就好,你别冻着了。”
“你体寒,先盖上。”程奕信坚持道。
“你怎么知道我体寒?”舒锦芸随口一问,抓着他的手却没有放开。
闻言,程奕信的脸色微微一变,转瞬又恢复正常,“你是朕的皇后,你的一切朕都知晓。”
舒锦芸想想广安宫里的绿浮,觉得他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便不再深思下去,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披风,她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盖吧,反正也够大。”
程奕信对此是求之不得,自是点头答应了。
披风上绣着的龙与凤栩栩如生,在晨曦中像是镀了一层金光,似乎也带有了神秘的力量。而在披风里,他将舒锦芸搂得更紧了。
舒锦芸回抱着程奕信的腰,为了防止再睡着,她轻轻道:“你给我讲故事吧!”
“你要听什么?”程奕信望着她的脸,眼神清澈温柔。
舒锦芸想了一会儿,说:“随便什么都行,比如,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这其中的暧昧,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好,”程奕信轻笑一声,“你是想了解朕的一切?”
“嗯。”舒锦芸不假思索。
“朕是母后的唯一的儿子,却不是父皇唯一的儿子。小时候,母后还不是皇后的时候,对朕不甚关心,朕是由奶娘一手带大的。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有一次……”
第一次听程奕信讲这么多话,舒锦芸却是意外地适应,他轻轻地讲着,她静静地听着,整个天地都陪他们等着,等天亮,等希望。
“嘚嘚嘚……”
第26章 姿势
舒锦芸的听力敏锐,先听到了若有若无的马蹄声,一下子警觉起来,从程奕信的怀里挺直了身子,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
“那天,母后成了皇后,而朕也顺理成章的成了太子,入主……怎么了?”察觉到上舒锦芸的异样,程奕信也有些紧张,忙问,“有人?”
“嗯。”舒锦芸简短地答道,马蹄声渐进,明显是冲着自己的方向来的,那马背上的人呢?是敌是友?
程奕信见她如此紧张的模样,也不好再打扰,尽管他有满肚子的疑问。
不过,程奕信毕竟也是习武之人,听力也较常人好上一些。不一会儿,他也听到了响声,面色逐渐凝重,捡起昨天夜里捡来的干木棍,支撑着站起来。
“能站起来吗?”他的脚也早已冻得麻木,站立已是极限,可他还不忘拉舒锦芸一把。
微弱的晨曦从程奕信的身后照来,在他的周身化成一层薄薄的银光,散发着寒意。
舒锦芸伸手握住了那片冰凉,但不曾用力,而是依靠着自身的力量徐徐站起,“他们快到了,听声音大概有近十人,但我还不能确认他们的身份,先找个地方藏一下吧。”她的声音很轻,就像嘴边的雾气,转瞬即逝,化在寒风中。
“嗯。”程奕信也不是什么为了帝王面子而鲁莽冲动的人,深知这时候退一步是最好的选择。他没有任何犹豫,扶着舒锦芸一步一步向树林深处走去。
突然,舒锦芸停下了脚步,神情严肃,甚至闭上了双眼,静静地感受着远处的声响,而程奕信虽是不解,但也陪她静静地站立在寒风中,陪她一起听着。
“映儿姑娘,你的伤口有涌血了,要不要先止血?”
“不用了,找皇上和皇后要紧!”
是映儿的声音,她受伤了?严重吗?疑问和内疚充斥着舒锦芸的内心,昨晚就这样丢下她跑了,太不厚道了。
她急急侧过头,对程奕信说:“是映儿!”
转头间,有些激动,她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幸好有程奕信扶着,不至于倒地那么狼狈。但两人都是强弩之末,双脚使不上什么力,身体就像芦苇杆一样,剧烈摇晃起来,撞在了身旁的树干上,他们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两个人同时撞击的力量可不小,震落了一树的冰碴子,哗啦啦掉了一地,在结霜的地上发出了不少的声响。还有几块小小的,藏进了程奕信略有些凌乱的青丝中。
看着原本高高在上的皇上如此这么落魄,舒锦芸不厚道地笑了。
“你笑什么?”程奕信不解。
“你不觉得我们这皇上皇后做得有些惨吗?”舒锦芸帮他拂去头上的冰碴子,带着笑意说道,“在这荒郊野岭挨饿受冻。”
闻言,程奕信的眸子黯淡了几分,“对不起。”这句话他在心里不知说过了几遍,但都不足以道出他内心的愧疚。
“又不是你的错,谁叫我们是配角呢?”舒锦芸开解道,拍了拍自己肩膀,抖落上面的脏东西,露出原本的祥云纹。
“嗯?配角?”程奕信的眼在他哈出的雾气中变得迷离。
舒锦芸的手一滞,有些许的尴尬,又说漏嘴了!这次她要怎么圆呢?难度有点高。她想了想,道:“在其他人的世界里,我们都是配角,不是吗?”不知道怎么回答时,玄而又玄,总是没错的。
“那朕呢?在你的世界里,还是主角吗?”程奕信望着她,深情地问道,带着些许不安、试探,像一个患得患失的孩子。
看着向深闺怨夫发展的程奕信,舒锦芸松了一口气,这些个古代读书人,阅读理解这不是吹的,一句话就可以读懂这么多深意,真的,鲁迅需要你们。
见舒锦芸不做应答,只是脸上的笑越来越深,程奕信有稍稍地急了,将她锁在自己与树干的中间,低头又问了一遍,神情严肃了不少,带着帝王的霸气。
“当然了!”舒锦芸有些哭笑不得,大哥你抓错重点了!当然这些都是她内心的想法,不可言说。她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挂着慈祥的微笑,为他整理着仪容仪表,“等下见到他们可不能这么狼狈,来,我给你理理。”
像是吃到糖的孩子,程奕信心满意足地笑了,微微屈膝,将自己献上,“好。”
“嗯。”舒锦芸抿唇偷笑,程奕信看上去怎么这么娇羞呢?
“你的荷包好像不见了。”看着程奕信空荡荡的腰间,舒锦芸道。
程奕信顺着望去,果然空空如也,“可能是昨晚丢了,等下朕回去找找。”
“不用了,就一个荷包,”舒锦芸却是不以为意,“外面太危险了,万一有残党怎么办?”
她将程奕信隐在披风下的衣物整平,满足地拍拍手,“好了!等下你帝王的霸气可不能丢!”语气像极了一个老母亲,嘱托要上学的儿子。
“呵~”程奕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宠溺地说,“好。”
“嘘~他们要到了。我跟你说,映儿为救我们都受伤了,等回去以后,你要给她放假,还要升职加薪!”舒锦芸拍着程奕信的肩膀嘱咐道。
程奕信以手为梳,帮舒锦芸理着刘海,“好。”
看程奕信这么好说话,舒锦芸有些得寸进尺,说:“我也想升职加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