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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生也想跟进去看看,便轻轻摸着墨驹儿的耳朵说道:“好墨驹儿,你先回去,我看个热闹就回来。”通身漆黑的墨驹儿低低嘶了一声,晃晃脑袋像是听懂了,擦着夜色朝更西边一溜烟小跑而去。
无生便拍拍袖子,专心看热闹去了。
果然,一群人吵吵嚷嚷的,紧跟着那道士跑到了主厅大堂。新娘的尸体还停在里面,那道士也不避讳,袍子一撩就直直走了进去,大部分人只敢探头在外张望,无生和几个胆子大的紧跟着也进去了。
白布一掀开,道士脸色就变了。
照无生听的消息,事情已经发生了三四天,但是那新娘看上去却跟睡着一样,别说惨白的肤色或点点尸斑,她的样子安静柔和至极,仿佛声再大一点都能吵醒她。
无生皱了皱眉,这确实不是个死人该有的样子。
那道士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他在大堂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又跑到外面院子里朝着各个方向挥舞了一阵拂尘,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厉声喝道:“妖物!看你往哪里跑?”
围观人群一阵抽气,隋敏却看到他呵斥的方向正是内院,眼皮就跳了起来,道士喊完就要冲过去,一个人影却突然冲出来喝到:“站住!”
那道士足下一愣,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绸布长衫的中年男子,大约五十上下,眉目间不怒而威,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微微鞠躬:“想必是李老爷了。”
隋敏忙走上前去垂下头:“老爷,小的实在对不住…”
李林摆摆手,示意他无妨,对那道士拱手说道:“大师,此事已交由官府处置,李某不信鬼神,大师请回吧。”
“你不信我们信!”一个凄厉的女声响起,莲儿母亲见李林回来,脸上怒容已经起来,不等那道士说话就喊了起来:“我女儿尸骨不腐,不是有冤是什么!?”
“亲家母……”隋敏上前一步刚想说话,莲儿母亲又啐了他一口,哭着叫道:“你闭嘴!攀权附贵的东西!你还我女儿!”他指着李林,破口大骂:“还有你女儿!那不要脸的下流东西!”
眼看情势又要失控,她老伴儿茫茫的去拉她,隋敏脸上已是灰白一片,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亲家母!我们既是同乡又是故交,你何苦这样逼我!我看着莲儿长大,又怎么会害他!东家一生磊落,小姐也清清白白,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林也是哀叹一声,对莲儿母亲说道:“这位夫人,小女下落不明,我何尝不是肝肠寸断。”
莲儿母亲悲从中来,顾不得其他,只扶着老伴连连哭着:“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一时间在场众人也有些戚戚然,那道士环视一周,突然开口:“李老爷,依贫道看,这女尸必须马上烧了。”
莲儿母亲听了,疯子一样冲上来,口里喊着不要向大堂冲去,李林一愣,也连忙阻止:“不可。”
那道士一笑:“李老爷不信鬼神,那怎么解释这具尸体?”
李林被他逼问,却答不上来,只好摇摇头:“李某不知该如何解释。”
道士又冷哼一声:“依贫道看,李老爷家里不干净已经很久了,只怕李老爷你是有意阻拦吧!”
李林脸色发白,脱口冷喝:“胡说八道!”
莲儿母亲不知何时又冲回来,看到他颓然的神色厉声喊道:“你还想掩饰!”
李林怒从心起:“你们无凭无据肆意乱来,再胡闹下去休怪李某不客气了!”
那道士哈哈一笑,纵身一跃跳过李林往内院奔去,远远扔来一句:“那还是贫道先不客气吧!”
众人一惊都涌过去,李林等人想拦再也拦不住,只好冷着脸追上去。
跑过去一看,那道士已经冲到一户门前,将一张张符纸往门上窗上拍去,每个出口都贴上以后,念了一句咒语,符纸竟然无火自焚,眨眼间房子就烧了起来,李林和隋敏想不到这道士上来就烧房子,而且烧的还是李梦铃的闺阁,一时间都慌了,急忙冲上去阻止,却猛地听到屋内传来一声“住手!”
一个身影将门撞开冲了出来,痛呼一声趴在地上,她不顾疼痛,抬起头来冲那道士喊道:“不要烧了!”
李林和隋敏猛地顿住身形,尤其是李林,他看着冲出来的人,无法置信的喊道:“铃儿……”
第6章 永恒凉夏 (三)
出来的人竟然是失踪四天的李家小姐李梦铃,马上有人认出她来,围观者顿时一阵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但近日里传言太多,一时之间,谁也不敢靠近这个柔柔弱弱的李家小姐。
李林脑中嗡嗡作响,自己明明找过无数遍,她怎会从房里出来!?
一愣之后,莲儿父母、李林、隋敏几乎同时冲了上去,“你还我女儿!”、“铃儿你怎么样?”“大小姐,棠儿他在哪里?”妇人的哭喊、李林的焦急、隋敏的疑惑一起向她涌去。
李梦玲对所有的情况置若未闻,只顾着哭求道士快熄灭火,直到听到隋敏的那句“棠儿”,她终于回过神来,喃喃喊了两句“棠哥哥”,突然像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李林到底推开莲儿父母,将女儿护在怀里,李梦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了许久,对李林哭道:“我只是…想永远和棠哥哥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口,好事者已经哗然起来。李林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不知怎的回忆起一个片段,某天媒婆走后,十四岁的李梦铃亦嗔亦怒的对奶娘嘟哝着“他们都没有棠哥哥好!”
奶娘急忙摇头,帮她把头簪插好。“你是小姐,不可以说这种话。”
李林这才回过神来,心痛不已,将女儿抱紧了些:“你为何不告诉我……?”
为何要等到他大婚了,牵扯进这些不明不白的事情……
李梦铃毫无察觉,只是捂着脸哭,哭到后来,声音却稚嫩如女童。李林心中讶异,刚想扶她起来,谁知手指一动,李梦玲的胸口却突然涌出血来,在月色下汩汩而下,转眼就将她淡黄的衣衫浸得红黑。
李林不由得顿住,眼里又是疑惑,又是恐惧。那道士眼光一呲,喝到“妖孽”!抡起拂尘就向她抽去。
无生站在人群中,听到那句“永远在一起”,心中隐痛,见这道士下了杀手,来不及想,身形已动。她闪身冲到李梦铃身前,眼看拂尘顷刻之间就要落在自己身上,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软剑,银光闪过,那拂尘已断成两截。
无生收回手来,看着那道士好生说道:“她并无害人之心,你无需赶尽杀绝吧。”
那道士见拂尘被斩断,初一惊,又一怒,眼里杀气更浓,抬眼看到小小女子竟敢拦他,更是气恼,骂道:“你竟敢跟妖物一伙!”
无生听到他直接给自己定义成了坏人,心里微恼起来,又不想动手,身后的李梦铃却想起什么,突然又向屋子冲了过去,李林疾步向前,再顾不得其他,将女儿抱在怀里喊道:“铃儿!”
李梦铃在他怀里呜咽的哭着,眼睛却望着屋子:“不要烧!棠哥哥在里面…”
身后隋敏一愣,便也要冲过去,无生急忙将他拦住:“别进去,他不在。”
隋敏看着突然冲出来的无生,诸多疑问和焦急不知该先说哪一句,那道士却在一边说道:“你如何知道?”
无生吸了口气,默念口诀,双掌向那屋子一扫,掌风扫过,那屋子顶部却突然暴雨倾盆,转眼之间就将火浇灭了。
这一手露出来,那道士也被唬的一愣,一时看不出她用的什么方法,只死死盯着她。无生其实就会这两招,但是一看唬住了那道士,干脆摆出一副高人的样子,不再搭理他。人群里,隋敏一愣之下还是跑了进去,但很快就出来了,他朝李林绝望的摇了摇头,示意屋子里没有人。
李林看了眼管家,又将女儿抱着,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事情,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但女儿就在他怀里,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她。他伸出手,颤抖着的想按住汩汩流出的鲜血,只是那血不知从何而来,任他将袖口都染红了,也不见丝毫减少,李林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眶通红,一开始的沉着早已不见。
无生已经猜出了部分,只是还要先解决道士的问题,她看着道士冷冷问道:“能否先放下武器?就算你杀了她,又能如何?”
道士恨声回答:“她害了两条性命,杀了她是替天行道!”
无生又问:“那如果她没有杀人呢?”
“哼!”道士轻蔑一笑:“只要是妖物就该死!”
无生见他容不下一点异类,也不想再废话,笑了笑说:“你明明知道,若杀了她才是害了两条人命,还是说,你连摄魂都看不出来吗?学艺不精还敢替天行道?”
“放肆!”那道士一愣,脸色有点挂不住,他也觉得大堂中的尸体有异,却也真的不懂如何解摄魂之术,只想着杀掉作祟的妖物就一干二净了,没想到被人一下戳穿,脸上不由得就白了。
无生不再理他,看着隋敏和莲儿父母,指着李梦铃说道:“现在能救你们孩子的只有她,你们可愿意冷静一下,让我来问她?”
莲儿父母见她比那道士似乎还厉害些,喏喏的不敢说话,李林见无生向他走来,下意识的将女儿又抱得紧了些,无生见状对他笑了笑:“放心,我不会伤害她。”
李林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也解释不清,愣了半会儿喃喃说道:“铃儿她一直是个好孩子…”听到他这样说,李梦铃抬起头来看着他,叫了声“爹爹”,又哭了起来。
“救救莲儿……”莲儿母亲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传了过来,她看着相拥而泣的父女,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悲伤战胜了她的恐惧,想到女儿还躺在那里,又有“摄魂”这样恐怖的字眼,她内心的担忧早已胜过了恐惧。
李梦铃看着无生,慢慢克制了哭泣,红着眼睛说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无生摇摇头:“没事的。”她向李梦玲伸出手来,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流光溢彩的水珠,轻轻问道:“你可愿意相信我。”
李梦铃见到那颗水珠,仿佛被吸引住一般,她伸手将那颗水珠拿在手里,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无生问道:“他们说你失踪了,你一直躲在屋子里?”
李梦铃点点头:“我一直都在,但是我不想让人看见,他们好像就真的看不见我了。”
“那你还记得婚礼上的事情吗?”
一听到婚礼,李梦铃又伤心起来,她咬了咬嘴唇,良久才说:“我不想让她和棠哥哥成亲,”她看着李林,泪眼婆娑:“奶娘总说我太小,不能和棠哥哥在一起,可是…可是她也是十六岁,为什么她可以…”说着,她又哭起来,李林脸色惨白的喊了声“铃儿……”却再无下文。
“所以,你做了什么?”无生轻轻问道,李梦铃摇着头想不起来,无生只好说道:“你若想不起来,隋棠就会一直找不到,已经四天了,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李梦铃一听,捂着脸又哭起来,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手心里,那颗水珠在她手心里透出光来,李梦铃被光照着,喃喃的说道:“那天…我听到鞭炮声,还有锣鼓…奶娘不让我去看,可是我很想去,于是我偷偷的去看…棠哥哥踢开轿门,将她背出来。我心里很疼,就回房间了,可是我好难受,哭着就睡着了,”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