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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我大汉朝开国以来明令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这皇子犯了错儿，都要严惩不怠，何其王氏一个区区太后乎？哀家老了，没精力管了，此事，还是你这个做皇帝的圣心独裁吧！”
窦太皇太后缓缓的道，“不过嘛，哀家不得不提醒皇帝你一下，这谋害皇后、残害妃嫔可是大事儿。这样足以灭族的大事儿，要是只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的处罚一下，传出去了，可是要叫旁人笑话你这个皇帝，说你处事不公，有辱天家威仪的咯！”
刘彻闻言抬眸深深凝视了太皇太后半晌，最终低下头去，朝着太皇太后躬身一揖道：“还请皇祖母放心，孙儿自当秉公处理此事，还皇后与死去的窦氏一个公道！”
“唔，皇帝，如今王氏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又兼有她自己已供认不讳，咱们祖孙将将亦是在门外将一切始末听了个真真切切……哼，如今你当如何处置王氏，还皇后与逝去的窦氏一个公道呢？”窦太皇太后颇有点儿打蛇随棍上、兀自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刘彻闻言一滞，扫了一眼满脸希翼望向自己的王氏，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的冷冷宣判道：“皇太后王氏品行不端，陷害皇后、残害嫔妃及皇嗣，其心可诛，其行可恶，自今日起废除王氏皇太后之位，贬为庶人，念其侍奉先帝多年，更兼孕育子嗣有功，赐白绫三尺，准其自行了断……”
“彻儿！”一声凄惶的叫声打断了刘彻不疾不徐的宣判之声，王氏满目震惊的望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此时的她早已失去了往日淡淡镇定与从容不敢相信他会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番宣判了她这个生身母亲死刑的话语，整个人只觉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再也动弹不得，面色一片灰败。
“陛下，我好歹也是生养了陛下您一场，不为别的，就冲着这个，您这个做儿子的也万万不该赐死您的生身之母啊！这……传出去了，可不好听，于您的名声可是大大的有碍呀！”
王氏惨白着一张脸兀自哀求道。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在这深宫之中熬了多少年，眼看着压在她头顶上的大山一座座的都倒了，太皇太后那老太婆也就快要进棺材了，她眼看着就要享尽尊容，做那大汉朝最最尊贵的女人了，这个时候叫她死，她怎能甘心？！
见得自家儿子闻言眼神一滞，面露犹豫，王氏心头一喜，自觉抓住了自家儿子的脉门：别人可能不知道，但自己这个亲生母亲可是知道的很，他这儿子其实最好面子，又一心想要做个旷世明君，一向爱惜羽毛，把名声看得比天大，是断断丢不起那人的！
果不其然，自己还只是小试牛刀，稍稍将这一切的厉害关系说了一下，自己这个儿子就犹豫起来了，呵呵！想到这里，她不着痕迹的恨恨的瞪了一眼被阿娇母女二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的好似行将就木的窦太皇太后，心中无比得意的冷哼道：哼哼，死老太婆，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我还就要好好活着享尽这世上的荣华富贵哩！呵呵呵呵……
“陛下，母后说的极是！就算母后她……她犯下了弥天大错，残害宫妃、谋害皇嗣，但她却终是生你养你将你拉扯长大的生身之母。正所谓，养育之恩大过天，就冲着这个，陛下就万万不能赐死母后啊！”
阿娇不知何时疾走几步，过来一把拉扯住刘彻的手臂，‘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还望陛下看在母后的生养之恩，对母后从轻发落，饶恕母后一命吧！”
刘彻见状，不由挑了挑眉，颇有些玩味的看向阿娇，道：“
阿娇，你将将也听得分明，母后不仅是致使那窦氏一尸两命的罪魁祸首，更是使你多年无有子嗣的元凶。而且，她根本就已是对你下了狠手，恐怕你这一生都于子嗣无望了，你难道，就不狠她？不想她死？”
阿娇闻言，抬起头来泪盈于睫，满目凄楚，端端是梨花带泪、我见犹怜，看得刘彻心口发热，邪火乱窜，好在他自持自己还是一个有自制力的君主，兀自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抑制住心里头的欲念，不甚自然的淡淡撇过头去。
眼尖心细如阿娇，自然是将刘彻的不自然的失态瞧了个一清二楚，她淡淡一笑，在心中暗骂一声：
这个死色痞！嘴上却无限哀婉的对刘彻表明心迹道：“
阿娇不瞒陛下，在我心中，对母后的这般作为自然是狠的！不单是狠，我还恨极了她！狠不能嗜其血、啖其肉，方能消阿娇心中其迫害皇嗣之恨、被其终生绝育之怨！”
越说越气愤，最后尽是双眼喷火、犹带泪痕的直直望向刘彻道：
“陛下，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子嗣何其重要？！彻儿，自我嫁与你后，多年无子，我为多少人暗中诟病、唾弃；为了给你生育一个子嗣，暗地里我受了多少委屈和罪过，你又不是不知道？！
努力了那么些年，眼见得咱们夫妻岁数渐长，你膝下却依然犹虚，我坐视不忍，才一咬牙一跺脚给你广纳众多了妃妾，数年苦心经营，才终使你有了属于你刘彻的子嗣，我容易了我？！这么些年，我没有给你生下半个子嗣，阿娇我也心中有愧啊，想着自己可能真是福气不够也未可知，幸而，这宫中诸人倒还算争气，我大汉皇室也总算能够后继有人。一心盼望着彻儿你子嗣繁茂、多子多福，却不想母后竟又把手伸到了嫔妃的肚子里……
呜呜，母后啊母后，你绝了阿娇的生养之机也就罢了，怎还要去害陛下的子嗣？那孩子，好赖也是您的亲孙儿啊，您又怎么能下得去手？！”
179。善恶到头终有报
“唔，既然皇后已是恨毒了母后，今日又为何要为母后求情？让朕依律处罚了这个毒妇，不是更好么？”刘彻有些不解了，他素知阿娇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也听得她直言不讳的在他面前承认自己已是恨极了王氏，那……她又为何要为王氏求情？眼前的这个女人，还真是越来越让他搞不懂了。
“唉，纵使母后如何罪大恶极，她亦终是彻儿你的生身母亲啊！如若你真的赐死生母，世人将如何看你？不明就里的人还不会说，你这个做儿子的残暴不仁，连生身之母都不容于世么？”阿娇满目凄然的道：“何况，这件事，于咱们大汉皇室来说，就是一件惊天丑闻！当朝太后谋毒今上皇后，致其不孕，又谋害后宫嫔妃，致使其一尸两命，这样的事儿，传扬出去，能听么？文武百官、市井百姓，还不都笑话死咱们大汉皇室、笑话死彻儿你这个当今圣上了？！”说到这里，阿娇顿了一顿，继而决绝的道：“我虽深恨王氏对我及窦氏的所作所为，然，比起阿娇的冤屈与仇恨来，我更在乎彻儿你的颜面，咱们这大汉皇室的颜面！”
“好！说得好！老婆子我比起阿娇你来也是自愧不如啊！”窦太皇太后闻言不由抚掌大赞道。
转过头对刘彻叹道：“哀家尽美有你媳妇替你、替咱们大汉皇室想的周全，没想到啊，没想到，哀家真真是给你挑了个好媳妇，为咱们大汉挑了个号皇后呀！呵呵呵……”
刘彻闻听阿娇的这一番表白，也是十分动容，见太皇太后如此夸奖阿娇，不但没有觉得不妥或逆耳，反而很是赞同的道：“皇祖母说的极是！阿娇真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媳妇，好皇后呐！”
“哼，再好的媳妇，再好的皇后，也被你这个狠毒的娘亲给毁了！我苦命的儿啊，妄你如此这般贤惠，遭了灭顶之罪还这般一心为陛下、为大汉着想……可，只怕他日你难免也只能落得个如你舅舅原配嫡妻小薄氏那般的凄凉下场啊！老太爷真真是不长眼！”这时，自进得室内便久久不语的馆陶长公主刘嫖开口了，她悲悲切切、语带哭腔、满目凄楚，道不尽的悲凉。哪里还有平日的半点盛气凌人、威风凌凌的大汉长公主的风采。
“姑姑此言何意？”刘彻闻言眼睛一眯，语气颇有些不善的道：“还是您觉得朕会是个昏君，会废弃阿娇如此贤惠的皇后，改立他人？”今日阿娇的深明大义令他甚为满意，甚至在他的心中对阿娇今日的行为还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感动，暗道果然这世间女子，论起对自己个的忠心不二来，谁人也比不上阿娇！故而，闻听得自家姑母这悲悲切切的言语，心中便有些不满，略一思量便反驳道：“阿娇怎会与那薄氏下场相同，朕不是还与阿娇亲赴太庙立下永不废后的誓言了么？！姑姑且放心，有朕在，自会保阿娇这个皇后地位稳固，富贵荣华一生的！”
哼，就是有你这臭小子在，本宫这个做娘的才不能放心哩！馆陶长公主心中冷哼道。面上却仍是满满的不放心，道：“陛下此言差矣！容姑姑我斗胆说一句，你父孝景皇帝又何尝不是了明君，最终也不是终是废弃了他的原配嫡后小薄氏，给生育你的王氏腾出后位了么？唉，可见，在这后宫之中，生不出皇嗣来，便是最大的罪过！任是你再贤良淑德、温良恭谨，到头来亦是改变不了被废后的命运的……可，可我苦命的女儿啊，她又有什么错儿，多年无子，那都是王氏处心积虑害的呀，我的阿娇何其无辜，却要背负着一生无子的命运，人生没有希望了，没有希望了！一想到阿娇终是难逃被废弃的命运，我这个为娘的心疼得就恨不得抱着我的乖儿一起撞死了事，也好过以后看着我儿寂寥落寞的苟活于冷宫之中，呜呜呜……”
刘彻闻言不由皱眉，继而又温言细语的劝解馆陶道：“姑母，你且放心，朕说了不负阿娇，自然就不会负她，正所谓君无戏言！难道，连朕这个堂堂天子的话，您都不相信？！”
馆陶长公主闻言一怔，相信你？她还就真不相信你这臭小子哩！可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正在她寻思着怎么开口找刘彻给自家宝贝女儿讨个凭证时，窦太皇太后开口了：“好了，馆陶你就不要胡闹了！亏你还是长辈哩，在晚辈面前如此这般胡来，知不知羞啊？！皇帝素来就是个有担当的孩子，他既然说了会保阿娇后位稳固、荣华一生，你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转头又对刘彻嘱咐道：“唉，你莫怪你姑母不信你，这做母亲的心啊……终是一心对自己的儿女巴心巴肝的！既然她如此这般不放心，你就将王氏极其奴婢燕欣招认的供词极其罪状一并收集齐全了让你姑母带走吧，有了这些能够证明皇后无嗣实非皇后之过的证词、证物，，你馆陶姑母才能真的放心！”顿了顿，又道：“唔，将这个叫做燕欣的贱婢，也一并交由你姑母小心看管吧！”
刘彻闻言一怔，蹙起眉头，半晌方道：“那……依太皇太后的意思，王氏又当如何处置？”
“哼，如此毒妇，依哀家本意，赐死她都是便宜了她。可，皇后说的对，她终是皇帝你的生母，对你有生养之恩，哀家总不能眼见得哀家的乖孙儿为世人所诟病吧？！况且，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终归是咱们大汉皇室的一桩丑闻，恐怕亦会令皇帝你蒙羞……唉，为今之计，只得便宜了这毒妇了！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今日起，太后就称病幽禁在这长信宫直至终老吧！令其终生不得干预朝政，亦不得过问后宫诸事，无事亦不得踏出这长信宫一步！若有违抗，即可便将其恶行公诸于世，废为庶人，灭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