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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曹昂便是再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又将林珺接去了军营中。
他点了几个在江边训练的分队首领过来,询问各自名下的将士,将石子绑在手腕上是否对晕船有帮助。
几人的回答倒是出奇的一致,说有的止晕效果极好,有的几乎没有效果。
这种结果让曹昂比较纳闷,他便私下问了林珺原因。
林珺对他点点头,解释道:“是这样的。我知晓情况了,每人起因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剩下的人大约都还有水土不服的情况,我须得再开方子。”
曹昂忙让人送上纸笔,林珺抬笔时却感手臂一阵疼痛,竟是又半天使不上力。
“怎么了?”曹昂忙问,“手还疼吗?”
“有些,大约是天气凉了些。”林珺擦了擦额前冷汗。
曹昂迟疑一会,便向林珺持笔之手伸手过去。
林珺猜他是想握住她的手,帮她写,连忙顺势将笔递给他:“我说,你替我写吧,大公子。”
曹昂只好接过笔,沉闷应下。
“田七三钱,金银花六钱……”她婉婉开口,道出了她从前背的滚瓜烂熟的方子。
“这是一组十二人的量。”林珺补充道,“情况比较严重的,像在陆地上都呕吐的人,平日里要多喝煮开了的水,切勿再饮江水,平日里也暂时不要沾荤腥,会好转些。”
曹昂一一记录下来,将药方交给将士,吩咐说先饮一组人的试试效果。
林珺为保证效果,将刚从船上训练下来,吐的昏天黑地的几人请到自己跟前来,饮药看反应。
不多久,就有小将士提了一大罐煎好的药品送了过来,正盛了一碗,却被身侧突然伸出的一双手夺了过去。
那将士正在吃惊,一看来人,喊道:“郭祭酒!”
郭嘉将药汤捧在手心,吹了一会,便趁着热度,一饮而尽了!
林珺暗翻白眼,问道:“你喝药做什么?脑袋坏了?”
“嗯。”郭嘉庄重的点了点头,用那更加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嘴角,笑道,“真好喝。”
林珺闻着那中药味儿都觉得嘴巴发苦,郭嘉竟还舔着脸说好喝,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变着法的讨好她的郭嘉正常交流了,只控制不住的盯着他一身肮脏不已的衣服看——他到底多少天没换衣裳了!
郭嘉瞧见林珺的目光,无辜道:“衣服很脏么?家中没有夫人,我都没的换洗的啦。”
这种程度的苦肉计对我没有用的,孩子。
这会子时间,便有几名面泛菜色的将士,病怏怏的列队走来。
他们闻见药味,一个个露出苦不堪言的表情,有的甚至当场吐了出来。这也很正常,水土不服又晕船的人,见到美食都没有胃口,更何况是苦涩药物。
但是碍于曹昂的威严,这群人还是挨个领了一碗药,一饮而尽。
林珺心砰砰的等待着结果。
这群人喝了药后,虽还是体虚无力,呕吐的现象却是立即止了。
“夫人的方子果然厉害!”郭嘉抚掌笑道。
“大公子,那我就先回去了。”林珺也不再看郭嘉,只不客气的说,“喝两天这个药,应该就不会有大的问题了,如果情况没有明显缓解,您再通知我。”
曹昂“嗯”了一声,又真诚道:“这次真是多谢你了,阿珺,我送你。”
林珺无视一旁“夫人,你怎的又要走了”的声音,忙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认识路。”
曹昂还是道:“你毕竟是一女子,独自在军营里行走还是不便,我将你送到营门口吧。”
他既这样说了,林珺就再没拒绝,起身与他一同离开。
她本以为会屁颠屁颠跟上来的郭嘉,却藏在他那一身脏兮兮、蓝的发灰的外衫里,孤单的站在远处。
林珺只恨不得再抽自己两下,居然又忍不下心可怜人家了,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她一面想,一面不自觉的与曹昂保持了一米多的距离。
行至人烟稀少处,曹昂突然道:“你不必这样。”
“不必怎样?”林珺诧异道。
“不必,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曹昂低声道,“郭祭酒……我确实不如他待你真心。你放心吧,你这般毫无保留的帮助我,我若再对你有越举的行为,该是禽兽不如了。”
曹昂说完,心砰砰的跳着,等着林珺的回应。
他又想起了他父亲的叮嘱。
“美妾都是可以赠送的,人家的正牌夫人,更不能去插手了。”
但他没有胆量说出来,他不想自己成为一个为了江山而放弃美人的狠心人……即使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谢谢你。”林珺低下头,轻声道。
“但是……如果你想借我做挡箭牌,躲开他,我还是很愿意的。”曹昂又道。即便她对他从来都没有男女间的感情,做个朋友还是可以的。
林珺闻言扑哧一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曹昂若真的能放下执念,往后必定是个优秀的君王。
说着两人便行至营门处,正要分别,就有一人快马加鞭了冲了过来。
“大公子!”他见到门前曹昂,立刻从马上滚下来,翻身行礼。
礼是行的很规矩,可这个人整体给林珺的感觉不光是风尘仆仆的,还是惊慌失措的。
她眯着眼细细看了会那人,却是不认识。
曹昂却是认得的。
“你……不是派你带人出使东吴了吗?”他蹙眉问道,“怎的这几天就回来了,与你同去的其他人呢?”
“大公子!”那人又单膝跪下,“大公子,那孙权好生狂妄,他口出狂言,叫,叫我们放马过去,还说我们必败无疑!大公子,与我同去的其他人,都被他们砍断了手脚,喂了烈犬!若不是要派我回来传话,只将我也一同杀了!”
“好生狂妄!”曹昂怒意渐起,“你先同我回去,将出使之事,事无巨细的讲出来听!”
“是!”那人忙应下。
曹昂又转向林珺,安抚道:“阿珺,事出突然,我不便送你回家了。不过你莫怕,他们的手伸不了这么长的。”
林珺正要表明自己并无惧意,那出使东吴的使者就将目光转到她的身上,面露惊恐。
他喃喃道:“曹军瘟疫起,腐烂肉生蛆;若问谁惹祸,却是……林家女。”
☆、第一百九十四章 破谣言
曹昂迅速与林珺对视一眼,冷面对那使者道:“这谣传你是打哪里听来的!”
那使者牵了牵衣裳,哆哆嗦嗦道:“整个江东都在传啊,不管男女老少,就连孩童玩耍的时候也会念到,跟巫咒一般,我不想记也记住了。”
曹昂又蹙起眉头,厉声道:“这是谣传!是敌方的战术!你莫要再将这些危言耸听的鬼话说出来了,记住了吗!”
那使者忙不住的点头:“是,是。”
曹昂又沉思了会,还是放心不下,安排了两名将士护送林珺回家,自己则亲自带着使者去面见曹操去了。
林珺走在路上暗自冷笑,夏荷大约发现自己不见了以后,问起赵云她的下落,赵云定会诚实回答整个过程,说不定连他对自己有想法的话都会说给夏荷听。
直男癌少年大多都是这样。
夏荷得知了实情,定是与自己再也势不两立了,如此这般散播谣言,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呀。
林珺从前看小说和电视剧的时候就很讨厌姐妹反目的桥段,有时是为了利益,大多数时候却是为了男人。
她总觉得男女间的情分是比不上姐妹情的,但事实证明不是。
百分之九十九的女孩都会拥有姐妹情,而只有条件优越的女孩才寻的到如意的对象,这样便产生了落差。
男女间的情分可以是不对等的,但姐妹之间若出现高低诧异,情谊便是不保了。
她回到家,拜谢了两名将士,便匆匆寻到了苍颜,向她提及了此事。
苍颜闻言也愁眉苦脸起来:“那夏荷从前不是和你一个寝室么?怎的翻脸起来一点也不认人,把你造谣成妖怪似得。你这些天就别出门了,要不叫文和安排你回许都吧。”
林珺想了想道:“不必了,我先静观其变吧,若是现在逃走,还真是坐实了妖女的称号了。”
几日后贾诩带回消息,谣言不知从何处传播开来,军中已人人皆知,甚至有人聚众到曹昂跟前闹事,要就将妖女烧死。
这让林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又过了两日,郭嘉竟派人来接她,还带信来说教她好生打扮下,最好能显着贵气、大方些。
林珺心中虽有纳闷,但认出确实是郭嘉的字,想着他至少不会害自己,这几名壮实的将士也能保护自己,还是照做了。
她从苍颜的衣裳中挑了见月白色的对襟羽纱长衫,这料子虽不算名贵,但很有坠感,走起路来衣决飘飘,颇有仙气。
她突然感觉自己明白了郭嘉的用意。
古人最是迷信,夏荷说她是妖,她偏要做仙。
她一脸白莲花的表情,踩着缥缈的步子,一路受着众将士目光的洗礼,被带到了火头军处。
郭嘉正在那里等她,见到她精心打扮过的样子,眼里都要冒出惊艳的精光。
可林珺一见他,便脱口而出道:“你怎的还穿着这一身抹布?”
郭嘉还未来得及吱声,她又道:“看看脑袋上着绷带,我的天,脏的里边都要长蛆了吧。”
她回想起过去青衫飘飘,英姿风…流的郭祭酒,再和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郭嘉对比,瞬间觉得幻灭。
“没夫人照顾的就是这样的。”郭嘉又露出了他的招牌式委屈表情。
“找我来做什么?”她没好气的问。
郭嘉道:“你听过最近传出来关于你的谣言么?”
“你是说‘若问谁惹祸,却是林家女’那个吗?我还是听的第一手消息呢,现在传的很广了吗?”林珺问。
“极广了,基本荆州每个听得懂人话的人都听过了。”郭嘉道,“你的姐妹怎的对你下手这么狠?你怎么她了?”
我抢她男人了。林珺这样想着,当然没有说出来,只敷衍了句“我也不知道”。
虽是不好的消息,但她从郭嘉的面部表情看不出丝毫的紧张或担忧,自己也不禁放松下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安全感么……不要啊。
“你稍等下,我一会就帮你解决问题。”郭嘉对林珺笑了笑,“累不累?坐着我给你捏捏肩吧。”
“算了。”林珺连忙拒绝,“瞧你那黑手,别把我这身漂亮衣裳捏脏了,这可是我借来的。”
她自己也有漂亮的裙子,可都被郭嘉的小妾们扯去穿了。她突然想到这里,当下又没给郭嘉好脸色看。
郭嘉灿灿的将手在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上又擦了擦,引得林珺直翻白眼。
远处,只见两名年轻将士挑着一只大桶和几十只碗走了过来,遥遥的便让林珺闻见了药味。
将大桶和空碗放在郭嘉跟前后,二人便退了下去。
林珺蹙眉问:“这是……”
“是你开的治昏船的药。”郭嘉道,“我已向主公申请过了,一会便由你来为晕船的将士赠药。”
“赠药?”林珺有些困惑,“等等,你是想让我赠药,来洗白我的名声?”
“洗白么,好像是这个意思。”郭嘉笑了起来,“我的小仙女已经很白了。”
“能不能别这样叫我了。”林珺沉着脸道。
郭嘉在“春意盎然”的时候就喜欢叫她小仙女,所以她每次听到“小仙女”三个字就会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