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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煜一身素白，整个人比起往日更加冷清了，福安觉得自从他家王妃走后，王爷便像是要修仙的道人一般，总给人一种一个不留神儿就要飞升了的感觉。
“说本王不在。”
福安懵了，心道不好。皱巴着脸道：“可……可奴才，奴才方才已经说了您在书房！”
景煜清冷的视线扫过福安，后者吓得缩了脑袋。
“照本王说的办。”
“是。”福安领命，忙不迭退了出去。
“王爷说，他不在。”他出来的时候咂摸了一下，大概揣摩明白了王爷的意思，王爷就是要给丞相难堪，让他知道自己女儿干的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果然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是需要带着脑子的，难怪以前总是被王爷虐，只怪自己从来都没动过脑子。
叶丞相一口气差点儿没背过去，这刚翻出一些水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吗？莫不是想现在就撕破脸皮。
“大人，奴才斗胆说一句。”福安顿了顿，“王爷对您闭门不见，对您来说实则是好事。”
“好事？”叶丞相冷哼。
福安重重点头：“咱们王爷刚失了王妃和小世子，他若看到您的脸必然会想起桐夫人，想起桐夫人就会想到王妃和小世子的惨死，您说……到时候倒霉的是谁啊？”
叶丞相一头雾水，不过他听明白了两件事。
楚宁王妃死的时候大概是怀有身孕的，另外，楚宁王妃的死似乎与他的宝贝女儿有关。
回味过来，叶丞相惊得瞪大了浑浊的眼睛，颤抖着胡子道：“你，你是说王妃的死与疏桐有关？”
福安脸色一沉，嘴张了张却又拐了个弯儿，语气有些不好：“奴才不敢议论主子们的事，您还是亲自去问桐夫人吧！”
福安的表现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叶丞相心里打鼓，他那个被娇宠惯了的女儿，没准儿还真能做出这样荒唐的傻事来。
知女莫若父，叶丞相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转身脚下都在发抖，往东厢走去。
一路上的下人们看见他都纷纷闪避，有的甚至悄悄唾弃的眼光偷偷瞧着他。
叶丞相如芒在背，快步来到东厢。一问果然如自己所想，这个傻女儿当真是做了傻事。
“爹，爹我该怎么办？明照哥哥现在已经不来看我了……”叶疏桐看见这个从小到大一直给自己撑腰的爹爹便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你对王妃下手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后果。”叶丞相气的满脸涨红，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不舍得骂更不舍得打，“你心急什么，王妃之位迟早是你的，你这是是在断自己的后路啊！”
“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爹。”叶疏桐扯着叶丞相衣袖只差给他跪下，“爹你一向疼女儿，这回除了您没有能救得了我了！”
“若只是个女人还好说，可现在……一尸两命，你要爹怎么再去跟王爷开这个口？”叶丞相也急，可他又能找谁去帮忙呢？
叶疏桐瘫坐在地上，这下是真的没了声音，只有眼泪还在不停的流。
心里虽然生气她做的蠢事，可看见宝贝女儿这丢了魂的样子，叶丞相终究不忍，“这些日子你且先收敛着，不要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剩下的爹去办。”
叶丞相走了，没有见到景煜的面，便灰头土脸地走了。
福安回禀着东厢里的一切，景煜只是掀了掀眼皮，最后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看着书案上放着的白玉簪，幽幽叹了一口气，哪怕是让丞相府上下全数陪葬，她也回不来了。
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纳妾
叶丞相只以为景煜对叶疏桐的冷淡态度是因为那个为来得及降世的小世子，在他的观念中有权有势的男人是从来不会却女人的，走了这个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楚宁王断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对他如此无礼。
为了补偿景煜失去的这个孩子，叶丞相除了自己在朝堂上多出力以外，甚至让叶疏桐给景煜纳妾。
叶疏桐接到这样的信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奶娘一直在旁劝说。
“丞相大人这般做肯定是有原因的，王爷定是在为死去的小世子怪罪小姐，现在王爷不肯近小姐身，小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的女人身上，若是妾室能早日怀上小世子，没准儿王爷的气就消了！”
叶疏桐的心高气傲愣是被自己一点点给作没了，万般不愿还是点头答应了。
王妃新逝，新进门的夫人便给丈夫张罗着纳妾的事情，可真是羡煞了大半已成家的公子哥儿们，看看自己身边的母老虎，最后只能摇头叹气，同样是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别说是给自己张罗娶小老婆了，就是走在路上自己多看了别人家姑娘一眼，耳朵就要遭殃。
“王爷，您真要纳妾啊？”福安语气里带着点儿委屈，又带着点儿质问。
景煜正看着探子送回来的边境密信，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本王需要向你汇报？”
福安当即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而后眼睛一闭豁出去般委屈喊道：“奴才不敢，可、可王妃她……这才几天您就要纳妾，王妃若泉下有知……”
“闭嘴。”景煜表情猛然一变，眼里全是血色，“王妃没死，谁也不许再议论半个字。”
福安看着主子眼里嗜血般的疯狂，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主子难不成是……疯了？
只有景煜知道，他没有疯，他直觉她没有死，没有这般丢下他一个人在这无趣的世间，只是，只是他不知道她在哪个角落里默默看着他……
是真的也好，自我安慰也罢，只有这般想着，他才不会有要跟这个无谓的世界同归于尽的想法。
纳妾一事，景煜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既然叶疏桐愿意自己给自己添堵，他乐见其成。
女儿那边张罗着纳妾一事，丞相大人也没闲着，弹劾兵部侍郎的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跟自己有着裙带关系的官员们也都纷纷出力。
楚宁王一派借着兵部侍郎之子柳源杀人罪和找人顶包的罪名将兵部侍郎柳大人挑落下马，举荐了赵国公之子赵墨池。
承德帝先前便看中了赵墨池，可惜其无意庙堂之事，如今楚宁王举荐，这赵墨池竟然欣然受之，承德帝自然乐见其成。
更让人意外的，这件事不仅仅是成功让楚宁王掌握了兵部，更是让有些中立派动摇，倒向了楚宁王这头。
赵墨池有才，京中人尽皆知，承德帝面子都不给的人竟然能为楚宁王所用，说明了什么？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称，风光霁月的赵公子选中了楚宁王，这一注该下在谁身上，再明显不过。
楚宁王自七年前从云端落入谷底以后，这回才算真真正正又重回了大家的视线中，一来便给了太子一记狠狠的“耳光”，直教人忍不住在心里摇头叹息：京城，要变天了！
京中风云变幻莫测，小村子里的沈知非确实远离了尘世乐得逍遥。
这个村子有个非常接地气儿的名字，叫做黄花村，村里能见到的男性基本不是小的就是残的再来就是老得走不动路的，后来她才知道因为边境连连征战，三年前征兵年龄还限在十七岁以上，后来改成十五，到了今年，满十三岁的男孩子们就已经被征召入伍。
王婆婆见到沈知非的时候说，我打出生起就没见过像你这样水灵的姑娘。
沈知非脸上带着羞怯的笑，心里却想着那是你没见过我珠圆玉润的时候……
村子里的人都很淳朴也热情，见她绾着妇人发髻便询问她家男人，沈知非怀着孩子，现在还看不出来，但孩子总有要出生的一天，于是她也不隐瞒，只道自己的丈夫也入伍了，如今一个人无亲无故。
村民听说她还怀了孩子，隔三差五就有人给她送些吃食要她补身子。
沈知非很不好意思，想着要做些什么来报答大家。
这天李大娘又炖了一只老母鸡给她送了满满一大碗，沈知非看着那堆得像个小山一样的鸡肉，心头一热：“大娘，你看我这……天天受你们照顾也不能回报你们什么，有没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
李大娘上了年纪的脸一笑有着明显的褶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这村里啊，现在人越来越少，剩下的总是要相互帮衬的……九爷家的孙子今年十四，刚上战场人便没了……”
说到这里，李大娘有些感慨，又有些悲伤：“现在别说是孩子们，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些的姑娘，娘子，在咱们村儿都是宝，每每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才觉得咱们这村子还没死！”
说到最后，李大娘红了眼眶：“我儿子跟你年纪差不多大，这一入伍就是五年，若不是因为打仗，指不定现在都娶上老婆，我都抱上大胖孙子了呢！”
沈知非拉住李大娘有些枯槁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幸好，每隔几个月还能收到他的信，我不认字，只认得我儿的名字，每回只要收到他的信，知道他还好好的，就放心了！”
沈知非有些惊讶：“那些信您都没看过？”
“怎么没看过，咱们村里也只有几个男人识字，后来都上了战场了，这信我时常拿出来看，看不懂我也知道他在信里都说了什么，无非都是些让我放心的话……”
“您要是不介意，以后再有信来，我可以给您读信！”沈知非道。
李大娘有些惊喜又狐疑地看着她：“沈娘子识字？”
沈知非点头：“跟着先生念过几年书。”
李大娘一听激动不已当下便要回家去取信，要她念给她听。
第一百二十四章女先生
沈知非怎么也没想到李大娘这一去竟是带了几乎所有的村民。每个人都拎着个小板凳，有的身上还带着泥土，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地里回来的。
不过每个人脸上带着笑容，喋喋不休地再跟旁边的人讨论什么。
沈知非喝下最后一口鸡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说实话，这阵仗看上去有点儿吓人。
“沈娘子，听说你识字，一会儿也帮我看看我儿子这信上写的什么！”一瘸一拐走在前面的杨大叔看见她便大声喊道。
原来是来听她读信的。
沈知非忽然觉得自己肩负了一项圣神又高尚的任务。
大部分村民没有信件需要她读，但是听听别人孩子的信，就像是听见自己孩子的消息一般。
李大娘的儿子五年一共给李大娘来了是十三封信，字写得并不算好看工整，甚至还有错别字，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李家儿子的表达能力还是非常厉害的。
从刚进军营里忐忑不安干了很多惹人捧腹的蠢事，到第一次违反军规被打了板子；从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惶恐害怕，到杀了第一个敌人后的激动骄傲……件件桩桩，让人时而捧腹时而落泪。
沈知非的声音自从那场大火之后就变得低沉沙哑，跟“动听”两个字压根儿扯不上什么关系，但是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很认真，像是在欣赏天籁一般。
读完了信，大家似意犹未尽，但村里出去的所有人寄回的信一共也不过十九封。
沈知非想或许是因为家里的人没办法回信，也不识字，所以这些在军营中的男人们时常一年半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