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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佳蕙对着铜镜看了看，觉得自己的气色明显比昨日要强一些，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想到皇上好不容易来一回，她竟然没看见，心里总有些失落落的。
******
冷宫的夜里总是凄冷的，为了节省蜡烛，每每夜幕刚刚降临，慕依依和拂晓便睡了。
睡得早，却睡不着，两个人便在床榻上说着话。
慕依依这几日算是见识到拂晓的武功到底有多深厚了，一片树叶，在她的手中也会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于是她不解的问道，“拂晓，以你的武功，想要在宫外生存下去，绝对不会是难事，你为什么会选择进宫？”
黑暗中，慕依依看不清拂晓的神色，但明显感觉她顿了一下，才开口答道，“奴婢虽然有武功，但毕竟还是女子，没有钱，没有朋友，想要活下去也挺困难的，当时刚巧碰上宫内选宫女，于是奴婢就进宫了，没想太多，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慕依依与拂晓的关系亲近了很多，如今她们更像是一对患难的姐妹。
“可是现在你却跟着我一起在冷宫受苦，你不后悔？”
拂晓的语气轻松了很多，她笑道，“奴婢在宫中多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主子，奴婢就想一直跟在你的身边，就想一直保护你。”
慕依依还想说些什么，外面的夜色中传来一声“布谷”的声音。
“布谷，布谷。”那声音很有规律的响起，似乎是在召唤。
慕依依不觉纳闷，“晚上也会有布谷鸟的叫声？”
拂晓却一惊，道，“娘娘，好像不是鸟叫声，听着更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这里是冷宫，谁会大半夜的跑到这里叫唤？”慕依依一边说着，一边细想，自从她进了冷宫，除了见过那个棺材木姑姑，这一段时间就再也没有见到任何人。
“娘娘，你在屋里别动，我出去看看。”拂晓说话间点亮一根蜡烛，然而她却将那根蜡烛留给慕依依，她则摸黑走了出去。
慕依依见状，迅速拿起那根蜡烛，和拂晓一起向外走去。
“布谷，布谷。”声音从远处的墙角发出，听着更像是人的声音了。
“是谁在那里？”慕依依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因此不敢靠的太近，她看向声音发出来的方向，冷声问道。
“娘娘，是我。”萧晚的声音从墙的那边传来。
慕依依闻言，迅速拿着蜡烛走向墙边，墙虽然很高，但墙上有镂空的花纹设计，站在这边，也可以看到那边的人。
“姝妃妹妹，你怎么来了？”慕依依又惊又喜。
萧晚黯然道，“自从娘娘进了这里，妹妹心中就一直放不下，想过来看看，只是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机会，娘娘在里面，日子过得可还好？妹妹带来了一些衣物糕点，还有一些香囊，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这里幽暗潮湿，蚊虫必定不少，这些香囊里的香料都有驱蚊驱虫的效果，娘娘在屋内多挂一些。”
萧晚说完，命身边的柳枝将包裹用长竹竿挂住，而后送到墙的那一边。
慕依依的心里很是感动，“如今我落魄于此，每个人都想在我的头上踩一脚，没成想妹妹还能如此雪中送炭。”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对了，妹妹听说娘娘平日里喜欢写字，所以还特意带来了笔墨纸砚，冷宫日子漫长难熬，娘娘平日里可多写写字，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劳烦妹妹想的如此细致，我的心里无比感动，我知道妹妹的心不在宫里，之前也一直想办法想要将妹妹送出宫去，没想到一步不慎，被人算计到了这里，也未来得及帮助妹妹。”
萧晚和缓一笑，“娘娘切勿自责，妹妹在宫里还好些，倒是娘娘在冷宫，日子难熬，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嗯。”慕依依点了点头，忽而问道，“对了，姝妃妹妹，我每日都在冷宫内，打探不到外面的消息，后宫可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萧晚沉默，似乎并不想告诉她那些事情。
慕依依毫不在意的说道，“如今我人都已经到了这里，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妹妹只管说便是，也好让我知道外面的情况。”
萧晚思虑片刻，沉吟道，“皇上已经封蕙妃为皇后，蓝嫔与娴嫔都已提到妃位，连莺采女如今也成才人了。”
这些事情都在意料之中，但慕依依听到后还是有些难过。
她才进冷宫多久，纳兰澈就那么急切的又封了皇后！
虽然隔着一面墙，萧晚还是感受到慕依依心底的那声叹息，她只好开口宽慰道，“娘娘，别想太多，好好保重身子，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多谢姝妃妹妹，你也要好生照顾自己，好了，你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嗯。”萧晚有些不舍的点头，“以后我还会过来看你的，我们就以布谷鸟的叫声为号。”
“知道了，快回去吧，要小心点。”慕依依语气担忧的催促道。
*******
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渐渐热了。
而每当换季之时，都是司衣司最忙的时候，而这一季，她们不仅要做各宫主子夏季的衣裳，最重要的莫过于皇后娘娘的凤袍了。
六月初六便是封后大典，在这之前，她们必须要将新皇后要穿的衣服赶制出来。
这一日，阳光有些刺眼。
绿莹跟着司衣司的掌司姑姑兰雁前来关雎宫为新皇后娘娘量尺寸，一同前往的还有香梅，是绿莹到司衣司之后认识的宫女，因为朝夕相处，两个人的关系倒也亲密。
而此时的关雎宫内，新皇后苏佳蕙正躺在贵妃椅上小憩，最近一段时间，她每天晚上睡觉前总要喝一碗安神汤才能入睡，尽管一夜睡至天亮，然而到了白天，她依旧感觉浑身无力，总想睡一觉。
月心见她们到来，便在兰雁姑姑的身边低声说道，“姑姑且等等，皇后娘娘刚刚睡着，娘娘最近很是疲累，让娘娘先睡一会儿吧。”
兰雁姑姑点头说道，“皇后娘娘的身子要紧，奴婢们就在此等等吧。”
苏佳蕙休息了，月心一时没有事情可做，便与兰雁闲聊起来，聊了大约半个时辰，只听正殿里传来一声惊呼，像是新皇后的声音。
月心随即快速向内走去，打开帘子就见苏佳蕙一脸惊骇的坐在贵妃椅上，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
“娘娘可是梦魇了？”月心一边细心的为她抚着胸口，一边关切的问道。
苏佳蕙的额头可见一层层细密的汗珠，她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发现只是一场梦，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脸上依旧有些紧张，问道，“月心，本宫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梦魇？”
月心笑着宽慰道，“娘娘定是累了，后宫那么多的事情都需你操持，是最费神的。”
“可是本宫每晚都喝安神汤，为什么却感觉精神越来越紧张？”
月心沉吟片刻，问道，“娘娘方才梦见什么了？”
一想到方才的梦，苏佳蕙的心里仍然不安，她梦见自己掉进了水里，没有人救她，她在水中扑腾着，喘不过气来，那种痛苦的感觉十分真实。
月心见她精神不太好，便转移话题道，“司衣司的兰雁姑姑来了，是为娘娘量尺寸的。”
苏佳蕙用一旁准备好的水净了脸和手，这才向着外间走去。
兰雁姑姑带着绿莹和香梅在此等候，见她出来，纷纷跪身施礼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苏佳蕙神色有些倦怠，缓缓道。
兰雁姑姑亲自为苏佳蕙量尺寸，绿莹与香梅则在一旁用笔记录在册。
出了关雎宫，兰雁姑姑让她们先回司衣司，她要顺路去婧妃的宫里。
绿莹与香梅两个人并排走在长道上，一路上说说笑笑。
莺才人李百合从对面走来，听着她们如此灿烂的笑声，眼角划过一丝不屑。
绿莹与香梅是宫女，经过长道时只能沿着墙根走，绿莹不经意间抬眸，远远的见百合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宫女。
她与香梅恭敬的跪下身来，施礼道，“奴婢参见莺才人。”
百合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册子，知道她们刚刚从关雎宫出来，想必这上面记载的都是新皇后娘娘的尺寸吧。
司衣司向来都是按照尺寸做衣服的，若是没有了这些尺寸，看她还能像方才那样笑得那般开心？！
“都起来吧。”百合幽幽开口，然后明知故问般的问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回莺才人，这册子上记录的是新皇后娘娘的尺寸。”绿莹的声音恭敬、生分。
“让我瞧瞧。”百合话音刚落来，还未等绿莹反应过来，便将册子拿了过去。
“莺才人，这。。。。。。”香梅担忧，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感受到莺才人不友善的目光，她便无声了。
百合冷冷笑道，“我就是瞧瞧，又不会弄坏。”说到这，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无心，册子不小心从她手上脱掉，她急忙抓住，却只抓住了一张纸，只听“嘶”的一声，那张纸被撕了下来。
“呀——”百合故作一惊，手一抖，手上的那张纸便从手中脱落，被一阵风吹到了高墙那边。
香梅气结，却不敢说些什么，绿莹的神情淡定了很多。
百合掩唇，盈盈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这下可怎么办？”
绿莹蹲下身，将地上那本残破的册子捡起来，垂眸说道，“莺才人不必自责，大不了奴婢再去关雎宫，重新为娘娘量一遍就是了。”
百合冷冷一笑，心中暗想，为皇后娘娘办事都如此不谨慎，你就等着挨罚吧，想到这儿，她便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离开了。
香梅被气的浑身都在颤抖，等百合走远了，她才愤愤的说道，“我看莺才人就是故意的，这下怎么办？回去一定会为姑姑骂的，要不然我们去那边找找吧，看还能不能找到那张纸。”
“香梅，别担心，皇后娘娘的尺寸我都记在心上了，回去后再重新写在册子上就好。”绿莹轻松笑道。
闻言，香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道，“绿莹，你可真聪明，我怎么都记不住呢。”
“凡事只要用心，就会记住的。”
香梅努嘴，佯装不满道，“你的意思是我没有用心？你竟然敢这样说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绿莹笑着跑远了，香梅一路欢笑的在后面追着，仿佛方才发生的意外并没有影响到她们。
*****
初夏时节，池塘内的荷花开出了花苞，碧绿的荷叶一片片，让人神清气爽。
午后，苏佳蕙做了几样皇上爱吃的糕点来到承明殿，却见从安守在殿外。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从安躬身施礼，见苏佳蕙欲直接进去，便拦住了她的路。
苏佳蕙有些不悦，冷冷的质问道，“从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安十分歉意的赔笑道，“皇后娘娘，得罪了，奴才也是奉命行事，皇上吩咐了，不管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苏佳蕙听见里面传来人的说话声，不解的问道，“是谁在里面？”
从安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回答，按理说万妃娘娘的声音挺大的，皇后娘娘怎么就没听出来？不过他转瞬便见苏佳蕙的脸色沉了下来，便知不必自己回答，娘娘也已经知道了。
里面不时传来万妃娇媚的笑声，以及纳兰澈说话的声音，苏佳蕙只感觉心口郁结着一口气，压的她喘不过起来。
她努力压制内心的不适与怒气，故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