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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们轻柔的为她脱下浴衣,又为她穿上了一件雪纺白纱暗花绣的抹胸装。她坐在方凳上,宫女为她梳理着如墨的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后面系着一条玉色丝带。整装完毕,她起身向外走去。
她出了阁楼,看着雨落珠帘,荷叶凝露,一阵清风吹来,拂了她的面,乱了她的发,妖娆了她的轻纱罗衣。抬脚踏着碎步,走向亭子,夕雾依旧冷冰冰的为她撑着伞。
走进了亭中,她落坐后,轻抚着古琴,好像那是她的灵魂一般。她微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双孤寂的眸子。她对身边的夕雾说道:“让人都走吧!你也去用善吧!我想静静的弹会琴!”
“是。”夕雾挥了下手,所有人都离去了,她听到了拨弦声后,也打伞离去了,也许公主真的需要一份独处的宁静吧!
黎小忆轻柔的拨着琴弦,唇微动,轻吟着。刚好那群无聊人到来,便听到了这美妙的琴音。
“空山鸟语兮
人与白云栖
潺潺清泉濯我心
谭深鱼儿戏
风吹山林兮
月照花影移
红尘如梦聚又离
多情多悲戚
望一片幽冥兮
我明月相惜
抚一曲遥相寄
难诉相思意……”
“看到了吧?还以为我在骗你们吗?”箫玉宇看着远处亭中的人,对旁边的三个人说道。
他们依然不敢相信。这个淡淡纤华,衣纱飘逸,眼睫低垂,清静素雅的女子,真是那个刁蛮霸道……不可一世的小妹吗?如此绝代佳人,青丝飞舞,与丝带妖娆的戏闹着。纤指绕弦,白衣轻扬,衣袂被风轻拂动。轻启唇,慢吟词。她如夜般孤寂,如月色清冷,如湖水般静谧,声若雨落珠盘……
“……我心如烟云
当空舞长袖
人在千里
魂梦长相依
红颜空自许
南柯一梦
难醉
空老山林
听那清泉
叮咚叮咚似无意
映我长夜清寂……”
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你们听到小忆的心音了吗?小忆好孤独,好想你啊!
他们看着那个仰首望向风雨中夜空的女子,是那样的凄楚苍凉、那样的孤寂。仿若天地都因她的悲伤而哭泣……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小小年纪的少女,竟会有这样承载着无数情绪的眸子?仿若天地间唯留她一人般,那般的孤独寂寥……是什么让她的缘由?让她的心境,变的如此沧桑?
☆、第三章:雨心音之皇家多烦恼1
“几位,听够了,看够了,也不必躲了吧?”黎小忆低头纤指拨弦淡淡道。这几个皇子真够无聊的,要不是她刚才正思念着家人、因而忽略了身边的一切,也不会这么久才发现他们。唉!也不知道他们到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被发现了?箫玉宇轻咳了声,手执伞,摇着扇子走了过去,笑了笑道:“忆竹,你琴艺渐长啊!六哥哥可好久不曾听你抚琴了。”说着,几人便进了亭中,宫人上前将他们的伞收起,宫女上前为他们送上了手帕,奉上了香茶。
“哦?是吗?”黎小忆似疑非疑,抬起头看向来人,淡淡道:“我看几位皇兄倒是悠闲!如此夜黑风高夜,还那远,顶着狂风暴雨跑来我忆竹居——好兴致的赏雨。”这些人,一看便知,来者不善。这里面的四人,除了熟悉的六皇子,也只有这个身穿金线绣龙的白衣男子、她知晓是谁了。龙的图案在古时候,除了帝王,也只有身为储君的太子可用。此人二十多岁,定不可能是她那位、未曾谋面的父皇。那剩下的……便只有一人了!太子――箫玉琰。
几人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箫玉宇合起折扇,端起茶盏,捻着杯盖,拨了拨了杯中漂浮的茶叶,闻了闻茶香,浅尝了口,摇了摇头道:“忆竹,你能不能每次说话别那么直接?”直接到,让人无比尴尬。
“有吗?六哥哥,我并未直说啊,不是你说的要婉转些吗?”黎小忆依然慢悠悠说着。她只是听了他的话,难道……她做的还不够婉转吗?
箫玉宇放下杯盏,失笑道:“你这不是婉转,是暗讽的明白话。”是个人都听的出来,虽然她是讽刺人,可她还能如此淡然的说出来,确实让人佩服。
“真麻烦,有什么话直说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拐弯抹角呢?”黎小忆依然慢悠悠的说着。
箫玉宇无言的,拿起之前放在桌上的折扇打开,轻摇着,叹了声气道:“忆竹,别这样了行吗?要不然,我明天带你去骑马射箭,踢毽子?跳绳?捉迷藏?荡秋千?实在不行,六哥哥我给你找个地方放火玩,怎么样?”他好心提议着。
黎小忆蹙了蹙眉,手轻柔的抚摸着琴弦,淡笑的看着他,说道:“我不需要,六哥哥若无聊,便自己去玩吧!不过……要记得小心些,别弄得引火上身。”这些应该是以前的梦灵公主喜欢做的事儿吧?可是却不是她喜欢的,她喜欢安静,不喜欢太过吵闹。
箫玉落终于憋不住了,大笑道:“哈哈哈……玉宇,你玩火时……咳咳!记得小心点哦!”他怎么觉得眼前的小妹那么陌生呢?仿若初次见到的人一样,他虽然表面嘻嘻笑笑的,实则却是个狐狸一样的人物。
“三皇兄,你别添乱了行吗?”这个忆竹啊!说话怎么就不会想下再说呢?总是张口就来!箫玉宇叹气的想着。
黎小忆闲适淡笑的看着表面嘻笑,实则满眼精光打量着自己的某人。原来他就是三皇子,雅王――箫玉落。那……另一位深沉不语的便是二皇子,祁王――箫玉然。果然是位神秘皇子。她看的差不多了,便淡淡的开口,浅笑道:“三皇兄为何如此看着我?难道小妹脸上长了花儿不成?”说着她轻轻的缕了缕垂落额前的发丝。
箫玉落嘻笑道:“虽未长花,却更胜于花。”他与她对视中,却发现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坦然。眼是人的心灵,眼睛反应出来的,往往是人最真实的一面。她的坦然淡定,竟是从内心发出来的!怎么可能?一个人再怎么改变,也绝不可能变的如此彻底,仿若是另一个人……
黎小忆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古人不都是很封建避讳的吗?就算是兄妹,不也都是遵守礼数的吗?难道是她记错了?她淡笑回道:“谢谢三皇兄夸奖。”依然淡淡的语气,依旧淡然闲适的神情。
箫玉落嘴角有些抽搐,尴尬道:“咳咳……不客气。”他败退了。这个丫头根本就是水火不侵,无论你出什么招,她都是淡然对之。唉!他是败给她了。
箫玉宇看着吃鳖的某人,心情极好的低头品着香茶,嗯……现在的茶有滋味多了!连八面玲珑,狡猾如狐的三皇兄都败退了,他输了,也是很正常的。
箫玉琰静默的喝着茶,他真是服了他们了!这样也能斗起来。
箫玉然一直沉默不语,低头品尝着香茶。然而,在他暗看着这一切发生,从玉宇的无言以对,到玉落的惨然败退,小妹都是、一直保持着淡然自若的从容姿态。平平淡淡,慢慢悠悠的语气,让人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的神情悠闲,似乎没什么能让她过于动容。在见到现在的小妹之前,曾经有过怀疑,但现在,他信了!信这个恬静淡然的小妹……是破解那局珍珑之人。
黎小忆将琴托起,回首道:“夕雾,把它放回阁楼去吧!”
“是。”夕雾将琴抱起,执伞离去。
“怎么抱走了?我可是好久没听你弹琴了,还想再欣赏下呢!”箫玉宇一脸遗憾道。
黎小忆回首浅笑地看着他:“那六哥哥觉得、刚才的曲子如何?”前世弹奏了太多乐章,可是,又有几人能听懂她的孤寂呢?今世,她不想再弹自己的作曲,那只会徒增烦忧罢了!若无知音,琴为谁弹?
箫玉宇想了想,说道:“曲调清幽飘逸,静若,云淡风清,如溪水潺潺,使心清闲淡!词……却有些清远孤寂,如清夜冷月。似是看破红尘,又似有所牵挂。”他眉宇紧皱的看着她,这首曲子他从未听过,难道是忆竹新作的?
黎小忆满意的看着他,起身走到亭栏处,看着外面的雨帘,淡淡道:“心无欲无,即是秋空雯海。坐有琴书,便成石室丹丘。”她负手而立,转过身来,淡笑道:“六哥哥能参透云水之境,看来还是对音乐有些造诣!此曲名――云水禅心。”说着便倚栏而坐,淡笑静默的看着他们。
箫玉宇听她前面所说的话,还挺是顺耳的,可后面……怎么越听越变味呢?他皱眉道:“忆竹,你少损我几次,行吗?”怎么这丫头自从醒来后,总是有事儿没事儿损他?也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箫玉琰听到这里,突然开口严肃道:“小妹,你再怎么胡闹都随你,可是大哥告诉你,收起你那份儿心思。这天下虽有遗留的古寺,可那不是用来信奉或归依佛门用的,而是用来做捐赠慈善的。”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丫头居然把心思动到出家于佛门这里,云水?禅心?他怎么听都觉得刺耳。
一直沉默不语的箫玉然,缓缓抬起头,看着倚栏淡笑的人,叹了声气道:“小妹,你是不是在因为让你嫁入月国,终而将你逼上死路之事,在责怪我们,要以这样来报复我们大家?”他的小妹,大家疼爱的小公主,曾经快乐无忧的少女,真被皇室的残酷毁了吗?
黎小忆看着他们都看着自己,便知道他们误会了。梦灵公主恨不恨他们,她不知道。可她真的没有任何感觉,这些人对于她而言,只是这个身体的家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如过他们因为她的性格而胡思乱想,那她也没有办法。她的性格是天生的,无法改变。她不由叹息道:“我没想过要归入佛门,也没有恨过任何人,嫁去月国之事,我没有异议,六哥哥不说——邪王是位完美的夫君吗?那我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她说的是实话,邪王的确是位很完美的夫婿人选,可她却没兴趣。太完美的人都不会太长存于世间,以免被尘世种种所亵渎、侮辱。
她曾记,过往所读《幽梦影》中的一段话:才子而美姿容,佳人而工着作,断不能永年者,匪独为造物者之所忌。盖此种原不独为一时之宝,乃古今万世之宝,故不欲久留人世,以取亵耳。
箫玉落惊奇的看着她,有些惊讶道:“你说你同意嫁去月国?”小妹不是很讨厌这件亲事吗?现在怎么……他不由的看向箫玉宇,而后者则是一脸迷茫不解的表情。
箫玉宇心里可是奇怪极了。这忆竹何时这么轻易信人了?他下午就那么随口一说,她就信以为真了?
黎小忆不想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便开口撇开原先的话题,问道:“你们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说吧。”随即她抬头笑看着他们,她可不信这些人,会那么无聊,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和她聊天。
箫玉宇抬起头,摇着扇子笑看着他们,叹息道:“唉!还不是有些人不相信你破解了珍珑棋局,无奈之下,我只有让他们来眼见为实了!”
“我信了。”箫玉然低头,端着杯盏品茗道。
“呵……不会吧?二皇兄,你这就信了?”箫玉宇有些惊讶道。怎么回事?他最近怎么越来越不淡定了?感觉他和忆竹的性格给调换了一样,唉!看来他温润皇子的名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