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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零章包袱款款的
(晚上还有一更。)
昏黄的夕阳中,赵本真身穿崭新青织金妆花飞鱼服,手执绣春刀,龙形虎步气势冲天,妆花黑纱帽下,线条刚毅的脸颊之上,三道黑里泛红的疤痕显得尤为刺目。
这疤痕,实是败笔之作,生生给一张俊逸的脸庞添上几分煞气,再加上这一身扎眼的服饰,走在街上,怕不是人人见之躲避不及。
然而在场的男子一见之下,都要在心里大喝一声好汉,不知就里的人都以为,这是纵横沙场的英雄证明,却不知此乃朝中政治斗争的产物。
朱校尉瞧着这样霸气侧漏的赵本真,呼吸都窒了窒,缩回手站起来,捏着手指讪笑,“昌荣老弟,我这,我这跟小何大夫商量事呢,没别的意思。”
憋屈死了,明明没干啥坏事,咋都这样看着小爷。
赵本真眼神似平静,却散发着寒气,紧了紧绣春刀,告诉朱校尉:“皇帝金口玉言,已是将她赐为我妻,不日就要完婚,到时一定请三哥来家喝杯水酒。”
朱校尉瞳孔微缩,眼睛微眯,目含阴狠地看向赵本真,“只是口头赐婚而已嘛,瞧你得瑟的。行啦行啦,喝酒往后再说,现下还是差事要紧,小何大夫,各位大夫,拜托了。”
范大使连道不敢,五位惠民药局的大夫也都道客气,关有树与何素雪两人却是我行我素,点个头示个意,继续检伤。
这时候,天大地大,伤员最大,皇帝来了也要靠边站。
赵本真却拧着眉,一言不发走到路边上。抱臂看未婚妻忙活。他听出来了,朱小三言不由衷,故意扯开话题。不会是真想那啥吧。
唉,找个好媳妇也不容易。遭人惦记心里忒难受。
可是,这也证明咱眼光不错不是?
这样矛盾纠结的心里,又酸又涩又甜蜜,真特么扯蛋,想忽略都不行。
门诊方向又进来一行人,丁细芽牵了两匹马儿走在前头,后面跟了十几个人。全都是深青色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一个个喜气洋洋威风凛凛的,背上还背了个大包袱。
何素雪瞧了一眼。发现那马儿还驼着包袱呢,“这到底是要搬家呀,还是要出差呀,包袱款款的。”
赵本真一听问到自己身上了,嘿嘿笑着答道:“这不是早上过去。旨意就到了,正式到北镇抚司上差了,兄弟们跟着从西北军中转过来的,暂时没有落脚之处,先在这里打混打混。等明儿我弄好了房子,再安顿过去。”
何素雪一边快速检着伤,一边嘀咕:“这么多伤员,哪里还有空地给你们睡,难道睡地板?还不如带出去住驿站呢。”
“这个……”赵本真也没想到一天没回来,江南药铺就住满了,这也意味着雪儿辛苦的时间要延长。
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朱小三,揽那么多事干啥,西北军就算了,亲军卫有几个好的?没的给雪儿他们惹祸。
方再年想了想,“要不,到我那院子去住?刚装修好的,开窗吹了几天,油漆味道也不是很重。”
赵本真眼睛亮起来,也不说去不去,就那么盯着何素雪看,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那院子大些,再年哥那里转不开,就别去搅和了。”何素雪暗暗叹息不知几辈子欠他的人情,都要在这一世还清,扭头叫来紫珠,让她把新房子的钥匙交给赵本真。
赵本真眉花眼笑的,示意丁细芽接了钥匙,何素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二进是我的,你们只能住在一进,被褥什么的自己张罗吧。”
赵本真不在意地挥挥手,“有床板就行,对付几天,等我那院子收拾好了就搬。”
这话几个意思呀?皇帝赐了宅子,还是他自己买了?是婚房,还是过渡一下的小房子?
人多眼杂,何素雪心里有着疑问,却也不好细说,怕惹人笑话。
过得一会,常得贵也回来了,有他加入检伤速度更快,终于在七点钟时将伤员安顿好,需要紧急手术的伤员也排出表来了。
器械还在供应室里消毒,常得贵宣布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下面的救治工作。
菜里仍旧是切得细细的肉丝,加了辣椒,很下饭,医助们和护士们狼吞虎咽把肚子填饱,嘴巴一抹,便抬了鸡汤去病房服侍伤员。
朱校尉趁机告诉大伙,他已联系好了那个什么义工,按照方大掌柜的意思招了三十人,明天早上就能来上工,只要包两顿饭就行,但是傍晚要在城门关闭前出城。
方再年笑了笑,“按照咱们江南药铺的规矩,这义工包三餐,完事之后按每日三十个铜板算,不要钱的,也可折算成米面。”
刘建也是笑,“这钱最后还不是出在咱们身上?只要伤员照顾得好,几个铜板不算啥。”
“敢情你们西北军是土财主呢,亏得小爷我说破了嘴皮子,还想着能给你们省几个子儿。”朱校尉郁闷得,表情有点裂。
常得贵推开吃空的饭碗,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这才对朱校尉拱拱手,“感谢三公子伸出援助之手,这义工到咱们这里来,活儿不轻,报酬不多,也就是那么个意思,不能叫人白辛苦。好了,这事就这么着吧,各位慢用。”
赵本真一见常得贵要走,把碗一推,追上去,“大叔,我有话和你说。”
“去我那屋说吧。”常得贵脚步不停,背着两手往外踱,两人渐行渐远,身影慢慢被浓郁起来的夜色吞没。
喂饭的学徒们渐渐回到饭堂,关有树看了看小师妹,该是查房的时候了,术后的要看愈合情况,术前的要看伤情有没有什么变化。
接下来要等器械出锅,给几个重病伤员紧急手术,总之事情多得做不完。
范大使和他的五个手下没有留下来吃饭,但在关有树等人开始查房没多久,这伙人又回来了,手里都拿着小包袱或者小药箱。
何素雪心里犯了嘀咕,这是要长住的节奏?是免费的义工呢,还是要求薪水的临时工?
第二八一章朱小三的请求
(为满五十粉加更。)
关有树把范大使一行领去门诊三楼见了常得贵,随后他们就被安顿在大教室里。
方再年给搬了六张小床,又怕他们不习惯江南药铺的快节奏,把甘草指给他们使唤,照顾他们的日常生活。
这些人倒是积极性很高,包袱往小床上一抛,就穿上工作服往病房来了,很好奇这个查房是怎么查的。
仍旧是下午那样的分配,范大使和李德清跟何素雪,黄文海跟洪亮,钱得满和吴岩跟关有树,郑立新跟郭易。
二十名医助还是实习状态,分成两个小组,每天有一组人在病房值班,负责换药及病房的管理,有空就自己看书学习,另一组人跟进手术室,又五人一组各跟一个手术组。
两个护士组除了日常的手术辅助及护理工作,还要兼职供应室的消毒,两个组轮流来,务必让三十个学徒都能很好的掌握无菌技术的理论和实际操作。
药童组也不轻松,要协助方再年管理库房,还要负责全院所有病人的汤药煎熬,前头门诊药柜也得分人去值班捡药。
如是,江南药铺就像一个上满发条的机器,源源不断地连轴转,所产生的能量,让外边的人都大吃一惊。
李德清对这急救外科学着了迷,天天跟在何素雪屁股后头转,连吃饭都想和她挨在一起坐,好寻机问些学术上的问题,丝毫不管赵本真欲杀之而后快的眼神。
有赵本真时常出入,倒是没什么人敢来江南药铺找茬,何素雪一心扑在工作上,压根没注意到京城里刮起了一股风,这风,还是她家未来相公搅起来的。
范大使偶尔要回去惠民药局处理日常事务。倒是听说了不少事,回头看见赵本真笑得没事人一样,在何素雪跟前讨好卖乖。范大使眼眸中多了一些畏惧。
大军班师回朝这天,刘建和他的手下跑去看热闹。钻回自己队伍享受了一把万人景仰的自豪,回到江南药铺后却偷偷和关有树等人说,大军还没进城,就被人瓜分得差不多了,好多军户子弟都拿了赏钱回家种地去了,有实力的将士,也被各个衙门挑走。接受检阅的不过是秦家的亲军。
这支战功赫赫的军队在城里打了个转,马上又从另一个城门转去了西山大营,征讨大元帅秦怀山,随即便被招进宫。当场缴了虎符帅印。
一系列整编动作随后就徐徐展开,第一批挨切的,就有秦晓月的女兵营,虽然她早已有了思想准备,但仍然难过得哭了好几天。差点动了胎气,吓得常得贵马上请假回家贴身保护。
这也是制药厂出了第一批成药,整个厂子的秩序日渐走上正轨,常得贵才有这空闲时间照顾家里,不然就是江南药铺最紧张最需要人的时候。他也没敢请假,只好在每天下差之后过去帮忙,宵禁之前再赶回家陪老婆。
赵本真拿走何素雪的钥匙,一直就没还回来,也不知他搬没搬走,还是想留着那把钥匙,将来好做些私密事件。
在何素雪面前,赵本真从不谈论他的工作,什么时候都是笑容满面的。
嗯,笑得有点吓人,那三道疤不知被他抹了什么上去,黑黑红红的颜色一直洗不掉,外面已经有人给他起外号了,叫“赵三疤”。
这悲催的娃,排行老三,脸上又有三条疤,这外号一传就开,不是他和朱校尉对喊“猪头三”、“赵三疤”的,何素雪还被蒙在鼓里。
对于朱校尉此人,何素雪也有点摸不透,已知这家伙是淳亲王的第三子,家有花用不尽的财富,说声想要月亮可能都有人去井里捞,偏偏在兵马司当个小小的校尉,据说还是自个从小兵一直混上来的,没叫家里说过人情。
天天见面,何素雪就没发现这个朱校尉有一星半点纨绔公子哥的不良习气,这也太奇葩了吧。
是真性情,还是装的?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直到有一天,下午没手术,何素雪睡得饱饱的起来,朱校尉敲门拜访,她才知道,他能在江南药铺憋这么久,纯粹是为了她。
不,确切地说,是为了她那手神奇的医术。
“我嫡亲的妹妹,叫玉贤,得了一种怪病,多少年了,不知看过多少大夫,没有一个人敢治。小何,你能不能去看看她?她快要死了,求你去看她一眼,行不,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怪你。”
朱三公子,朱校尉,在京城也算一号人物,如此低声下气来求,高傲的头颅深深地埋在胸口,何素雪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只是,她还有些疑问,难道师傅大人也不行吗?
“朱校尉,您有跟我师傅说过这个事吗?”
朱校尉却是连连摇头,眸光中流露着浓浓的哀伤,“好几年前,我妹妹就拒绝看大夫了,你是咱们大明唯一的女大夫,我想,你和别人不一样,也许妹妹愿意见你也说不定。”
何素雪暗暗吸气,忧郁王子什么的,杀伤力巨大呀,看见他皱眉,咋心跳得这么厉害捏,真是个祸水、妖孽。
“唯一的女大夫可不一定,民间多有奇人异士,身怀绝技,只是不爱行走人间浊世罢了。”
“反正长这么大,小爷我就认识你这么一个女大夫,嗯,宫里那些半桶水晃荡的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