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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大夫上岁数了,走路有些慢。
苏婵不好催他,便随着他慢慢的往前走。
这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一行人才到了齐王的住所。
齐王住的是这宅子的主屋,那房子四四方方的倒是规矩。
她进去的时候,专有个守在门口的内侍为她掀起竹帘。
便是这个时候了,苏婵发现齐王身边的人还是这样的井然有序文丝不乱。
她不得不感慨,果然是伺候齐王的。
待她进去后,她很快便闻到一个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房内的窗户也都是敞开着的。
苏婵以为见到的齐王,怎么也是能自己坐起来的,她跟在齐王身边那么久了,从未见过他虚弱的样子,也没见他会依赖什么人。
他好像强大的无所不能。
此时让她吃惊的是,她进去的时候,齐王那一点反应都没有!!
待她凑近了些,便看到他在病床上静静的躺着,脸颊都有些凹陷,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她忽然便觉着心里疼了下。
可很快的她把那些感情都抹了去。
努力镇定着自己,沉声问他身边的人:“王爷这样多久了?”
他的那些亲随便是再沉稳再做事稳妥,如今王爷这样了也是六神无主的。
见王妃赶了过来,那些人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说道:“昨儿个白天王爷还醒过来说了两句话,问了问加狄的情况,到了夜里便不大醒了……”
大约是听说她来了,很快的吕烟柳也从外面赶了过来。
苏婵这个时候再见了吕烟柳,也顾不得王爷忌讳不忌讳了。
其他的那些人只怕不敢多说,只有吕烟柳是个能说全的。
她也便问吕烟柳道:“王爷怎么好好的得了这个病,他身边的那些随从侍卫都是死的不成?”
吕烟柳知道她心里急,这是他们夫妻之间互相恩爱。
他心里便有些不舒坦,可为了表妹好,还是如实回道:“王爷自持身强体壮,也是怕误了战机,冒然进到了密林内,那林子遮天蔽日的,王爷足足带人往里停留了七八日才出来,虽然大获全胜,可是等王爷回来后便有些发烧,他也并不在意……”
“他身边的人呢?”苏婵闷闷的直说:“难道就没人劝劝他嘛?”
当着表妹的面呢,吕烟柳说起话来便有些无所顾忌:“齐王是何等的人物,他身边的人哪里敢劝,他自己又是个不留心的,我倒是想劝,只是不瞒你说,我只要见了他便腿肚子转筋,恨不得抽腿就跑,哪里还敢多说一句……”
而且这一阵子他冷眼旁观着,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他温软平和的表妹,是怎么同这个这样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齐王在一起的,难道表妹就不怵他吗?
苏婵也是无奈的很,这齐王也的确跟表哥说的一样,是个没人敢劝的。
而且这事儿对万事都有所准备的齐王来说,还真是个意外中的意外,只怕他这辈子都未必经受一次意外,偏偏这意外一来便是如此汹涌。
她正想着呢,倒是陆言那也前后脚的赶到了。
此时陆言带了京内的御医进到了房内,一见王妃已经到了,陆言忙躬身行礼。
事不宜迟,苏婵也不多言了,忙让御医和卢大夫为王爷诊断。
那些御医各显神通,问闻问切的一番诊断后,都在各抒己见,每一个都有一套治疗方案。
苏婵便发现卢大夫一直在捻须沉默着,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知道这位老先生是世外高人,而且那些御医也是有些夸夸其谈了。
她心里不由的多想了一步,这次从京里过来的御医不光是他们王府里的,有些是从太医院请来的。
若是萧璟之有个什么念头,哪怕是把药劲加大些都要不好。
她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多心了,这个时候小心些总是没有坏处。
她也便把宝压到了卢大夫的身上。
想好了这事儿,她便扭头对陆言说道:“陆总管,京里的御医是不错,只是卢大夫是本地的医生,见到这种症状更多一些,经验也老道一些,不如先让吕府举荐上来的卢先生治治看,你先领着这些御医下去歇息。”
既然是王妃开口,陆言哪有不从的,他也不敢多看王妃,直接领了那些御医下去了。
倒是卢大夫听了这话后,又小心翼翼的为齐王号了一次脉。
等号完脉后,卢大夫的面色更凝重了,写方子的时候很是想了一会儿,过后才琢磨了又琢磨的写了个差不多的药方,交给苏婵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的说道:“如今也是有些晚了,太猛的药怕王爷禁不住,这药虽然见效不快,可是稳妥,王妃如果信得过我,便试一试。”
苏婵哪里会不信他,忙把方子交给香寒,叮嘱着:“你亲自看着熬药,一定要仔细。”
香寒拿了方子应了一声便下去了,走的时候还很仔细的带了卢大夫的一个徒弟出去,意思是让那徒弟帮着自己选药材看火候。
看完病后,卢大夫也退下去休息了。
这个时候她表哥吕烟柳也随着众人退了下去,,便连陆言也去了外面伺候。
一时间房内倒是只有她同两个伺候的小内侍在寝室内了。
苏婵也没闲着,她平复了下心情,很快的便挽起袖子,拧了一块帕子,走过去小心的擦了擦齐王的额头。
齐王烧的很厉害,一摸都觉着烫手。
没见过他这样虚弱的样子,苏婵在伺候他的时候都有些错觉,总觉着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齐王似的。
他明明那么厉害那么强壮。
等擦完了,她小心的坐到床边,细细的的看着他的面孔。
他像是烧迷糊了,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是安静平和的,并没有呓语,便连眉头都不是很皱。
这个人刚强的到了这个地步,便是病成这样,便是意识都模糊了,还是不肯对任何人示弱。
她轻叹了口气的,用帕子继续擦着他的额头鬓角,为他降降额头的温度。
☆、第66章
没多会儿香寒把熬好的汤药端了过来。
苏婵看了看黑乎乎的汤药,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齐王,便有些为难。
她心里清楚,给昏迷不醒的人喂汤药是很危险的,可事到如今便是硬灌也要灌进去。
她也便吩咐着那两个小内侍半扶着齐王。
她则小心翼翼的用小汤匙为他喂药。
别看只有小小的一个药碗,可喂完了,苏婵后背都出汗了。
一边的香寒忙找了帕子为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嘴里说着:“王妃也要保重自己。”
路上的时候卢大夫都是说了的,王妃看似身体不错,可其实身体是虚弱的。
王妃有时个大而化之的脾气性格,很容易便把她自己的病情给延误了。
苏婵明白的点了点头,她也的确是累了。
从赶路到现在,她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她也便吩咐了一声,把正房的西厢房收拾出来,她先去那里打个盹。
香寒忙应了一声,先去收拾了。
剩下的时间苏婵继续留在观察齐王的情况,还真如卢大夫所说,这药很慢,并不是立即见效的。
苏婵也便叮嘱了那两个小内侍一声,随后她便到西暖阁去休息。
这样反复的过了几日,苏婵每日都是早早的起来看看齐王的情况,然后亲自奉药伺汤的。
王爷身边的人看在眼里,心里无不为王妃的细心体贴所感动。
都知道这位王妃真是实心实意的为着王爷。
只有苏婵自己明白,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心境了。
当初她是把齐王当做丈夫去依靠去近亲的。
这个时候他只是她的责任义务。
那卢大夫的药倒是真见效,虽然效果很微弱,可是调养几日,齐王的呼吸渐渐平稳起来,人也看着精神了一些。
之前还是昏迷不醒呢,这个时候偶尔也能睁开眼睛看看周围。
只是精神还是弱些,每次只是看看周围的人,很快的他又闭上了眼睛。
苏婵见着他的病情有好转,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
本以为他会慢慢的好过来,到时候又会按部就班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可在又一次喂药的时候,苏婵便发现他看着自己的样子有些奇怪。
那目光不像是他以前看自己的样子,而且很多时候她都觉着他好像没在看人一样。
可是明明他会随着声音去转换视线。
苏婵便怀疑他是不是视力受了损伤,毕竟高烧不退也是容易导致视力受影响的。
只是这事别人是不敢问的,等喂完了药,把药放下后,苏婵也便悄悄的举起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她的动作起初还只是试探,可到了后来都有些夸张了,可他还是那副样子,最后她的动作幅度很大,都带了一点风的时候,他才轻皱了下眉头。
苏婵终于是憋不住了,轻声问道:“王爷,您的眼睛怎么了,是看不清楚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黑乎乎的一片。”他试着伸手去摸旁边的什么东西,可是还没摸到呢,反倒把一边的药碗碰掉了,很快的那药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瞬时摔的四分五裂。
苏婵倒吸口凉气,她茫然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卢大夫。
香寒倒是机灵,赶紧叫着一个小内侍把药碗的碎片捡了走。
等收拾妥当,卢大夫才走到齐王面前,小心翼翼的问了几句,又号了号脉。
待问完后,卢大夫便往室外走去,一面走一面悄悄的对苏婵做了个手势。
苏婵便明白,卢大夫多半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她也便小心翼翼的跟了过去。
等到了外面,苏婵见卢大夫面色凝重,便知道王爷的病又有了别的变化。
卢大夫捻着胡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王妃,老朽以前也见过这样的症状,只是不想王爷也会如此……这失明也不是不能治,可都要看王爷的造化,王妃也不要心急,之前王爷那么重的病,能救过来,已经是幸运之极了,相比王爷吉人自有天相,这眼睛的病症多调理调理也能好转。”
苏婵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她原本以为自己照顾好期望,便可以结束任务呢,如今齐王好是好了,可是眼睛看不到的话,只怕身边更离不开人了。
苏婵也便点头回道:“那还要劳烦卢大夫多给开个方子。”
同卢大夫说完那些,苏婵再回去的时候,便发现香寒跟两个小内侍都跑到外面,在那齐刷刷的跪着呢。
她便有些意外,因为怕里面没人伺候,王爷再又个好歹的,她便斥责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不在里面伺候,王爷如今眼睛不好使,身边若是没人摔了碰了你们担待的起码?”
香寒赶紧一脸委屈的回道:“王妃,不是我们不尽心伺候,实在是刚才……刚才王爷要从床上下来,小竹子怕王爷伤到自己,忍不住劝了一句,王爷便发了脾气,让我们都出去……为这个小竹子吓的现在还在地上跪着呢……”
苏婵闻言便往左边一看,果然便见一个吓的脸色惨白的小内侍正战战兢兢的跪着呢。
她忙说道:“知道你们委屈了,小竹子你也别跪着了,你是为主子好,犯不着这样请罪,都起来吧。”
香寒几个闻言这才从地上起来。
苏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跟在他身边那么久,很清楚他是轻易不会发火的,可一旦发火必定会死人。
也怪不得小竹子吓的瑟瑟发抖,若是没及时躲起来,只怕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