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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不要了。你会写字?“
“会。“陶善行点头。
“那……你教我写名字。“黑妞扭着衣角道。
“你叫什么?“
“葛花。“
陶善行再次拾起树枝,在地上划出“花”字,道:“这是花字,你先学着,葛字略繁,一时半会学不会,明日你来,我再教你。“
葛花笑颜逐开,拿着树枝在地上照着比划,直到歪歪扭扭写成一个“花“字才欣喜若狂跳起,看得陶善行心中唏嘘——古往今来,上学识理皆是男儿事,女子依附男人而存,莫说读书识字,这世上多的是像葛花这般连名字都识不得的女子,更甚者,连个像样名字都没有。就算是她,也不过世家培养出的所谓大家闺秀,读过几篇文章,识得些许字而已,并没强出多少。
“陶五,你怎么不傻了?又会背诵文章,又会写字……“葛花这时才想起不对,盯着陶善行直看。
陶善行原不想将当日给朱氏的说辞宣扬得人尽皆知,免得若来村人好奇,回头真把她当成仙女供起来,她也吃不消,所以嘱了家人不宜外传,但她突然不傻总会传开,始终要个理由,不过徐徐图之而已,故索性借葛花的嘴慢慢传开也罢,于是将那套说辞言简意赅地复述一遍,听得葛花嘴眼大张。
言者有意,听者亦有心,岂止是葛花,旁人将这席话听去,也是满心震诧。
————
好不容易送走葛花,陶善行想着日后应该不会有人再找自己麻烦,心头大松,正要归家,却听身旁有人叫自己。她循声而望,就见坐在槐树下的老太太朝自己招手。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老太太。这老太太生得慈眉善目,一团和气,衣饰并不贵重,像个普通人家的老太太,但普通人家的老太太身边不会跟着积年的老妈妈,还有贴身丫头服侍,连路边暂憩喝的都是丫头现泡的茶,那茶具她一瞥便知是上好的丁蜀紫泥石瓢,再来便是那马车,车身虽无华饰,可车轱辘上包的布帛,皆非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这老太太不仅不普通,甚至还远胜寻常的富贵人家。
“老夫人唤我?“陶善行在几人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下。
“姑娘年纪小小,便知以德报怨,老身瞧着着实喜欢。“穆老太太和颜悦色夸道,丝毫不掩喜爱之意。
陶善行想了想,认真道:“老夫人谬赞,我只是不想被他们抢去东西而已,打又打不过,只剩张嘴尚可使力,姑且试试罢了。“她并没自谦,确实不是什么以德报怨,初时只想兵不刃血地解决此事,谁料后来倒把这些孩子收服,着实意外。其实要对付葛花之流,凭她闺中手段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然则生死一场,那些阴私手段她却不愿再用,一则为陶家之名,二则也算那六年佛前燃灯的领悟吧。
穆老太太闻言却更是心喜,有心打探她刚才与葛花最后所言,又恐唐突,便按下不说,只问她:“小姑娘可知如何去玉虚观?”
“顺着村外这条道往南再走一里地就到玉虚观山脚,有碑石为引,往上只有一条山路,不难找。”正是凑巧,陶善行刚陪朱氏去玉虚观烧过香,那儿的路她熟,想了想又道,“不过山路难行,车马不通,老太太年事已高,若要亲自上去恐怕多有不便。”
“那可如何是好?老太太病才刚好,怎经这番劳顿,万一累坏……”双烟马上皱眉。
“这位姐姐,那山脚边上住着几户樵夫,平时也给上山的香客抬轿,不妨寻他们雇一顶滑竿轿送老太太上山。”陶善行道。
“去玉虚观是还愿,亲自走上去方显诚意。”穆老太太有些犹豫。
“老太太此言差矣,您能亲往还愿已是诚意,神佛慈悲,又怎忍见您攀山劳顿?再者论那几户樵夫皆是贫苦人家,若是老太太雇了他们,予他们些微银钱,又可帮补他们日常所需,也算两全齐美,功德一桩。世间万法,何拘小节?”
陶善行一席话,简直说到穆老太太心坎里去,她一拍腿笑道:“正是此理,倒是老身迂腐不化了。”
陶善行笑着福身告辞:“阿娘还等我归家,老太太,我先行一步,告辞。”
穆老太太笑送她离去,见她背影已远,笑容微收,转向月妈妈:“这就是陶家五娘?”
哪里傻了?
“阿月,你不必随我上山,即刻着人往灵源村打听陶五娘往日与近日景况,越详细越好。”她当机立断吩咐道。
若陶五娘所言非虚,穆家与陶家这门亲事,断然退不得。
陶陶:合着我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的节奏?
作者:你明白就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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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救美
穆老太太在玉虚观还愿之后,又住了三日,第五天才归家,脚还没落地,就被迎出大门的儿媳赵氏亲自扶下马车,婆媳两人挽着手进了家门,路上多是赵氏在说,老太太笑眯眯地听。
穆太太赵氏是来请婆婆救火的。就这五天时间,穆家已经闹得不像话。那父子两一个德性,穆溪白死活不认那门亲事,穆清海偏不隧他的意——其实都不是亲事的矛盾,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穆清海心里压根也没准备结,就是老子不爽儿子忤逆反叛,非要压他一头,穆溪白又是个天生反骨,从小犟到大,父子不对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谁都不肯让步,于是闹僵,连这当妻子当娘的赵氏也没办法。
全家上下急等着老太太回来救命。
听完赵氏的话,穆老太太不置可否,笑眯眯地进了自己的瑞寿堂,月妈妈早在堂中相候,借着侍候老太太更衣的时机把打听到事细说清楚,待出来时,穆家当家人穆清海也已前来问安。
穆老太太换过舒软的衣裳,倚在罗汉榻上,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翡翠手串,儿子和媳妇都在堂下坐着,端着茶听穆老太太闲扯灵源村和玉虚观的见闻,只字不提婚事,心里便有些急上火。
闲话没过几句,外头传来丫头的声音,穆溪白来了。
几道目光唰唰扫向门外,背光处进来个身形高挑的人,着松垮的衣袍,行动时衣袂纷飞,看不出胖瘦,到了堂上便直挺挺跪下,唤了声:“祖母。”声音倒是好听——清越饱满,又带点委屈,别有韵味。
穆老太太便笑了,眼眸越发狭长:“快过来让祖母瞧瞧,这几天可大好了?”
他不起身,反而俯身:“求祖母替孙儿作主,退了陶家的亲事。“
“放肆!”老太太没开口,穆清海先将茶盏”砰”地拍在桌上,怒容满面站起,眼底却有几分矛盾的放松。
赵氏低头抿茶,并不劝解这对父子——她正等老太太出手。
穆老太太陈青鸾如今虽不管事,但她早年丧夫,面对独子穆清海尚幼,又有穆家亲族觊觎,内忧外患之际一力撑起穆家,将穆清海抚育成才,也曾是佟水城赫赫有名的女中豪杰,待穆清海成婚之后才渐放家权,慢慢享起清福,吃斋念佛听戏抹牌,轻易不开口过问家事外务。除了笃信神佛外,她尤其宠溺孙子穆溪白,像个慈和的老祖母,但那些年积威犹存,一旦开口,照旧雷打似的震响。
穆老太太看戏般看着堂下这一家三口,心中洞明:都等她出手呢。亲事可退,但做老子的拉不下脸面服软,等着她这做祖母的开口;当妈的劝不动儿子,拉不住丈夫,也等她这婆婆出面调停;至于孙子,他是铁了心要退亲,父亲不同意,也只能求上一向宠溺他的祖母。
各人心思仿佛写在脸上,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穆清海一边装怒,一边等老太太发话给他台阶,好让他顺理成章同意退亲;赵氏虽也有手段,但向来拿儿子没辙,如今婆婆回来,正解她困境,心情渐松,端起茶小口啜;跪在地上的人料定祖母是他的救命稻草,定会成全自己……
救命稻草拨了几颗佛珠后将手串轻轻按在小几上,笑眯眯地开口:“你们的心思我懂,溪白也大了,婚事再拖不得,我瞧这门亲事极妥,神佛做的媒,退不得。媳妇,拟聘单吧。”
“噗。”赵氏一口茶没忍住,急急用手捂了,尽数喷在手心。
穆清海傻眼——说好的台阶呢?
堂下跪的人也愣了。
千等万等盼来的救兵,竟然成了这桩婚事最大的赞成者?
————
陶家还在等穆家人上门提退亲,日子转眼入冬,年关将至。
大雪下了两场,秋天五彩斑斓的山景只剩下灰茫茫的白,冰棱挂在屋檐下像倒生的白笋,一丛又一丛。消雪时格外的冷,太阳也失了温度。幸而积雪在岁末前消融得差不多,灵源村往佟水的骡马恢复,因着年节将至,朱氏从省出的银钱里拿出一部分给陶善文,要他再往佟水跑一趟置办年货,扯两块布做身新衣,买些蜜饯果子,凑和着过个年。
穷归穷,年还是要过的,这是整年的结束与来年的盼头,总归要有些仪式感。
这回,陶善行也跟去了。朱氏见她大好,特许叫她跟去散个心。
村里骡车自然不比她从前坐的大马车,一个车厢里挤挤挨挨坐着好几人,都是往佟水办年货的村民。陶善文给她占了个风吹不着的位置,她倚着车厢壁坐下,满心兴奋——从小束之闺阁,即便生长于兆京,也从未好好看过兆京,更遑论京城以外的世界?
只不过马车上路后,陶善行便再兴奋不起来。到底是从小娇养大的人,闷在这逼仄车厢内,鼻头钻入杂陈气味,骡车又颠得不像话,再加她起得早精力不济,如今腹中酸水直涌,她强忍不呕,闭眸不语,忽然又有些怀念从前的日子。
千险万难,即便后来进了南华庵,她也没受过这些苦。
“嘚嘚”轱辘声响在耳畔,敲在心头,宛如南华庵十年如一日的木鱼声,又添几分恍惚。陶善行想着这段时日住在陶家,看朱氏忙里忙外,看着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使的窘迫日子,她想帮衬却有心无力。从前虽也愁银钱,可到底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小姐,过惯呼奴唤婢的日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做不来粗使活计,便勉强搭手了也多半添乱。
朱氏自不计较,但她一个外来孤魂占走人家女儿身体不说,还在家中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总是说不过去,每每看着朱氏手脚冻出的疮便心生愧疚,偶尔也起“何不食肉糜”的荒谬想法,想寻两个丫头给朱氏使唤,可陶家这景况,哪雇得起丫头?
如今在灶上帮忙的榴姐,还是陶善行六岁那年在灵源山上捡回来的可怜人。她被歹人拐到灵源,逃亡过程中破了相,晕在山中,被陶善行瞧见救了回来,赠她一口水一碗饭就这么活过来,从此长留陶家帮衬,也不要钱,只要片瓦遮头,水米裹腹,为人虽然沉默,但手脚麻利,干活从无二话,倒能帮补许多,故才留在陶家,否则凭陶家这条件,哪有余钱请人。
约是碾到碎石,骡车陡然震起,颠得全车人惊叫出声,陶善行亦被颠开眼眸。
有个大胆的想法闯入她心头,她琢磨起从前想也没想过的事情来——她改变不了自己成为陶善行的事实,能改变的只有现状。要她像朱氏那般精打细算,四季操劳是不可能的,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