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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溪白知她心中所想,将随行车马安排好后,抱着斗篷过来,一边替她系上,一边道:“我陪你上去。”
陶善行点点头,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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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入九月,秦雅死忌将至,南华深山已降初雪,新白染枝,寺中黛瓦如覆苍发,一夜白首,晨钟踩着点撞响,余韵沉长,似要惊醒蛰眠的虫兽。
陶善行拾阶而上,一步一印,循着记忆里的路,艰难而虔诚地迈过南华寺后山蜿蜒的小道,走向另一个沉寂逼仄的所在。
南华庵不在恢弘雄伟的南华寺中,它落于南华寺后山深处。
庵门斑驳,铜锁腐绿,石阶的青苔被薄雪遮盖,面色蜡黄的知客尼闻得叩门声迎出门口向她合十行礼。
“你在外头等我吧。”庵中一般不接待男客,陶善行便让穆溪白在外等着,自己随知客尼进了南华庵。
庵中景色如故,与三年前并无两样,前面是佛殿,后方是禅房。而她就死在南华庵的一间禅房里,初雪无声,枯灯半盏,没有炭火的屋子冷到骨子里,她就像那场雪,悄无声息的下,悄无声息地去。
拜过菩萨,添了香油,买了把香烛纸品,她又往庵后一间小小的禅室去。
禅室昏暗,檀香浮动,烛光随着门缝的风摇得满室乱影,供桌上摆满牌位,叫人心添畏惧。这里供奉的,都是夭折的人——未出嫁便亡故的姑娘,没有婆家可棲,也不为娘家所容。
比如她。
桌上的牌位都很陈旧,夭折的人,是不会有人来拜祭的。她找到自己的牌位,有些诧异,牌位还新,朱漆似乎年年都有人重描,上头的字还清晰。
陶善行不免诧异,死去三年,又被亲族不齿,谁会来拜祭她?
正胡思乱想,她忽闻门外几声脚步响起,有软糯的女音传来:“多谢师太,我自己进去便可。”
门“咿呀”打开,光影里走进温柔清丽的女人。陶善行瞬间恍惚,想不到自己竟在这里遇见她。
来人着厚实的家常袄裙,颜色花纹都很素净,身上钗环甚少,只发间一只玉簪玉色碧青,种水极佳。岁月厚爱她,近十年的光阴并没留给她太多痕迹,她只比陶善行记忆中的人丰腴些许,面色红润,神情间是有着为□□为人母才有的安详,恬静得一如她发间那枚玉簪。
见到禅室内有人,来人有些惊讶,很快便化作唇边一缕浅笑,只冲陶善行颌首招呼后便径直到香案前,见着秦雅的牌位被人取出,案上又放着香烛,她才更加诧异地回首望向陶善行。
陶善行听到她软糯的声音响起:“这位娘子也是来祭拜我妹妹的?”
“昔年我母亲上京之时,曾得秦雅姑娘施恩照拂,一直感念于心,只是苦于路途遥远,往后数年再无缘一见。今日我进京访友,受母亲所托,特来拜祭。”陶善行冲她福了福身,笑得一团和气,又惋惜道,“年纪轻轻竟就夭亡,可怜。”
“原来如此。”对方点点头,似乎陷入回忆,“她确是可惜,但并不可怜。”
陶善行微诧,却听对方续道:“她那人啊,从来不要别人的怜悯,虽然可恨,却又比任何人都刚烈骄傲,她不会希望听到别人可怜她的。”
陶善行怔了怔,继而笑起。
是啊,那个叫秦雅的姑娘,在十六岁那年,为着一个得不到的男人,一段痴心错付的旧梦,和自己的两个姐姐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却在南华寺诸佛与整个大安权贵面前,剜心剔骨将一切和盘托出,最后扯下密实的雪帽,露出剃得锃亮的头,舍家削发,从此青灯古佛,不念红尘。
她说她以后半生幸福为证,为她做的事赎清罪孽,求一个心安理得,修一个来世。
那样的掷地有声。
这便是她,十六岁的她,还活成秦雅的她。
她不会愿意听到别人对自己说一声,可怜。
不想活到死,最了解自己的,却是生前最嫉恨的人。
就像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面对自己的牌位一样,她也想不到,这三年来年年前来祭拜自己的,是那个本该恨透她的姐姐。
镇远侯夫人,秦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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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比山下冷了许多,呵口气都冒着白雾。穆溪白在庵门外等陶善行等得有些焦灼,却又不敢走开,怕她出来看不到自己要着急。
不过就是进去祭拜自己,哪要这么长时间?
穆溪白这厢正犯嘀咕,那边小路上却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
“侯爷,夫人进南华庵已经有些时辰了,要不让属下过去问问?”
“也好,你去问问吧。”悦耳的声音响起,听来如沉琴一般。
穆溪白闻声而望,瞧见此人,便是他素来自负容貌,眼下也不禁要赞一声好——来人身着鹤氅,有兰芝玉树之姿,面若冠玉,举手投足之间净是说不出的高华气度。
那人也瞧见穆溪白,目露几分思忖,忽然开口:“穆公子?”
“阁下认得我?”穆溪白神情微凛,冲那人抱了抱拳,忽然也想到什么,“你是……内阁首辅,沈侯爷?”
除了美名在外的镇远候沈浩初,穆溪白可想不出还有谁能与眼前之人相配。
沈浩初微笑颌首,正要说话,庵门“吱嘎”打开,陶善行与秦婠说笑着出来。沈浩初的属下行礼唤了声:“夫人。”秦婠方展目一望,看到沈浩初便笑了:“等急了吧?刚才在庵里遇到这位妹妹,甚是有趣,所以多聊了一会。”
沈浩初仍是微笑,只冲她伸手,温柔道:“走了,该回家了。”
秦婠便拎起裙摆,仿佛又变成昔年小姑娘,一路碎跑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回头冲陶善行挥手告别。
“穆公子,咱们金銮殿上再见。”沈浩初告辞,带着妻子转身离去。
穆溪白站在原地看了两眼,倏地闪身拦到陶善行面前,语气不善道:“看什么看,他有那么好看吗?”
陶善行垂眸——远去的那个人,曾是她心心念念不肯放下的少年,她曾不择手段,用尽一切想要求得的姻缘,而今……
“我只是在想……”她又抬头,看着穆溪白的眼,“我的眼光怎就那么准,看中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好。”
穆溪白蹙蹙眉,指着自己的鼻尖:“你的意思,我比他好?”
心里好像有烟花炸开呢。
陶善行不答,只问他:“我在南华庵那六年里,一直有人悄悄给庵里送钱送物,保我生活所需。穆溪白,那个人是你吧?”
她一直以为钱物是家里所送,刚才与秦婠聊后方知,帮她的另有其人。
穆溪白面上一红,道:“我就是……”
陶善行得到答案,并不听他解释,只将手一举:“再不下山,到京城就要晚了。”
穆溪白飞快握住她的手,笑道:“遵命,我的小娘子。我背你下山,更快些。”
语毕蹲身弯腰,动作一气呵成,将人背到背上,一路嘻笑怒骂,跑往山下。
最后一个预告的小段子终于写到了。
啧……让我自己感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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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赐婚
刚过兆京城门,穆溪白就把马车让给陶善行,自己骑马护送在侧,看得陶善行趴在车窗上笑得直不起身。
“还笑?!”穆溪白摸摸鼻子,没好气地瞪着她,在她面前半分穆大爷的威严都拿不出来。
“怎么这会不敢上车了?”陶善行取笑他。
穆溪白懒得回她,陶善行明知故问——进了城就要将她送去陶善言的宅子,大舅哥面前他不敢造次,再把人得罪,他这媳妇还要不要了?
就这般被陶善行足足取笑了一路,穆溪白在天暮时分将她送抵陶善言的宅前。穆善言早就带着两个下人亲自迎到宅门前,把妹妹从马车上接下,对穆溪白倒也客气有礼,并没冷眼相对,只是抱怨陶善行:“来了京城也不知会一声,我也好派人去接。”
陶善行笑笑,挨在大哥手臂旁道:“本来是要通知大哥来接的,不过路上遇着他一起做了个伴,就不麻烦你了。”她挤挤眼,又道,“大哥,路上他救了我。”遂将那日雨天险情同陶善言说起。
陶善言一听就明白,自家妹子变着法替穆溪白说好话,想来两人关系已有缓和,便不揭穿,只请穆溪白入宅小坐。
“多谢大哥美意,不过我今日还有要务在身,把她送到这里也就放心了,就不留了。”穆溪白身手利落地翻上马背,拱手辞道,“告辞。”
语罢,人便扬鞭策马,消失在巷弄间。
“这个穆溪白。”陶善言叹了一声,盯着妹妹,“谁准他唤我大哥的?”
陶善行讪笑,岔开话题:“哥,娘让我给你带了好些东西,快进屋看看。”
说话间,她一溜烟跑进陶善言的宅子,不给他继续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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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善言在大理寺做了三年大理寺正,今年才升任正五品的大理寺左寺丞,以他状元郎的身份这升迁速度不算快,然而沈浩初有心培养他接任大理寺卿之职,故磨其心志,由低入高。陶善言亦沉心敛性,并未有怨言,这一点倒颇似当年誉满全京的大理寺卿卓北安,因此也深受皇帝喜欢。
他在京城的宅子是朝廷赐下的三进官宅,带个小园子,不大,不过他孤身一人在京也尽够了。陶善行倒有心想替他在京中置个大宅子,但他却不同意,只道除非父母上京同住,否则这宅子便不换了。
“二哥的娃娃都要出生了,大哥几时才给我们找个大嫂呀?”
用过晚饭,兄妹秉烛夜谈,陶善行自然代替母亲问出全家老小最关心的问题。早年他中状元时曾遇榜下捉婿,阴差阳差闹了场笑话,陶善言是什么脾气,哪容别人利用自己亲事,故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过那门亲事。后来那位姑娘大抵是死了心,加上家道中落,便随父母回了老家,从此二人再没见过。这些年陶善行迟迟未娶,即便门坎被媒人踏破,他总不松口,一直蹉跎至今。
“还在想杜姑娘?”见大哥不说话,陶善行心里也有几分明了。
杜家便是当初榜下捉婿捉住她大哥的那户人家。
“夜深了,赶紧回屋去睡。”陶善言不欲多谈,起身催促。
陶善行伸个懒腰,她大哥闷葫芦一个,再敲也敲不出个响屁来,罢了,她不操那份心,抱怨了两句,她便回屋休息。
一夜好睡,无梦无扰,直到第二日天明,她还指望着能出门逛逛近十年未见的京城,宫里的人踩着正午的点就来了。
皇帝宣她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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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有所挂,穆溪白也只在京城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递牌子见方稚。
他身无官职,皇帝给的身份只能用在暗处,不能上朝,故被带到御花园中候着,要待皇帝下朝后再召见。过了半盏茶时间,宫人便来请他,将他引往金銮殿。
琉璃金瓦,盘龙雕云的大殿着实恢弘,穆溪白到时,百官正鱼贯退出,连脚步都是轻的,直到出了大殿才敢出声。虽然方稚这人不怎样,但穆溪白还是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皇帝,他已称得上一代明君。
文武百官,天下万民,江山河川——要想得到太平盛世,这其中付出的心血,不仅仅是殚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