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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找了块布巾,包着铁壶把,将铁壶从炭盆上拎下来。然后用方桌上的一套官窑的青花瓷缠枝莲茶具,为自己沏了一壶六安茶。
她一边端起缠枝莲茶碗,慢慢啜饮着六安茶,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时不时的还低声叹息一声。
她现在喝的六安茶,还是人家曦贵嫔送过来的呢。
想到自己年轻时跟着太后,算计起先帝的妃嫔来,从未犹豫心慈手软过,没想到老了,心却狠不下来了。
也可能那时候,她知道那些妃嫔都是自家娘娘的死对头,一旦手软,死的可就是她们,所以不曾犹豫。
而曦贵嫔却又跟那些人不同,跟她没有任何仇怨不说,还向来待她不薄,现在还调来一个小宫女伺候她。
可她呢,却想着对人家不利,断了人家的青云路。
这就有些太那个啥了,连她这种见多了后宫各种手段的人,对自己的做法,都有些看不上。
果然是跟着太后娘娘念佛念多了,她如此想道。
*
随后的日子,萧婉词过上了每日早早起床,穿上厚厚的冬衣,坐着歩辇,和其他妃嫔一样,前往凤仪宫给夏皇后请安的生活。
当然,冰天雪地,一路上顶着呼呼的北风行走,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滋味,就算穿的再暖和,那风刀子打在脸上,也够人受的。
这还只是她穿的厚,抱着暖炉的感觉,那跟在她身边的太监宫女,想必就更难受了。
想着去年,她这样的日子也不知是如何熬过来的,怎么在她脑海里,丝毫没有一点印象呢,后来回去想了想,这才想起来,去年这时候,她好像就没有来凤仪宫请安,而是跟夏皇后请了假,在锦华殿安心养胎呢。
而且还相当的厚脸皮,一养养了整整一个冬天,到了第二年初春二月份,天气暖和后,才又恢复给夏皇后请安的。
想一想,那时候可真幸福啊。
每日一觉睡到自然醒不说,也不用忍受外面的寒冷。
更主要的是,还不用像现在这般,时不时要被人拉出来遛一遛,让众妃嫔羡慕嫉妒恨一番,谁让她现在最得宠呢。
不过,她的心态还不错,在皇后贤妃面前就伏小做低,其他妃嫔面前就亮爪子,权当生活之余的乐趣了。
至于派给黄嬷嬷的含烟,现在也正式在黄嬷嬷跟前伺候了。
为此,黄嬷嬷还专门过来跟她道谢了一番,说含烟是个不错的小丫头,勤快又能干,让她省心不少等等。
萧婉词虽然没有全然放下对黄嬷嬷的戒心,可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黄嬷嬷会不会做什么不利于她的事,好歹她身边有个自己的人,要是有个风吹草动的,她也能从含烟那里分辨出来一点蛛丝马迹。
为此,她还叮嘱了秋果细雨,借着给黄嬷嬷送东西的机会,时不时的拉着含烟闲聊一番,打听一下事情,并嘱咐含烟,让她好好伺候着黄嬷嬷。
曦贵嫔对黄嬷嬷越好,黄嬷嬷心里越是惭愧,心里不禁疑问,难道她真的要为了嫣嫔,而对曦贵嫔下手吗。
还有,就算曦贵嫔失宠了,皇上就真的会宠幸嫣嫔吗,黄嬷嬷心里冒起了问号。
这也不见得。
别到时候,曦贵嫔失宠,皇上还是不待见嫣嫔,却让别的妃嫔渔翁得利,那才真的麻烦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有两篇预收文,有喜欢的可以收一下,谢谢!
第253章
冬至节的头两天,夏夫人递牌子入宫,这消息很快就在后宫传遍了。
萧婉词坐在玉芙宫内,听到消息后,惊讶的嘴巴都张大了。
不是她吃惊,只是第一次知道,外命妇竟然可以随意入宫的,简直给她的认知来了好大的一波冲击力。
想一想,她也已经好久没见家里人了,上次见的时候,还是元宝洗三呢,时间过的真快,这一晃也快大半年了。
萧婉词露出一脸的憧憬,这是不是表示她也可以幻想一下下呢。
秋果在旁边瞧着自家主子一脸憧憬艳羡的模样,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肖想:“主子还是不要肖想了,后宫中,只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才有权利可以召见外命妇和家人进宫,妃嫔是没有这个权利的,就是贤妃娘娘,贵为从一品高位,那也是没有这个权利的。”
她不用猜,看着自家主子的小模样,便知道她心里在幻想着什么。
可妃嫔确实没有这个权利,皇后贵为皇上的正妻,才有这个权利,这就是正妻和妾的区别。
主子就是再艳羡,那也是没影的事。
萧婉词的小脸顿时一跨,果然是她想多了。
不过,她还真佩服夏皇后,有这个权利,竟能在她们入宫这一两年期间,一次也没有召见过家里人,弄的她一直以为,只要入了宫,不管是皇后还是妃嫔,都不能召见家里人呢,合着弄了半天,原来是做她们不能,人家做皇后的却可以的。
果然,这就是差距啊!
夏皇后也牛,真是个能忍的。
*
乾元宫内。
此时,卫离墨正听着赵庆跟他禀报夏夫人进宫的事情之后,从一堆的奏折中抬起头来。
他拿起案上的粉彩万寿无疆花蝶盖碗,揭开碗盖,轻轻扣了两下杯沿,端起来喝了两口茶水,这才开口道:“朕还以为皇后会一直忍着呢。”
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赵庆赶紧将头垂的低低的,减少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他现在就是个聋子,什么也没听见。
卫离墨喝完茶后,将手中的茶碗又放回了原处,交代赵庆道:“让底下的人注意着点凤仪宫的动静。”
不是他不相信夏皇后,是夏皇后从来就没让他相信过。
赵庆这会才抬起头来,耳朵也不聋了,道:“奴才明白。”
他有什么不明白的,皇上就是不放心皇后呢。
*
夏夫人在凤仪宫下了夏皇后派去接她的厢轿,跟随凤仪宫领路的宫人进了正殿。
此时,夏皇后在西次间等待着,不过,从她的神色以及反复的坐下后又站起来,还是能看出来她的心情难掩激动。
听到殿内隐隐传来脚步声,她紧走两步的迎到了次间门口,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青竹的引领下,出现在了夏皇后的面前。
夏夫人见到女儿,也是又高兴又激动,不过还是谨守礼仪的给夏皇后行礼道:“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夏皇后赶紧上前两步,一边弯腰扶夏夫人起身,一边说道:“母亲快快起来。”
说完,扶着夏夫人的手臂,对着旁边的青竹使了个眼色。
青竹会意,对着殿内伺候的几个宫人挥了挥手,领着几人转身出去了,殿内只留了跟在夏皇后身边的华嬷嬷伺候。
等宫人全部退走后,夏夫人再也忍住,眼眶顿时湿润了,惹得夏皇后也掉起了眼泪。
想着这一年多,自己不仅失了二皇子,在后宫中过的也是万分艰难,为了保住后位,委曲求全。在谢太后和皇上跟前,更是伏小做低,收敛脾气。
就连贤妃分了一半的六宫宫权,她都不能全部拿回来,这也就罢了,还要处处迁就其他后宫妃嫔,那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夏夫人没想到自己眼眶一红,女儿比她哭的还厉害,忙收了泪,连声自责道:“都怨臣妇不好,一时没忍住,竟在娘娘面前掉起眼泪来,惹得娘娘跟着我一起落泪。”
夏皇后忙用手里的手绢拭了拭泪。
“母亲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怨母亲呢,是本宫的错,许久未见母亲,想念的紧,现在乍一见到母亲,才会喜极而泣。”
华嬷嬷也忙开口在旁边劝道:“今日相见,娘娘和太太应该高兴才是,可不能让泪珠子冲淡了喜气,太太和娘娘赶紧收了泪,让人听见了可不好。”
她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殿内的宫人虽然都清出去了,可宫里的人,都长了一对顺风耳,这只要是不小心被有心人听到,传到皇上耳朵里,原本就不待见皇后的皇上,心里会怎么想。
听到华嬷嬷的提醒,夏夫人红着眼眶喜笑颜开道:“华嬷嬷说的对,见到娘娘,应该高兴才是。”
“太太这一路上想必也累了,娘娘快带着太太坐下。”华嬷嬷岔开话题,又说道。
夏皇后这才止了泪,挽着夏夫人的胳膊,走到次间的坐榻上坐下。
而黄嬷嬷也开始端茶倒水,忙着上些吃食点心的在旁边伺候着。
两人坐定后,夏皇后开口问起夏夫人在府里过的怎么样,他爹和花姨娘有没有惹夏夫人生气之类的话。
她口中的花姨娘,其实就是夏清娆的姨娘。
花姨娘长得光艳逼人,纤弱柔媚,一副天生的狐媚相,要是个不聪明的也就罢了,偏偏是个有心计的,时不时的就挑拨着她爹夏大人给夏夫人气受。
就连当初夏清娆入宫,除了需要夏家女入宫生下皇子外,那也少不了花姨娘在夏大人耳旁吹耳边风的缘故。
其实说起来,夏夫人的脾气,多少跟夏皇后有几分想象,都是不能忍气吞声的主,有时候又不愿意说软和话,再加上中间有其他小妾在夏大人面前挑拨,两个人的关系能好得了才怪呢。
见女儿问起这个,夏夫人终于有了地方吐槽。
“你是不知道你父亲有多护着那个狐媚子,我让她在跟前立两天规矩,就心疼的不行,说我不贤……”
夏夫人拉着夏皇后的手,巴拉巴拉的一会儿就说了一大堆花姨娘和夏大人的不是。
华嬷嬷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想着夏皇后可千万不要再学太太这一套了,夏家怎么能跟皇家相比呢,夏夫人娘家给力,膝下又有大少爷和娘娘撑腰,就算跟老爷硬碰硬,老爷也不敢把她怎么样,更不可能被休回娘家。
可夏皇后现在的处境不一样,真要是再回到从前的性子,那离废后的日子也不远了。
“让花姨娘那个狐媚子得意,女儿就算入了宫又怎样,还不是惹怒了皇上,不得圣宠,被贬为更衣了,自己女儿没本事让皇上宠爱,却偏偏跟你父亲说是你的不是,说什么因为你遭了皇上厌弃,便累得皇上不待见起清娆来,你说这是什么鬼话,自己没本事,还赖起旁人来了。”
夏夫人越说,越打开了话匣子,在夏皇后面前也没了刚刚的拘谨,将在夏府受的委屈,一股脑的就往外倒。
中间还不忘了喝口茶水,压一压自己有些干涸的嗓子。
说起来,夏皇后是她的嫡长女,夏夫人在她身上费的心力最多,母女俩也是最亲近,两人许久未见面,夏夫人自然有一箩筐子的话想跟女儿说。
“你父亲也是,我临入宫前,还叮嘱我,让我劝说你为清娆那死丫头再想想法子,让皇上记起她来,怎么着也要让那丫头生出一个夏家的皇子来,简直越老越糊涂……”
华嬷嬷在旁边赶紧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提醒夏夫人说话说的有些过了,才将夏夫人从话痨的状态中拉出来。
其实华嬷嬷是觉得夏夫人的状态有些恐怖,别过会儿嘴一秃噜,再说出什么皇上的不是来,那才是大逆不道呢。
夏夫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她看着像是在说花姨娘和夏清娆的不是,可意思说的还是夏皇后糟了皇上厌弃的时,这不是明晃晃的打女儿脸吗。
还有说夏大人越老越糊涂的话,也不是她一个当妻子的该说的,虽然这些都是事实,可也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宣之于口。
她倒好,一时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