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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看见浑身都是血迹的胡侨光,熊来抱着程杍琼拼尽全力地加快了脚步。
熊来刚把她放下,程杍琼就扯着嗓子大喊道,“快点叫救护车!”
程杍琼瘫坐在胡侨光的身边,无措地想要用手堵住他的伤口,呢喃道:“老光,你不会有事的。”
“你不会的……”
粗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血流中,分不出你我,“老光,你要撑住,救护车很快就要来了。”
“老光,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老光……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老光……”
昏沉了一整天的乌云开始凝聚成雨滴,慢慢地降落下来,打在胡侨光的脸上。
竭力睁开的眼眸痛心地看着程杍琼,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张开,“小橙子……不用担心,小事而已……”
气若游丝的声音让程杍琼哭得更甚,“老光,我不要你有事……”
颤颤巍巍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擦拭她源源不断的泪水,“不要哭,乖。”
“我不哭,你也不要有事,好不好……”
胡侨光勾了勾嘴角,虚弱的声音像是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小橙子,我爱你……”
沾在手上的血液弄花了惨白的小脸,然后无力地垂下,连同竭力睁开的眼睑也一并合上了。
“胡侨光!你不要睡!你醒醒!你再睁开眼睛看看我……”
“胡侨光,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胡侨光!”
竭嘶底里的呐喊掩盖在轰隆隆的雷声里,蓄势已久的滂沱大雨倾洒在草地上,冲刮着血与泪的印迹,企图把这一切都湮灭在暴风雨中。
姗姗来迟的救护车,还是晚了。
第八十一章 胡侨光,宝宝,等我 (结局)
抢救室的警示灯灭了,医生推开门,疲倦地脱下口罩,摇了摇头。
程杍琼失魂落魄地靠在刘纾的怀里,看着紧跟在医生身后的护士缓缓地推着病床出来。
白色的被单将床上的人盖得严严实实,吝啬得不肯露出半点痕迹。
所有人都红着眼圈,任由泪水肆意地流过脸颊。
程杍琼身上的麻醉已经失去了药效,猛地扑倒病床上,一手扯开洁白的被单。
终于露出被单的脸,紧闭着眼眸,安静得连呼吸也停止了。
被单是白的,他的脸也是白的。
空气是冷的,他的身体也是冷的。
白皙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已经冷却的脸颊,呢喃道:“老光,你是不是冷了?我给你暖和一下。”
“你感觉暖和了,就要起来了,知道吗?”
“你怎么不说话?你再不说话,我就要生气了。”
“哦,我知道,你肯定又想作弄我,是不是?”
“我不玩了。你起来吧。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要生气了……”
林瑶瑶再也受不了了,走过去抱着程杍琼,想要把她拉开,“橙子,你不要这样,侨学长,他已经走了……”
程杍琼甩开身后的林瑶瑶,大声地怒吼道:“不是,他只是睡着了!”
林瑶瑶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抱着她,哽咽地说道:“他已经死了!”
“你骗人!你们又想合起来一起骗我!”
“橙子……”
程杍琼执拗地趴在胡侨光的身上,眼泪打湿了崭新的白被单,“胡侨光……你起来,好不好?”
“你不要睡了……”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你起来,跟我一起回去……”
“我们的婚礼还没有举行呢。”
“我们宝宝的名字,还没有取呢。”
“你能不能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胡侨光……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胡侨光……”
嚎啕的哭吼声回荡在肃静的走廊里,与路过的人无关,只属于她对他的无力而苍白的挽留。
程杍琼已经忘了怎么走出医院的。她的心沉痛得无法呼吸。
天是黑的,而她的内心已经崩溃了……
胡侨光葬在东城,与他的妈妈葬在同一个地方。
程杍琼失魂落魄地完成了整个葬礼,目睹着黑色的骨灰盒埋在冰冷的地板下,支撑着四肢的弦轰然断裂。
镶嵌在白色的墓碑上,那张黑白色的笑脸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过去的点点滴滴,全都涌上了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南极冰走过去,叹了口气,轻轻地拥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橙子,孩子要紧。”
程杍琼转过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木讷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你这样,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程杍琼搂着南极冰,悲恸地哀嚎道:“他都不要我和宝宝了……”
因为啜泣,消瘦的身影剧烈的颤抖着。南极冰皱着眉头,痛心地安抚着她,“你要照顾好你们的宝宝。”
怀里的人突然莫名的安静,南极冰疑惑地看了看,才发现她已经昏厥过去了。
从鼻腔里涌出的血液染红了她惨白的小脸,混杂着泪水滴落在黑色的衣服上。
胡雨笑把已经开始萎奄的花束扔掉,换上了一束新的郁金香。
看着躺在病床上许久都不愿意睁开眼睛的小脸,她担忧地向坐在一边的南极冰问道:“妈妈,都那么多天了,嫂子怎么还不醒?”
南极冰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睡着也好,免得她醒来又开始难过了。”
“可是她一直这么睡着,会不会睡着睡着就醒不来了?”
明眸往胡雨笑身上扫了扫,嗔怪道:“别乱说话。”
“噢。”胡雨笑撇了撇嘴,扑到南极冰的怀里,哽咽道,“妈妈,我想哥哥了……”
南极冰的眼里划过一丝痛色,红着眼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们都想侨光。”
侨光……侨光?胡侨光!
迷糊中,她听到有人在说她的胡侨光。程杍琼禁皱着的眉头满是痛色,干涸的唇瓣微微颤动,“胡侨光……”
“嗯?”胡雨笑从南极冰的怀里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床上的人儿,发现她不安地摇晃着脑袋。
“妈妈,嫂子醒了!”
南极冰点点头,激动地拉着程杍琼的手,想要唤醒她,“橙子……”
浓密的睫毛颤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露出空洞的眼眸。
“嫂子,你终于醒了!”
程杍琼眼睁睁地盯着天花板,疑惑地问道:“笑笑,你们怎么不开灯?”
胡雨笑惊讶地抬头看了看通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的缕缕阳光还温柔地落在盛开的郁金香上。
小手在程杍琼的眼前晃了晃,没有任何的反应。胡雨笑皱着眉头,紧张地问道:“嫂子你……”
南极冰反应迅速地抢先答道,“停电了。”
胡雨笑还想说什么,就被南极冰警告的眼神制止了。
讨厌的消毒水味道呛入鼻腔,程杍琼知道她又住进了医院里。只是……
“医院也会停电吗?”
“嗯。”
“那你们怎么不点蜡烛呢?”
“蜡烛产生的味道,对你和宝宝都不好。”
“哦。”程杍琼对南极冰的话深信不疑,双手撑着床垫坐起来。
虽然不知道南极冰为什么不让自己吭声,但胡雨笑还是见到机会就上场了。她倒了杯水,拿到程杍琼的面前,“嫂子,你先喝点水吧。”
“恩,麻烦笑笑。”程杍琼勾着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在胸前毫无方向地摸来摸去。
杯子在她面前,她还看不见。胡雨笑握着她的手,把杯子放到她的手心里,“呐,嫂子,在这儿呢。”
程杍琼双手捧着杯子,小抿了一口,高兴地称赞道:“笑笑,你视力真好,那么黑都能看得见。”
胡雨笑红着眼圈,牵强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恩,维A吃多了。”
“看来我也要多吃一点维A才行。最近,我的视力下降得有点厉害。现在竟然一点儿都看不见。”
程杍琼的语气很平静,看起来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状况。
房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南极冰和胡雨笑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个事实。
“伯母……”
“恩?”
程杍琼苍白的脸蛋浮起一片羞涩的红晕,迟疑地请求道:“胡侨光去哪儿了?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他?”
一股酸涩不受控制地涌上鼻腔,南极冰捂着嘴巴,咽下卡在喉咙的哽咽,轻声说道:“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事。”
程杍琼失望地垂下眼眸,“哦……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强忍着的泪水倒灌入喉咙里,让南极冰再也挤不出一个字儿。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胡雨笑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一样,“哥哥他还没有那么快回来。”
程杍琼没有发现两人的不妥,执拗地坚持道:“那我打个电话给他?”
“嫂子,你刚醒过来,还要好好休息。哥哥他也不想你那么操劳。你再睡睡吧。”
没有焦距的铜铃眼满是恳求,“那我睡醒之后,你帮我打电话给他,行吗?”
“恩。”
得到胡雨笑的承诺,程杍琼长呼了一口气,乖乖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听到床上的人儿发出一阵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两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病房。
南极冰一离开病房,就着急地去找医生,询问程杍琼的情况,“医生,我儿媳妇她为什么会看不见?”
医生的表情依旧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波澜,神色淡淡地说道:“之前跟你们说过的,她颅内的血块处于游离状态,随时都会压迫到脑内的神经。因为她正处于怀孕阶段,不能受到过多的辐射,我们无法具体检测血块是否压迫到她的视觉神经。”
“真的没有任何可以医治她的方法吗?”
“抱歉。”
医生的冷漠与无力,让南极冰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程杍琼睡着没多久,从头颅内传出来的阵阵剧痛将她猛地痛醒。她坐起来,双手抱着头,狠狠地将后脑勺朝结实的墙壁撞去,试图减缓头部的疼痛。
一幅幅暂时缺失的画面闪过脑海,不断地切换,让头部的剧痛更甚了。
两行清泪从眼角溢出来,不受控制地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下来。
房间外的人,没有经过任何礼貌的提醒,“嘎吱”一声,突然把紧闭的门打开,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径直地走进来。
听到鞋跟与地板碰撞发出的清脆声,程杍琼紧咬着牙关,极力地将自己的痛苦掩饰好。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这幅模样,不想别人担心她。
红唇轻启,发出得意的笑声,“啧啧,瞧见你这幅可怜的样子,我的心里就特别开心。”
这把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程杍琼紧皱着眉头,心里忐忑地问道:“你是何昕?”
昔日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竟然只是空洞地镶嵌在深陷的眼眶里,装饰着惨白的小脸?何昕满脸疑惑,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确定她没有任何反应。
裂开的红唇愈加地幸灾乐祸,“怎么?十几天没见,你就把自己搞瞎了?该不是思念成疾,把自己哭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