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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春宵之夜,才刚刚开始……
当最后谭央枕着毕庆堂的手臂,准备睡觉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再睁眼,天已大亮,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六点半了,身边的毕庆堂睡得正沉,重重的呼吸声和嘴角的笑意叫谭央觉得幸福贴心。身上是酸的,痛的,心里却是甜蜜的。静悄悄的起床,收拾停当出了卧房的门,关门之前,看着犹在睡梦中的丈夫,年轻的妻子离去之前,依依不舍,怅然若失。
早晨坐在教室里的谭央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起昨夜的种种,不知不觉的羞红了脸。上午两堂课,一堂算术,一堂国文,每堂都是一个半小时长课。第二堂课刚一开始,二楼教室,坐在窗口的谭央无意间看向窗外,就见不远处的校门口,绿树掩映下,停着毕庆堂那辆黑色的小汽车,谭央的心忽的提了起来,痴痴望去,她仿佛能看见车里那双同样望眼欲穿的眼睛。这一堂课,新派思想的国文老师讲解着林觉民的《与妻书》,正读到,“初婚三四个月,适冬之望日前后,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汝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
老师要讲的是辛亥革命的惨烈与大义,谭央这里只听进了意映卿卿,并肩携手。老师将国之理想与私之深情解读得淋漓尽致,恋世、排满、伤情、悲愤,流传千古的佳文像一剂猛药,催生着年轻男女们的志与情,教室里,另一双眼睛下意识的停留在了谭央的身上,明亮的眼眸里尽是智慧与果敢。
好容易挨到了下课,下了学的谭央迫不及待的冲出了教室。打开了车门,她一头扎进毕庆堂的怀里,毕庆堂紧紧搂着她,一脸心满意足的笑意,她不加掩饰的依恋和毫无保留的托付,让他也品味着,原来这世上,当真有“知足”二字。
“大哥,来了很久了吧?”“没,刚到。”“你骗人,车上面落了很多叶子!”毕庆堂微皱眉头,有些尴尬,他心虚的探头看向路边,随即重重的拧了拧谭央的鼻子,责备,“是你扯谎!没入秋,树还是绿的,哪来的落叶!”谭央躲在毕庆堂的怀里痴痴的笑,毕庆堂无奈的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早上一醒来就没看到你,心里不舒服,就在这里守着了。”谭央紧紧抓住毕庆堂的手,动情的嗯了一声,十指相扣,再无话说。
他们中午在一家鲁菜馆吃了饭,菜馆哪都好,就是没有雅间,众目睽睽之下的柔情蜜意,因为不得表达,因为无法伸张,也就越的浓烈了。快到下午上课的时间,毕庆堂将谭央又送到了学校,谭央依依不舍的下了车,无端的,毕庆堂忽然摇下车窗,冒出一句,“小妹,我是真心待你,你要记住!”
谭央回,看见毕庆堂一脸的急切与赤诚,鼻子一酸,莫名的,很想哭。明明是燕尔新婚,可为什么他的表白会像个慨而赴死的勇士一般,蒙上了一往无前、死生罔顾的惨烈味道呢?
☆、27。(25)坤表
谭央下午快下学的时候又在校门口看见了毕庆堂的车,下课铃一打,她就兴冲冲的收拾书包往外冲,可是车里,没看见毕庆堂。司机笑着打开门,谭央有些失望的坐了进去。
“太太,老板下午去办事了,叫我接您回家。”谭央用手轻抚着自己的两股麻花辫,梢的鹅黄丝带从指缝划过。太太这个称呼,对她来说还是陌生的,可是听人叫,心里却甜丝丝的。谭央笑着点头,“辛苦你单跑一趟了。”“看太太说的,哦,这是毕老板送您的,年初在香港就订好了,今天下午才邮到,好东西啊!”说着,司机从前面递过一个镶金边的红绒小礼盒,然后就打着火开了车。
一支样式简洁、设计精妙的金色女式腕表,表盘上的铭牌是“Vanet”,和毕庆堂的那只怀表是一个牌子,背面的表盖上花体字样刻着——谭央,原汁原味的中国名字,被这么一勾画,全是西洋的味道了。谭央将表轻轻戴到手腕上,合上表扣,咔的清脆一声,听得人舒服到心里。表略大,滑在手腕间,和另一只手的翡翠镯子一样的冰凉而熨帖。
谭央再看一眼盒子,才现里面有一个折起来的小纸笺,打开看,上面写着——“共渡余生,分秒此鉴。堂,于民国十七年九月十日。”字写得刚劲有力,大开大阖却不潦草,谭央心里掂量着,怎么是“共渡”而不是“共度”,一样的音,可意味却不一样。“度”是谭央向往的,是甜蜜平淡的生活,可加了三点水却似乎多了跋山涉水、千辛万苦的艰难。
这天毕庆堂回来已经是七点多钟了,谭央还在等他吃饭,毕庆堂很过意不去,说下次如果不回来吃晚饭,一定会打电话回家。谭央笑吟吟的说,下次长了记性,不管有没有电话都不等你了。毕庆堂拍着腿说,胆子这么大,我总有办法收拾你的。谭央吃饭,毕庆堂拿着筷子在旁边陪着,给她夹菜,和她说话。
“小妹,我打算开家大的百货公司,上海滩像样的百货公司全是洋人开的,价格贵的离谱。我早有这个想法了,最近手头恰好有这么笔钱。这段时间,可能要为这个忙了。”“大哥要做这个生意,不卖鸦片了吗?”“百货公司能挣来钱,我就不干商会,不做鸦片买卖了。”谭央拄着筷子,开心的拼命点头,“这样好,这样好!”毕庆堂拍拍谭央的脑袋,“傻姑娘,快吃吧!”
晚上,谭央温完书,抬头一看居然都十点多了。回到卧室一打开门,就看见穿着睡衣的毕庆堂哈欠连天的坐在椅子上。“大哥,困了就先睡嘛!”谭央很过意不去的嗔怪。毕庆堂撇了撇嘴,“先睡就亏了,你这么问,故意的吧?”谭央没好气的坐在床上,“你说什么呀?”毕庆堂笑着在她旁边坐下,“好,是我小人之心了,行吧?”说着,拾起谭央的左手,看着腕部的坤表,柔声问,“喜欢吗?”谭央笑着点头,“是大哥买的嘛!”
毕庆堂微微勾住她的下巴,开心的笑着凑近,戏谑道,“这么会哄男人,在哪儿学的,嗯?”谭央不悦的扭过头,将他的手扒开,不平的说,“我没有哄你,倒是你常哄我吧。”毕庆堂微皱眉头,将谭央揽到怀里,闷闷的说,“我是哄你,可你还没信呢,我就自己先当真了,你说咱俩谁更冤枉些?”
听他的话,谭央也没搭腔,毕庆堂笑着将谭央腕上的表摘下来,捻动表侧的小钮,给表上着劲儿,解释,“机械表,精确是精确,就是每天都要上劲,你不上劲,它就给你罢工。”谭央倚在他胸前,轻轻的说,“那大哥提醒我吧。”毕庆堂把上完了劲儿的表放到枕下,不屑道,“用不着你记着!”说罢,他拿来自己的怀表,也上完劲儿后,毕庆堂打开表盖,将表盘内侧一推,表盘弹开,谭央的那帧照片的旁边,新镶进了他们的结婚照。
谭央一看,就眯着眼睛笑了,“大哥有单人照片吗?”“有。”“那就镶这里吧!”她边说,边指着最右边空着的表盘背面。毕庆堂朗声笑着,“不,那是放全家福!”他贴着她耳边,带着笑意,接着说,“你到底懂不懂啊?”
鹅黄的丝带从梢滑落,他的手从麻花辫最底端的那一股带过,略一用力,散开了一段,手指像是划过平静的湖面,可带起的不是涟漪波纹,是青丝散漫,情丝万缕,红浪翻滚。松软的大床上,他们陷在里面缠绵厮磨,毕庆堂把着谭央的肩膀,将头埋在她颈间,压低嗓音小声说,“小妹,帮我解衣服啊。”谭央摇头不肯。毕庆堂看似无心的在她耳边吹气,笑着说,“求你!”
谭央犹豫着,借着这个当儿,毕庆堂吮吸她脖子上的肌肤,又痒又麻的感觉,抽丝一样,一缕缕往心里钻,牵动心底最隐秘的欲望。毕庆堂拉着谭央的手,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睡袍带子的结上,谭央的手指触到后,紧张的去解,颤颤巍巍的弄了半天,衣服才散开,毕庆堂迫不及待的扯掉睡袍,不经意间,衣角盖住谭央的眼睛,昏天暗地的直袭而来,伴着毕庆堂身上的淡淡烟草味道,一种迷离的香。
第二天早上,谭央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起床,梳妆台前梳完头,看见脖子上的红色吻痕,又是羞窘又是甜蜜的滋味。衣柜里找到一条白丝巾,围好了刚要走。这时候,床头的闹钟忽然间大响起来。谭央连忙扑过去按住表铃,与此同时,她的手却也被按住了。
毕庆堂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谭央,谭央悻悻的说,“怎么就定了表呢?大哥,现在还早呢!”毕庆堂懒洋洋的笑了,“昨晚你睡着的时候我定的!”“大哥怕我上学晚了?”毕庆堂也没回答,将谭央揽在怀里,在她脸颊上重重一吻,继而松开手,闭上眼睛笑着说,“你去吧。”谭央轻抚自己的脸颊,笑着嗯了一声,便开心的起身走了,开房门的时候,毕庆堂在她后面自言自语的说,“上学早了晚了倒没什么,不想一觉醒来就不见你人影了。”
不幸的生活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心动魄,是度日如年,然而幸福的日子却是算计内的平步好景,是似水流年。毕庆堂和谭央就生活在这样的幸福之中,碰巧他们又都是聪明人,识得眼前的幸福,且懂得知足。
秋去冬来,西历里急匆匆的早已经过了新的一年,农历春节才姗姗而来,毕庆堂笑着对谭央说,你亏了,小妹,我有老婆陪我过年了,你却没嫂子给你压岁钱了!
正月里,邹老先生家里办了小聚会,毕庆堂带着谭央前去。上海郊外的一处花园洋房,连门口花园的名字都是意大利文的,谭央也不认识,全是西洋做派西洋景。谭央想起一身中式长褂打扮的邹老先生,不禁莞尔,自言自语,“想不到,邹老先生还是个新式人物。”车里的毕庆堂翘着二郎腿,看了一眼房子,漫不经心的说,“这是老头子的小公馆,四姨太住的。”
看着毕庆堂脸上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谭央心里像堵了一大块棉花,也不影响呼吸,就是不敞快罢了。
四姨太是个上过洋学堂的新派女人,三十多岁,长得自然是美,黑底红花的丝绒旗袍,红宝石胸花,黑珍珠的耳坠子和项链,将雍容与妩媚拿捏的正好,她也端得起正经人家太太的谱,只是一眼望去,就是一个字,累。什么事都是算计出来的,算计着旁人,算计着家里,算计着将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甚至于,不敢变老。那是陪着小心,处心积虑的一生吧。一起去的还有十来位先生,这些人在上海滩上,不是极富,便是极贵,除了一个留洋归来的郑先生带了自己的妻子,其他人带的不是姨太就是情人,满屋的珍粉飘香,笑语盈盈。
饭后,先生们在客厅里聊天,女人在起居室里打起了麻将。打牌,还是前些日子毕庆堂方雅教谭央的,如今人家支起三个桌子,她也被拉去凑数。女人们打起麻将来话就多,衣服饰化妆品,别人家里的轶事趣闻,热闹的很。这些都不是谭央热衷的,便笑着听。牌技不高,手气也不好,才打两把,便输得精光,谭央也没有在身上带很多钱的习惯,好在毕庆堂叫人送来了他的钱包,即时的很,谭央对他的悉心,也自然开心。
坐谭央对家的正是邹四姨太,她看着谭央,摇头轻笑,摸了张牌,看了一眼便又撇到桌上,“六条!”她的下家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