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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像飘零落叶随波逐流,或是像这石子一样,顽固不化的停在这里,被源源不绝的流水打磨。
纷繁世界三千浮沉,道理谁都懂。
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俩终于看见了云天宗飞阁流丹的大门。
门侧是整块青石壁,简练沉稳清雅古朴,银丝白桦木门足有三丈高,青铜门钉竖七横九排列严谨,门扇相合处一对斗大的饕餮衔环,其上还分别缀了一个青翼吉祥蝠。
门簪亦是青石打磨,出水流云纹环绕至两侧高挑而出的麒麟飞檐,正中,一块巨匾雄踞其上,上书三个端庄古朴的篆体黑字:云天宗。
蒋谦愣了,不是因为这座雄伟的过分了的大门,而是他看见了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陆杨成。
陆杨成魂不守舍的在门下来回游荡,一会低下头念念有词,一会仰首捶胸,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株银白色的草,一看见蒋谦像见了鬼一样惊恐的瞪着眼睛,一边摇头一边拼命的往后退。
“你怎么会在这?”蒋谦皱着眉,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轻轻晃了晃他试图让他冷静一点。
陆杨成双目发直,明明是直勾勾的盯着蒋谦,却又像是穿过了他看向远处,嘴巴颤抖着一张一合,“蒋谦你听我说,你要听我解释…他跟我说过,没了妖丹也不会死,你看,离吟也没有死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鬼迷心窍,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他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蒋谦虽然一头雾水,心里却莫名涌上一阵不安,不由得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在说什么?”
陆杨成向后一个踉跄撞在了紧闭的大门上,沿着门跌坐在地,小心翼翼的护着手里那株草,笑的面目狰狞,“有了玄霜草我会修为大涨!不用再任人欺凌了!不会再被姨娘扎针,我还可以保护我娘……反正梦鳞还小,妖丹还可以再修,对不对?”
陆杨成神情瞬息万变,一会哭一会笑,涕泗横流的哭喊着,“…原谅我,我只是想不用再害怕什么了…原谅我……”
话虽是语无伦次的话,蒋谦却也猜到了十之八/九。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一阵寒意从心头传到四肢百骸,身不由己的发起抖,“你把梦鳞…怎么了?!”
陆杨成一个翻身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抬眼看他,泪水一滴一滴落下,那么一丁点儿水渍很快便消失在了地面上。
“兮照告诉我,说梦鳞是玄狸的子嗣,是万里挑一的三花梵,他要用他的妖丹作灵引,只要我给他,他就把玄霜草给我,让我修为大增!让我修为大增…”
“你拿梦鳞的妖丹去跟他换了玄霜草!!!”
许久,陆杨成才点点头。
忿怒和绝望抹去了蒋谦所有的思考,他脸色发青的杵在原地,额上暴起一道道青筋,一口牙的咯咯作响,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蒙上了浓浓一层血色。
低低的一声咆哮后,积压的怒火随着出鞘的临渊剑直指陆杨成,陆杨成也不躲,认命的闭上眼睛。
一缕青丝落地,临渊剑携着万钧之势停在了他喉前。
蒋谦眼眶里一片血红,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梦鳞在哪!”
陆杨成哭的语不成调,摇着头道,“我…我不知道…”
蒋谦闭上眼睛,良久之后拿剑的手颓然垂下,剑尖划过地面,刺耳的摩擦声吓的陆杨成一个激灵,怔怔的看着面前划出的那道深痕。
蒋谦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沙哑着嗓子喃喃道,“你走吧,拿着你的玄霜草…滚!”
落霞余晖映着云雾,晕开一片瑰丽,这最后的美景也昭示着要不了多久天地便会陷入一片黑暗。
正文 58。独浊 四
蒋谦静静的仰头去看天际残留的淡淡红晕; 脊背绷的笔直。
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五内俱崩悔恨交加一下; 结果,什么都没有。
而且老天连让他整理一下情绪的机会都没给。
悠悠一阵琴音如同昆山玉碎,徐徐散在雾里; 三人只觉得心陡然一震; 五脏六腑血气翻涌; 所有的阴暗情绪都被瞬间勾起。
周子云率先反应过来,高声急道,“别听!”
此时此刻; 云天宗内宽广的校场上正剑拔弩张,两条相距甚远的身影一站一坐。
校场周围站了一圈统一服饰的云天宗弟子,各个持剑警惕着; 却都不敢上前一步。
重获自由的离吟一手托腮一手抱着个青铜小鼎,屈着腿坐在场外的大鼓上,红衣被风扬起盖住了脸; 他赶忙拿手拨开,一抬屁股压在身下; 嘀咕了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边斜阳被滚滚浓云所掩,远处隐隐有雷声隆隆。
兮照依旧一袭淡青色衣衫; 视众人于无物的悠然盘坐; 一张色泽晦暗的琴架在他腿上; 正垂眸信手轻拨琴弦; 指间音律清泉般涓涓流淌。
琴音舒缓悦耳; 却听的人心神不宁,心底无数情绪被勾的蠢蠢欲动。
将妄在他对面负手而立,身周鬼气缭绕阻挡着贯耳的琴音,却依然不由得蹙起了眉。
“赶紧把玄霜草还给我。”
兮照浅笑不语,身周暗红色灵光盘旋流转,他猛地屈指抓住琴弦随即一松,掀起层层刺耳嗡鸣的音浪,无形的琴音裹着血气化作利刃,狂风骤雨般袭出。
将妄黑眸微凝,一挥手间,四面八方的鬼影蜂拥而来聚成一团诡异的黑雾,携着刺耳的瑟唳,争前恐后的掠至兮照身前。
两股阴邪无比的灵流相撞,无形的威压下地面一阵剧烈抖动,转瞬间四周传来无数咔咔的爆裂声,校场外侧一圈石碑伴着巨响轰然倾塌,乱石碎屑飞溅,被狂风卷到半空中。
围观众人在漩涡中自顾不暇,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挥开面前乱飞的各种东西。
“将妄!”
“兮儿!”
看到那两条匆匆奔来的身影,校场上打的正欢的二人俱是神色微变。
傻愣着的周子云眼睁睁的看着迎面飞来的巨石傻了眼,兮照斜斜侧目,白玉般的手指微屈勾住琴弦,一道灵波荡过,击碎了那块石头,周子云被碎石砸的一脑门包,再抬起头时,兮照已看都不肯再看他一眼。
周子云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校台,站在兮照面前,“你到底想干什么!”
兮照神情淡漠,冷声道,“让开。”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蒋谦毫无防备的被捞进怀里护的严严实实,将妄一扬袖袍挡开碎石,”你怎么来了?“
蒋谦抬眼望见那双漆黑的眸子和他微蹙的眉宇,一路来心头的五味杂陈瞬间化成委屈,望着望着就红了眼眶,不管不顾的将头埋进他怀里,死死搂着他的腰,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将妄身子微微一僵,环住他,任他在怀里哭了个天昏地暗,低声安慰着说好了好了,不怕,直到他呜咽声渐低才松开手,看着他委屈巴巴的低头揉揉通红的鼻头,没忍住勾唇一笑,抬手抹去他眼角的眼泪,俯身在他脸颊上浅浅亲了一口。
大敌当前,秀恩爱是要适可而止的。
将妄将蒋谦让到一边,冲着兮照开口道,“我哪里得罪你了?”
兮照双手按停琴弦的震颤,语气里没有半点情绪,“你还记得两百年前为沉玉聚魂时,死了多少人吗?”
将妄一挑眉,“你不会是来替天行道的吧?我怎么不信。”
“天道?如果真有天道,你我早该身处无间千刀万剐了。”兮照不屑的扬起一侧嘴角,“我只想问一句,你是为了你爱的人,那你有没有想过,死在你手里的又是谁的爱人?”
将妄顿了顿,被呛的哑口无言。
蒋谦松开将妄的衣袖,上前一步,脸色十分难看,“流云镇唆使殷如宣杀了全镇人的,是你吧?”
兮照平静道,“是。”
“戏楼里纵行僵伤人的,也是你吧?”
“是。”
“那段时间延陵城里的人各个戾气十足,也是因为你。”
“是。”
“崔玉荣干的那些事,你都有份。”
“是。”
“杀了许家满门的也是你,对吧?”
“是。”
“就只是为了汲取七情来提高你的修为,来找将妄报仇?”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死在你手里的那些人呢?就不是谁的谁了?”
兮照抬头斜睨着蒋谦,笑容里尽是嘲讽之意,“除了许义宗之外,我从没杀过任何人,只是递了个刀子的而已。”
这话不虚,他根本不必自己动手。
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哪一样在他手里都可以杀人于无形。
若心无杂念,他又怎么能趁虚而入,只是放眼望去,举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
不过都是被心魔所惑,陆杨成如此,蒋谦自己亦是如此。
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蒋谦心里像扎了根刺一样,愤恨道,“梦鳞拿你当哥哥,周子云对你一片真心,你也忍心!”
“我哪来的心?“兮照陡然看向将妄,眼底戾气一闪而过,夹杂着歇斯底里的恨意,”我能苟活到现在,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活着!“
原本就已不见天色的空中忽然间黑云波动翻滚,一道惊雷声响贯彻天地,向着校场斜劈而下。
兮照与将妄同时抬手,一红一黑两道虚影卷着呼啸的狂风直冲天际,生生化去了电光。
在这两个已经强悍到丧心病狂的人面前,云天宗的一干人等根本就是添头,不过是宗门的颜面逼迫着他们留在这里,眼下看这一鬼一魔打的都招了天谴,顿时一哄而散,只留下一个周子云依旧怔怔的看着兮照。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灼灼的目光,兮照回望向他,入目便是他满眼的痛楚。
有一霎那的恍惚,兮照以为又看到当初那个人,迟疑了一下才轻蔑的别开头。
“去找离吟。”将妄轻轻推开蒋谦,回过头对兮照道,“有什么陈年旧账,今天就算清楚吧。”
兮照笑笑,“那是自然。”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多久。
被父母亲手送进修罗场时他才十五岁,至今有多少个年头已经记不清了,前尘往事都在岁月里化成了飞灰。
亲生父母的姓名样貌,修罗场里毫无人性的屠杀,他是如何带着满身鲜血走出来的,都被忘了个一干二净。
记忆只从那双温柔眼眸开始,在遇见那个人后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那时九婴堂覆灭,他被追杀的狼狈逃窜,被人贩子抓去当乞丐,挨饿挨冻,为了博人可怜多要些钱,险些被打断腿,好歹最后因为长的好看被卖去做了小倌。
然后生了一副好样貌成了他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沦为无数人身下的禁脔,被捏着嘴灌下□□,供一群人轮流玩乐了几天几夜,最后落下一身隐疾。
他甚至想过自己生而污浊,又染了满手血腥,根本是不配活着的。
直到那个人出现,不嫌弃他见不得人的身份和不堪的过往,让他从淤泥中抽身而出。
可是被他视作一切的人,在鬼王手里不过是千人之魂里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的那一个,是死是活,惊不起一丝波澜。
后来,他在许家翻着花样的折辱下苟且偷生,在那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里,反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