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赫莱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很多经历过这样创伤的人都会忍不住一遍遍地重复痛苦过去,哪怕是对一个陌生人——也许这样能让他们更容易适应接受失去亲人的事实。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也许今天,明天……我就可以去阿比斯港找他。”女人的眼轻轻地弯了一下,“谢谢您。但我不能和您说太多话了,晚安。”
说完她便径自离开了。赫莱特在背后叫住她,她也没有理会,慢慢地消失在夜色里。
赫莱特当然不会因为女人的话生气,反正事实上他也已经“死”了。但她实在很奇怪——赫莱特待在学校的这些天,几乎把所有教师和学生都认了一遍,并没有看见过她的身影。
赫莱特仔细地回忆三天前的晚上“见到”女人的场景。他在树林里闲逛、遇到萧时,女人就在一旁看着。他不小心绊倒,女人离开。接着他们被秋看到……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赫莱特转而注意到女人口中的一个特别的名字:阿比斯港。
他知道这个名字,这是迈城的一个很小的港口,但刚开放时就因发生意外被弃置了,过了很久才重新投入使用。它和森林学院同属阿比斯城区,相距不远。
二十分钟后,赫莱特站在了这片小港湾前。
夜晚的旧港更加荒凉,周围四散着废旧的救生圈和锚杆,空旷一片。赫莱特盯着岸边几只破旧的渔船看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吸血鬼?”
赫莱特转头,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老人提着一卷纤绳站在他背后。
“晚上好,”赫莱特说,“您是这里的守夜人?”
“不然还能是什么?像你一样在这里闲逛?”
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友好。赫莱特有些不解:“不好意思,请问我哪里冒犯了您吗?”
老人面色不善地将纤绳丢进渔船的其中一艘:“我讨厌吸血鬼。”
“……好吧,我很抱歉。”
“吸血鬼,还有你们的那些附属种族,都很讨厌。”老人虽然嘴上抱怨,却并没有赶赫莱特离开,反而似乎是想找个人说话,“半血族、亡灵、伏都……”
“等等,”赫莱特打断,“您说伏都?他们和吸血鬼有什么关系?”
“你是个新生的吸血鬼吧,没人教过你这些?”老人瞥了他一眼,“伏都是吸血鬼的臣属。哼,虽然是最让人不快的一种!”
赫莱特以前从不知道这回事。
“可是伏都早就已经销声匿迹了,不是吗?”
“当然!他们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老人脸上露出勃发的怒意,“一群灾厄的使徒!他们都应该下地狱!”
赫莱特知道老人大概经历过什么。果然,他重重地喘了一会儿,很快接着说:“十一年前,就是一个伏都毁了我的一切!那时我刚接手这个港口……”
老人是阿比斯港的经营者,在港口开放的当天,主持了第一场——也是至今唯一一场——大型客轮的航行仪式。一切都顺利进行,但就在客轮刚刚驶出船坞时,忽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整艘船连带其中的乘客瞬间卷入了熊熊大火。
“后来根本无法从烧毁的船上找到原因!”提起十几年前的事,老人却仍然气愤地如同发生在昨天,“直到调查了该死的唯一一位幸存者,我才发现她是个伏都!我的船上居然混进了一个伏都!”
赫莱特并不相信所谓伏都能够带来灾难的说法:“但其实并不一定……”
“一定!一定是她!那个黑纱巫婆!”老人挥舞起双手,“她亲口向我承认的!罪恶的女人……她说当时她向丈夫开了玩笑——我记得清清楚楚:‘这里可有的是水,就算着火了你也不用怕’!哈,真好笑!她幻想了着火的场景!她诅咒了……她杀了船上的所有乘客,还毁了我!”
赫莱特沉默了一会儿,问:“您确定她是……”
“千真万确!”老人瞪大眼睛,像是在为赫莱特的不信任感到愤慨,“她一开始戴着面纱!老天,那个年代谁还蒙面纱?我早该想到的!”
刚才那个女人……就是这次事故的那个幸存者?她是一个伏都?
赫莱特皱起眉。他意识到,学校的所谓“连环意外”还有伏都的传言,也许并不简单。
14
“戴面纱的女人?”
“对,黑色面纱,只露眼睛。还有,她个子不高,有点驼背……她的眼睛是灰色的。”
赫莱特尽力回忆着看见女人时注意到的所有细节。但很快他就失望地发现,萧对这个描述没有任何印象。
“我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她,”萧确定地说,“但也许是她刻意隐蔽自己。她是谁?”
“她是一个伏都。”赫莱特把昨晚在小树林和阿比斯港的所见所闻告诉萧。
他一直先入为主认为昆廷和自己一样、也是独来独往,却忘记了他既然有自己这个子嗣,也可以有更多的后裔和附庸。在他的授意下,这些人都可以使用他的力量。学校里的尸体上有昆廷的纹章,却没有他的气息,这很可能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亲自留下的。
得知了伏都是吸血鬼天生的臣属后,赫莱特很难不把那两起死亡与之考虑在一起——不可否认,“带来灾祸”对他们确实轻而易举,不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痛斥其为恶魔的传言了。
“你确定她就是那次船难的幸存者吗?”萧问。
“很大可能。”
萧在办公桌上翻找了片刻,抽出一沓纸递给赫莱特。
“那她就不仅仅‘是伏都’了。”他说,“她是‘最后一个伏都’。”
那一摞纸里有几份剪报和手抄笔记,有关于那场事故的报道,也有对阿比斯港工作者的访谈,但更多的还是关于客轮爆炸原因,即伏都作祟的记录。
事故确实像港口守夜的老人所说,发生得非常突然,过后也排查不出任何技术原因。船上的所有船员、记者和参加仪式的旅客几乎全部遇难,唯一的幸存者便引起了各方关注。
因为抢救时摘下了面纱,人们很快认出,她就是赫赫有名的“最后一个伏都”——伏都遭遇排斥后,所有族人都四处躲藏甚至远离人世,只有一位女性仍然不遮掩身份地生活,甚至还和一位人类男性公开结婚。
但她最终也在怒斥与驱赶中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现在看来,是戴上了面纱隐姓埋名——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伏都出现在人前,直到这次船难。
而后续的记录一则比一则耸人听闻:有的说这次事故是她蓄谋已久、意在谋杀同乘的丈夫并报复人类,有的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她是如何通过残忍恐怖的想象缔造了火灾爆炸……虽然这是萧筛选过的记录,但还是可以看出,涌向幸存伏都身上的谴责浪潮有多猛烈。
萧似乎很执着于在调查中寻找纸质材料,赫莱特把重点很快看了一遍,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在调查伏都?为什么?”
萧可没遇到那个女人。
“我只是猜测,学校的意外会和这个有关。”萧说,“但没想到你真的遇见了一个伏都。”
“可你为什么这么猜?”赫莱特问。要知道,在这之前伏都早就是一个远离人世的概念了。
萧没有回答,转而拿起了桌上的水杯。然而他刚端起,杯柄就在他手里一滑,半满的水立刻倾倒出来。赫莱特下意识打开那只杯子,烫热的水立刻泼在了他的手上。
玻璃杯摔碎了。萧握住赫莱特的胳膊,紧张地看着他的烫伤——如果不是赫莱特的动作,这本应该出现在他的手上——然后急急地拉开抽屉翻找绷带。
“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好。”赫莱特丝毫没在意这点小意外,反而注意到另外一件事,“你的肩膀受伤了?”
刚才萧除了拿出文件没有多余的动作,赫莱特并没注意到什么不对。现在他动作急促,可以很明显地看出略微不自然的地方。
萧也没再隐瞒:“不小心撞了一下,不严重。”
赫莱特知道如果萧这么说,那严重程度至少要乘以五。虽然并没有闻到血的味道,但万一是骨折或是淤伤呢?
但接下来无论他再怎么问,萧都对此避而不谈。
赫莱特简直恨不得把他的衣服扒下来亲自看看。他气愤地离开办公室,却在门口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秋?你怎么在这里?”
秋看到他也有些意外,眼神躲闪了一下。赫莱特想起先前的误会,猜测她来‘阿诺德老师’的办公室可能是为了寻找自己。
“总算是见到你了。”虽然意外,但赫莱特更多的还是如释重负,毕竟秋还愿意见自己,说明她并不太生气,“你是来找我的吗?我想跟你解释,前些天只是个误会……”
秋跟上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对他的解释发表什么意见。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在赫莱特猜测着小姑娘的心思,试探地问:“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秋犹豫了一下,回答:“去给我的父母扫墓。”
“我很抱歉……”
“没关系,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秋摇摇头,“我明白,爸爸虽然离开了……但他很爱我。”
那妈妈呢?
赫莱特下意识地想。但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开心的话题,所以很快忽视了这个疑问。
停了一会儿,秋突然问:“嗯,我想知道……你明晚有时间吗?”
“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陪我一起去一次游乐场。”
秋的声音比以往高一些,但仍显得有些谨慎怯懦:“就在阿比斯区,离这里不远。只待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其实不去也没关系……”
“当然没问题。”赫莱特不忍心打击她低落的情绪,但这个话题还是显得有些跳脱,“怎么会忽然想去游乐场?”
秋低着头,鞋底在地上磨蹭了一会儿。
“……爸爸说过要带我去的。”她闷闷地回答。
——————
第二天入夜,赫莱特如约陪秋来到了阿比斯区的一个小型游乐场。这天还是工作日,游客不多,但背景音乐和彩灯还是让这里显得热闹非凡。过山车上的尖叫划破夜幕,大摆锤的摇晃炫目非常。
赫莱特看向秋,等待她的选择。
女孩睁大眼睛,眼中映着明灭的光。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旁的旋转木马没有顾客了,才小心翼翼地一指:“玩那个可以吗?”
虽然已经十几岁了,但内心还是个孩子啊。
赫莱特看出她不愿挑战人多的游戏,于是尽量挑着那些没有顾客的项目。等到他们把里面有名的设施都玩过一遍、坐上最后的摩天轮时,游乐场已经几无人迹了。
缆车里只有他们两人。秋端着果汁,兴奋地看着缓缓降低的天幕,丝毫不显疲倦。
赫莱特对这么“抒情”的游乐项目并不感兴趣,他更喜欢加强版的云霄飞车或是海盗船。摩天轮倒是很适合萧,他喜欢文学,应该也挺擅长这样慢吞吞地欣赏夜景。毕竟就算是坐上过山车,这人估计也是一脸面瘫模样。
不过他看上去不像是会有逛游乐场这种爱好,大概需要人再三邀请才勉强会来?就像桀骜的猎豹……不对,应该更像猫,像一只高傲的猫咪纡尊降贵接受主人的抚摸一样。
谁会这样要求呢?除非是女友……或者男友。但萧会和其他什么人、甚至他的恋人同坐在摩天轮的缆车里,这个场景还是让赫莱特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想,可能是因为萧的严肃和这里的浪漫气氛太不搭调。
对,浪漫气氛。摩天轮不通常都是恋人调`情的最佳场所吗?
在面对秋时,赫莱特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对她就像是人类青年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