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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转然后绕着阿尼姆的城墙去北门。
闪回的瞬间我看见吊在酒店门前的尸体,还有如鬣狗一样蹲在墙头的小尸鬼们。他们的皮肉黏糊在一起,仿佛被沥青浇筑过一样。后面的家伙对我穷追不舍,我只能通过灵魂闪回的瞬间。还有尸鬼造成的,身上的伤口,去揣测它们所在。我失去了痛觉,但是我能看见我的皮肉被他们的爪牙撕裂,沥青一样的血流出来,我竟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肉体那么污秽那么重,灵魂那么轻盈那么美,但我仍旧眷恋肉体,因为这是我生而为人的证据。我依然是个人类,而非黑血所困的活尸。
入口就要到了,执勤的士兵拿着火把。
闪回的瞬间,我看见他被白色的光丝所缠绕,那些明亮的丝线垂直插入他的头颅,我看见他的两眼翻白,手上的火把燃着蓝色的灵光。
我知道他是无意识的,其实我没有证据,这只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灵感。我相信我是对的。
我抢走了他手上的火把,他愣了一下,我用火烧着了他的脸,他在火焰中痛苦的翻滚。城墙上的卫兵敲响了警铃,整个城市被惊醒,无论是白城还是黑城。
闪回的瞬间,我能看见警铃的声波,它穿过空气,让这城变形。
我一脚把那个卫兵踢到后面,交给那些狰狞的魔鬼们,它们扑上去,把烤成黑炭的卫兵分食了。光丝黯淡了,变成了一根根融化的银针,金属液体黏糊在卫兵的尸骨上。
而现实世界中,焦尸那么正常。
一些卫兵拿着武器冲过来,我看见它们的头颅上的光丝,神圣的禁锢与污秽的血一样,丑恶至极。
我知道,我逃不出去的,我的命运该终结在这里了。我爱我的灵魂与肉体,至少我为你们努力挣扎过。我该去地狱和史东的幽魂见面了。别了,我的梦魇,许普诺斯,你再也无法折磨我了,我感觉自己被一个声音刺穿,被活活钉在死刑台上。
“放他走吧。”埃利亚斯说,“他疯了,把他赶出去就好了。”
闪回的瞬间,我看见的不是埃利亚斯,也不是许普诺斯,不是阿尼姆的任何人。
我看见史东,他站在那些狰狞的尸鬼后面。
被剔除的,被放逐的,也许从来只有我一人。
我忘了那些士兵的模样,他们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锋利的刀尖,闪着银光。
我徒步走远了,我都忘了自己走了多久,知道阿尼姆的轮廓线消失在地平线,我恍恍惚惚,靠着野兽的血活着。我似乎又回到了冰原上孤独的状态。只是现在,我不再渴望人了。
我真的,不再渴望别人能走近我了。
灵魂闪回还在,把我眼中的世界变得诡异怪奇。那只是一开始,现在我接受了这种怪奇,于是它变成了平常。一切变成了平常,便不再有怪奇和恐惧。
也许矛盾也是如此,当主体将矛盾视为平常,对他而言矛盾便不再是矛盾。
我忘了时间,不知在这空荡的世界流浪了多久,我甚至怀疑我徒步走到了世界的边缘。
一个渔村出现在我面前,捕鱼的黑皮老头眯着眼笑了。
第24章 —好久不见—
灵魂闪回消失了。
我在这里定居下来。
渔村并不适合原本的我,因为贫穷,因为腥臭,因为弱小。但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有人和没人是一样的,贫穷和富裕也弥漫同样的味道,海鱼的腥臭就像冰原的寒风,强者和弱者一样生来死去。我不再受人类的感觉所限制,我依然将我视为人类的一员。只是在某些领域,某些感官,还有体验上,我感受得更远。我灵魂的半只脚踏入了神祇的圣域,而我剩下的精神眷恋人间的……人间的某物。也许是一种怀念吧。
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我想我已经不在意那种东西了。因为有了那些奇幻的经历,我已经不需要再关注自己的时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再能挑动我僵硬的神经,它们像黑森林的死树,扎根在我异变的肉体之上。
但我还是能看见时间的。时间,仿佛银色的光流,从世界分娩的天之端流到世界终结的暗之渊,我看见它银色的光流,人类在光流中流动,而我停在岸边看着光流中的人们。
有时候,时间与海水连在一起,波光粼粼,浪花泛着光华。
少年踩着浪花捕鱼,乘船归来,便成了青年。岸边的少女摘下帽子,和青年相拥,时间的光流穿过她的头发,将俏脸染成绯红色。浪花打着他们的脚踝,湿透了裤脚和裙边。
水渍,像极了女招待的围裙上的污点。她的丰腴的乳房下垂了,红色的卷发渐渐白了,笑容凝固成皱纹。
但是她的酒香穿越了时间,还是原来的香醇。
我把她的酒洒在离世的老渔夫身上,他曾爱这酒香。
我把他的尸体放到竹筏上,愿他魂归海乡。
送走老头尸体那天,灵魂闪回又出现了。
熟悉的黑色液体沿着远海,慢慢侵蚀过来,那么一瞬间,我就知道了。
它在向我走来。
我蹲在地下室,烛台的火摇曳着,风从上面吹来,带着腐烂的味道。
时间依然在流逝,但它在我之外。
我听着马厮的游商谈着王都:“新王穿着黑羽织成的长袍,带着银色镶嵌红宝石的王冠。新王王冠上的红宝石是千目渡鸦的一只眼……”
我听着远方来的探险家谈着海:“王后死了,她的尸体被送进黑水港的海,然后,一只黑龙从海中诞生……”
我听着避难的乞丐说着瘟疫:“他们管那叫血腐病,它从王都开始蔓延,人们变成了怪物……”
我听着外乡的吟游诗人带来一首歌:“千柱之都阿尼姆,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当血腐病蔓延之日,一夜空城……”
吟游诗人的歌声里有一种熟悉的味道,轻飘飘地,浮在时间之外。
我蹲在路边,朝对面旅店的老妪要了一瓶酒。
一阵雪香,掩盖了渔村的腥味。
两个穿着黑袍子的人驾着拉货的马车,到渔村落脚。我看不见他们的脸,他两捂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人与我对视,我看见他深陷的眼眶中病态的苍白虹膜。一种莫名的阴寒刺入我的身体。另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把马拉去马厮,我记得他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是当年的模样。
他该转身了,我已知晓。
灵魂又闪回了,那一刻,他消失了。
而他的同伴变成了光丝凝结的人形体块。
我该知道,只是不明白。
我上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许普诺斯?”
“好久不见。”
他转身,憔悴的白发虚掩了他病弱的脸。
事情过了多少年了?我没算。总之,我在时间全部流进深渊之前,终于再见到了他。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睡,我终于有一个机会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
旅店的老妪,衰老的女招待,让我们在楼下叙旧了整夜。
第25章 —完美的灵魂—
许普诺斯举起酒杯:“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欲望的伙伴?”
“不。”
他喝了一口酒:“痴迷的关系?”
“不。”
他并未失望,反倒是兴奋起来:“利用者与被利用者者的关系?”
“太肤浅了。”
“你倒是长进不少,过客先生。”
我喝了一大口酒,把酒杯重砸在木桌上:“因为现在我看清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感情?这可不是坏事,我天生就没有那种东西,所以我知道,没那东西约束自己,是多么自由。”
“自由吗?我只是觉得我看得更清楚了。先是看透了人心,然后是时间。”
许普诺斯说:“那我该羡慕您。我可没这能力,所以我瞎猜,人活着一不小心猜错了,就没法挽回。如果我能有这能力,我还至于落魄成这样?”
“与其说这是恩赐的能力,倒不如说这是一种惩罚。”
“恩赐和惩罚没有绝对的界限,可以说他们是同体异相,您明白我的意思。”
我在桌子上画了一个整圆:“他们是集合的。”
许普诺斯照着我的样子画了一个整圆:“这个圆很美,生死都在一个点。”
“我看到时间的起点在天上,终点在地狱。”
“理论上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整圆,宇宙灵魂的完美形态。就算你看到的多了一个……层次,维度……但是你所见的依然是一个片面。”
突然,我醍醐灌顶。
“所以那些糟糕的深渊世界只是本就存在的,这是一种‘自然生长’?”
“我更喜欢把这一段‘自然生长’称为‘坍塌运动’。灵魂矛盾的终极,自然坍塌,谁也不能阻止。而我,只是出于好奇,人为地推了它一把。”
谁也不能阻止世界的坍塌,天空正在向深渊坍塌,人间只是一个过渡区。
我盯着许普诺斯的眼睛:“但是为什么,它们会矛盾,矛盾点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终究是个渺小的人类。”许普诺斯停了下,“而且,我们就连人类自身的矛盾点都解释不清。你看,当我们离开片面的舞台,思考人类本身,发现,原来这东西这么渺小。这是现在的时间点空间点的客观事实。但是,这个句子本就是谬误的,人本身究竟是在和什么在对比呢?”
我想了想:“神?类似阿尼姆的意志那样的东西?”
许普诺斯说:“我不得不承认,的确存在比人类更高级的东西,它们创造了世界,生命,与意志。我花了半辈子时间去调查复原它们的真相,然后我发现它们也毁于矛盾。自我矛盾,令之分裂。”
“如果矛盾对于整体而言是小部分,主体可以剔除它,但是若矛盾是大部分,主体就会分裂?人,神,世界,都是如此?”
“也许人,神,世界,本就是一种分形。矛盾使其死亡,分裂,坍塌。”许普诺斯晃了晃酒杯,酒在酒杯里面打转,却怎么也逃不出去,“但无疑,后者约束前者。”他说,“世界是个大舞台,若是人神无法逃出大舞台,他们就只能与大舞台一起被矛盾吞噬,而对世界而言,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自我生长’过程。”
我问:“人能……自救吗?”
他抬头:“人也只能自救了。人都有自救的机会,就看他们愿不愿意自救了。您看您,不就活得上好吗?”
“活?”我自嘲地喝了一口酒,“我早就当我的灵魂被你谋杀了。”
许普诺斯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看着木屋外面的星空。
今天的星空真是灿烂。
我问他:“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矛盾对吧,死亡只是我们在剔除自己的矛盾。”
他回答:“你也可以选择不剔除,接受它,习惯它,便不会再害怕死亡了。”
我说:“整个世界可是在步入死亡呢。”
他皱眉,但很快缓和:“没人能改变别人的生死,神也做不到。但是你是自由的,你有选择权。”
“我?我一直在被你们所操控呢,我只是尽可能的想办法保留自己的意识活下来。”
“你有很多选择的,选择屈服死亡,选择与人同化,选择逃避这个即将毁灭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