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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驱魔师已经有二十年了，因此不用捧着书也能吟诵出圣经里的词句，苏锦之见状赶紧也翻开了黑皮红边的书籍，蹙着眉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驱魔师那样吟诵着手里的圣经，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驱魔师，没有他们那样的思想觉悟，因此他还是悄悄地打量着米兰达。
在吟诵声响起的刹那，米兰达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她瞪大眼睛表情狰狞，衬着嘴角猩红的草莓汁，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吃人的恶魔一样可怕。
她嘶吼一声，一把抓住圆桌上的银叉就冲了过来，男仆们连忙上前阻止她，然而今天的米兰达比昨天的还要狂躁，怪叫着抬手，银光一闪，那叉子就直直地插进了一名男仆的眼睛里。
苏锦之呼吸一窒，吟诵圣经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卢西恩还好，只是呼吸重了一些，而艾伦的反应最大，直接就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受伤的男仆捂着自己的眼睛倒下，在地上哀嚎着，眼见剩余的三个男仆也控制不住米兰达了，欧文连忙取下他脖子上带着的另一个小瓶子——圣水瓶，拔开瓶子上的木塞后扬手快速将圣水往米兰达身上撒去。
“你们这群贱人！卑贱的驱魔狗！”那些圣水落到米兰达的身上后，米兰达就凄厉地惨叫起来了，她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厉声叫喊着，“啊啊啊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这一天的驱魔仪式从早上持续到了下午，他们嘴巴一刻不停的念着圣经，直到太阳偏离天空的正中间后米兰达才停止了躺在地上睡着了，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再去动她。
受伤的男仆已经被抬走了，苏锦之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一时间心情复杂。
“米兰达小姐身上的恶魔真是可怕。”卢西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眉头紧皱着，“欧文大人都用上了圣水，却还是没有驱走他。”
“可怕又如何？”艾伦也开了口，声音冷冷的，带着不屑，似乎已经从刚才血腥残忍的那一幕缓过劲来了，“这些藏在黑暗里的肮脏生物，迟早会被光明驱逐。”
“艾伦说的对。”欧文欣慰地对着艾伦点点头。圣水瓶里还剩一半的圣水，他将圣水瓶重新塞好，沉声道：“黑暗是无法战胜光明的。”
欧文的声音十分坚定，脸上表情也很坚毅，似乎他真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坚信着黑暗一定能够战胜光明。
“……然而黑暗是无法被战胜的，有光明存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黑暗，我们只能与黑暗共存，保护心中的光明永不消失……”
这是记录在这个世界的圣经里的话，这本黑皮红边的圣经，苏锦之已经读完一半了。
将金叶书签在书里夹好，苏锦之坐在房间里和一号聊天：“黑暗真的无法被战胜吗？”
“至少你和我都不能。”一号说，“他也不能。”
这个世界上或许会有纯粹的好人，他诚实慷慨，勇敢宽容，光明慈爱，从内心到外表都闪耀着正义的伟大光辉，但是这样人寥寥无几，犹如黑猫身上的一根白毛。大部分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缺点，他的内心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会有不可告人的黑暗角落，那里住着妒忌、傲慢、贪婪……无数的罪恶，那些罪恶潜伏在黑暗之中，一经养分的浇灌，就会抽芽舒叶。
苏锦之还以为一号说的那个“他”指的是欧文，撇撇嘴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房间门口处就传来三道轻柔的叩门声，苏锦之以为是卢西恩或是欧文找他有什么事，从椅子上起身马上就去开门了。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来敲他的门的竟然是他们刚来的那天在花园碰到的，被米兰达鞭打的那名女仆。
她脸上受了伤的地方依旧包裹着纱布，胳膊裸露在外的青红淤痕也在向人宣告着，那日米兰达所做的暴行。
“安洛斯大人……我是莉娜。”女仆抬眸望了他一眼，又很快把头垂下去了，只将手上端着的东西高高举到他的面前，“谢谢您和其他几位驱魔师大人那天在花园里救了我，我做了一些草莓蛋糕，想请你们尝尝。”
草莓蛋糕？
苏锦之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朝她手里端着的托盘看了过去，托盘的一角有着一块鲜切的草莓蛋糕，其他几块应该已经送到卢西恩艾伦他们的手里了。
他不久前还怀念过草莓蛋糕的味道呢，没想到莉娜现在就把蛋糕送过来了，于是苏锦之温柔地对她笑了笑：“不用谢，帮助世人是我们的天职。”
“但是——”莉娜似乎有些急，又抬起头看着他，眸光闪闪，“那天，只有您护住了我……”
说到这里她又抿住了唇，似乎非常害羞，将蛋糕往他怀里一塞：“总而言之，莉娜非常感谢安洛斯大人！”
苏锦之望着莉娜跑远的背影，捧着草莓蛋糕在原地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捕获了一位少女的芳心？
看来莉娜看到了他的心灵美啊。苏锦之望着手里的蛋糕笑了笑，关门回到屋子里坐下拿起银叉正准备吃蛋糕，结果不知为什么，他看到暖色烛光下的艳红欲滴草莓，还有那晶莹透明的血色果酱，脑海里一会闪过谢家大伯满是血肉脑浆的脑袋，一会又出现米兰达将银叉插入男仆眼睛时那一瞬间血液飞溅的画面。此刻，他的银叉上正插着一颗草莓，圆圆红红的，就像那男仆充血裂开的眼球。
苏锦之猛地放下银叉捂着嘴巴干呕了几下，喉头在不断的痉挛中泛起呕吐感，然而他却什么也吐不出。等这股恶心的感觉褪去后，苏锦之拿起一旁的水杯灌了几口清水，寂静的空气中，一时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然而没过多久，苏锦之又听到一阵孩子细小的啜泣声——从他窗外花园的绿景丛边传来的，声音又低又弱，可怜兮兮的。
苏锦之细细听了几秒，确认这不是他的错觉后，拉出即将下班离开的一号询问：“一号，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哭？”
“是啊。”一号回答他，“你不是听到了吗？”
“不是鬼？”苏锦之怀疑地问道。经历过上个迷信的世界，苏锦之现在都不敢一个人在晚上出门了，所以外面在哭的那个是不是鬼他得先问问清楚。
一号从不说谎，冷静道：“不是。”但也不是人就是了。
“哦。”苏锦之这下放心了，“那你走吧。”
一号难得地和他告别：“宿主明天见。”
“快走快走。”苏锦之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架上拿了他的披风朝绿景丛走去。
“呜呜……”
出了房间，那哭声更加明显稚嫩的童音分辨不出男女，但是却能听出主人有多伤心，还不时就吸两声鼻子，歇一会又继续小声的哭着，听着叫人心疼极了。
难不成又是昨天那个被烫伤的小孩子在哭吗？
苏锦之拨开一堆低灌木的叶子，在草地上发现了一个抱着膝盖抽噎哭泣的小男孩，他有着短短的黑发，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褐色的背带裤，在这个有些寒冷的夜晚显得异常单薄。
苏锦之放轻脚步朝他走去，但是他身处于丛叶之中，不管动作再怎么轻微都会发出声响。
小男孩听到枝叶被触动的声音后就猛地停下了哭声，缩着脖子猛地转头看向苏锦之。
苏锦之在看清他的脸时被吓了一跳，眼睛微微睁大，那个小男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惊讶，连忙把头埋进自己膝盖间，用胳膊紧紧地圈住自己的身体，生怕苏锦之再看到他的脸，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哭得太久了缘故，小男孩抱住自己后，忽然打了个嗝，紧跟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一直打着嗝，小小的身体也随之不停的抽动，看着可怜巴巴的，苏锦之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一下子就软了，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罩住他的身体，坐到他的身边，轻声开口道：“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呢？”
温暖的温度从厚实的披风传递到身上，小男孩顿了一会，从白绒绒的披风中探出头来，怯怯地看了苏锦之一眼，又马上低下脑袋小声的打嗝，似乎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又丢人又丑陋，小男孩抿着唇吧嗒吧嗒地又掉了几颗眼帘，滚落草坪，晶莹的缀在月光中翠绿的叶尖上。
苏锦之瞧着他又哭了，哭得还这样委屈可怜，就有些尴尬和自责，毕竟自己刚刚的表现可能伤害到他了。
其实也不能怪苏锦之刚才那样惊讶，因为这个小男孩长得和平常人都不一样，他脸上有很多块黑色的斑点，小的有米粒大，大的就如一个拳头般，密密麻麻的，从他脸一直蔓延到脖颈上，有些地方还长着类似黑色鳞片的凸状物，怪异到了极点。
第111章 恶魔协奏曲6
这样的长相； 他仅仅只是惊讶了一下； 毕竟以这个世界迷信的程度来看； 他很可能会被人们当做恶魔在人间的化身，正如白化病在很久以前的古地球上的某些国家，这些身体有病的孩子们因为异于常人的外表而受到人们排挤。
不过苏锦之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 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在未来星际各种长相的外星人多了去了； 小男孩这个模样和那些外星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他是因为身体可能有病才会变成这样的。他是一个病人； 本应该受到照顾，现在却被虐待。
苏锦之本身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见到漂亮的人他会心生好感； 可是见到容貌有损的人他也不会轻视排斥； 因为一个人的外表并不代表着他的内心。
容貌向来不是别人不喜欢的理由，内心才是。
因为外貌而排斥厌恶你的人； 没有资格得到你珍贵的感情。
更何况，他这具身体的视力不太好，要不是他现在和小男孩离得很近他甚至都不太看得清他的脸。
于是苏锦之笑着轻轻地摸了摸他头顶的软毛； 用衣袍的袖子给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又温柔地重复问了一遍：“今晚有点冷；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小男孩似乎被他的亲近弄得有些懵，抬起头看了他一会，才垂着眼睛小声道：“父亲又打我了……”
“他为什么打你呢？”苏锦之的手指依然一下又一下的为他梳理着头发。
“因为……我去厨房偷吃东西……”似乎知道自己做的是一件坏事，小男孩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才带着哭腔解释道； “父亲不给我饭吃……我饿得不行了才去偷吃的……我不是故意的……”
小男孩说完这些话，苏锦之就确定了他就是昨晚在这里的哭结果被艾伦和卢西恩碰到的那个小男孩。
他们俩只说了小男孩哭泣和偷吃，依艾伦的意思来看，这个小男孩可能吃了个饼还不够想要吃更好的东西，犯了七罪里的“贪婪”，偷窃本来就是不好的事，小男孩还触及了圣经里的七罪，难怪艾伦不喜欢他。
可是这个孩子还那么小，他的世界观都是父母给予的，父亲因为他的外貌不喜欢他而不让他吃饭，他唯一能找到的有吃的地方就是厨房。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正在发育的时候，一个肉松饼哪够他吃的呢？
苏锦之问他：“你又去偷东西吃啦？”
小男孩惶惶地抬头，惊讶于他为什么说“又”字，又似乎是担心他生气，瘦小的身躯在披风里打颤。
“昨天是不是有两个大哥哥给你钱了？”苏锦之给他解释，“那两个哥哥是我的朋友。”
“钱……被父亲拿走了……他说我偷了他的钱……”小男孩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