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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玄武放过洛九江的第一时间,寒千岭就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他与白虎的尸身擦肩而过,没去看那滴让玄武都垂涎的乾源半眼。他也越过了玄武所在的身位,换来了对方百忙之中的一个注视。
但外界的所有事情,此时都不被他放在心上了。
他眼中所见,心力所及,就唯有一个生死不明的洛九江。
寒千岭在半空中化作人身,一向秀美清艳的面孔焦急扭曲,身上被层层血迹浸染得乱七八糟,是和洛九江一模一样的狼狈。
他跪倒在洛九江身旁,手掌垫着对方的后颈,十指冰冷地发着抖。
他们曾有过那么多约定俗成的暗号,也曾经有过无数场嬉闹,最后甚至肌骨都无尽地贴近包容……洛九江的后颈感觉相当敏锐,往常寒千岭的手指只是稍凉一点,碰到那块皮肤时洛九江都要缩一下脖子。
他会笑着耸肩,躲过寒千岭的手,抱怨他手指太冷,用手肘亲密地撞他一下,或是干脆就抓住寒千岭的手腕,强行把他的手搓出一点温度。
但现在洛九江不动,不闹,也不和寒千岭说笑。他肉眼可见的苍白,也是手掌能够探得的冰冷。面对寒千岭殷切而颤抖的呼唤,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也许以后他永远都会这样,再不能对寒千岭的做出任何的回应,也永远不会睁开眼睛……他的肉身随着四季的交融腐烂,白骨在沧海桑田间沉没。
倘若真是如此,那整个人间世,对寒千岭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三千世界失去了洛九江,那便全都索然无味。
寒千岭深深地吸气,他身边的黄绮听到一点轻微的“格棱”之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是这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深雪宫主的牙齿在碰撞颤抖。
他在恐惧。
寒千岭感到头晕目眩。
洛九江正躺在他的怀里,洛九江的生命正在大把大把地流失,好像无声之间,他的爱人就已经走向一个他无可挽留的方向,而他甚至不能扯住对方的袍袖。
他尝试着给洛九江输送一点灵气,然而洛九江的大半经脉早和血肉筋骨一起,被玄武胡乱地打碎成了肉糜一样的一团,根本让人无从下手。
他带着隐约的哭腔一遍遍重复着洛九江的名字,凄凉的回音在天地间震荡,伴随着洛九江愈加轻微的呼吸,是伤兽走投无路时的哀鸣。
黄绮僵直地呆愣在地,她怔忪地看着这位深沉老道、把她的主人也气到几次跳脚的少年宫主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把丹药填进少主口里,得到的效果甚至不如把药物捏碎了洒在地上。
一向冷漠得不像人,美丽得也不怎么像人的新任神龙界主双目发红,他上半身的肌肉都在绷紧颤抖,呼出一口仿佛冷到极点的哈气。大颗大颗的透明液体落在少主脸上,晕开了黑红色的干涸血迹。
寒千岭终于哽咽失声。
此刻日照当空,晴朗的长天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无声映照着白虎界的所有生灵,包容着一切混乱和杀戮。
阳光温暖的很宜人。
然而寒千岭却感觉整个世界都黯淡下来。曾经伴随着那串打磨光滑的佛珠一同降临在他生命中的光,正在从他的指缝中消逝。
无可挽留,无计挽留,不能挽留。
寒千岭的眼底隐隐显出灰霾之色,洛九江曾给过他颜色,给过他光芒,给过他风声中的笑意……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无的美梦,它马上就要被吹散了。
世界重新被血色浸染覆盖,身前身后的一切生灵,前所未有地扯动着他的杀机。恨如潮水,将他淹没至没顶,只等洛九江呼吸声断的瞬间——
寒千岭猛地睁大双眼!
视野里铺天盖地红,让寒千岭联想到两颗同样红得邪异的药丹。
他们初来白虎界时,阴半死几番上门商讨要事。其中一次他就留下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药瓶,里面盛着两枚纹路有点近乎人类肌理的药丸,颜色如同生灵新鲜血肉。
寒千岭从未问过那两颗药丹的构成,看洛九江的态度似乎也并不打算动用……可万一呢?万一呢?!
他的手探进洛九江的储物袋。没准真是是天意所致,方才洛九江和玄武激战一番,连右臂都差点给人拧断了,身上道袍更是褴褛一片,那个储物袋却还好好地挂在洛九江的腰间。
此时洛九江像是一个底部破了大洞的水囊,流泻的清水就是他失去的生命。底部大洞越扯越开,而贮藏的水却眼看见底。
寒千岭从未如此庆幸过,他这样了解他的九江。
他知道洛九江每一个细小的习惯,哪怕是对方自己都没在意过的喜好。他能伸手就从洛九江储物袋里拿出一盘洛九江都忘记的食材,自然也能……
找到了!
对于这种朋友赠送的,他永远不会动用,却承载着莫大意义的礼物,寒千岭知道洛九江会把它们放在哪儿。
他手指已经发颤到不听使唤,在面对死亡这个威胁的关键时刻,神龙也渺小恐惧如世上任何一个凡夫俗子。
寒千岭僵硬地打开药瓶,把那两粒药丸送到洛九江的口中。
他怀着行至末路的期冀,捧着这两颗最后的希望,感觉药丸在掌心里如承千钧。因为怕洛九江不能吞咽,寒千岭还俯身用自己的唇舌把两颗药丹推到洛九江的舌根。
这是他平生尝到的最绝望的一个混合着血腥的冷吻。
那一瞬间,黄绮几乎以为寒千岭眼底两道介乎绝望和期望间的炽热光芒会把少主直接烧穿,但是竟然没有。
洛九江的呼吸仍然微弱,身体没有转好的迹象,但状态也没有继续恶化,好像就维持在了现在这个模样。
寒千岭捧着他,小心翼翼地像托着一件易碎品。他全神贯注地去数洛九江的心跳,每一下都是同样擂在他胸口的巨响。
就这样过了整整二十息的工夫,他才敢确定洛九江保住了性命。
他拖着很重的鼻音深吸了一口气,将面色苍白的洛九江轻柔地笼在自己的心口。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世界的颜色重新回到他的眼底。
他再一次拥有整个世界,他再一次拥有洛九江。
因为洛九江还活着,所以三千世界的兴亡生死,重新和他建立起了联系。
……
而在天空的另一端,玄武从白虎的尸身中挖出了那滴道源。
乾源碰到玄武手指的瞬间,就被他自动融合。随即他扔下白虎尸体的姿态就像是丢掉某个污秽的垃圾,动作简直比刚刚抛开洛九江还要不客气。
果然如玄武所料,洛九江和寒千岭联手的惊天一炸完全打乱了他经脉阴阳运转的平衡,倘若不在这时运气调理,消化那滴乾源,可能他下场也就比底下躺着的那个人类好上一点。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明明和满汉全席擦肩而过,最终除了白虎这个本来就在意料之中的废物外,竟然一无所获,岂不是太可惜了?
玄武眉头微皱,片刻之后,他的目光锁定了距离他不过十丈的董双玉。
鸱吻之后,又兼具缜密做派和玲珑心思……要不是他刚刚从自己和那两人交战时泄露出的只言片语里猜到点什么,又把白虎这个烫手山芋踢过来,现在会场里应当横尸一片才是。
董双玉几乎在玄武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间,就感觉背后毫毛倒耸。
他才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已经被玄武摄在手里。
而那所有疮痍惨像的始作俑者,竟然还在冲着他微笑。
玄武那特有的,自在到自我的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他对董双玉笑道:“能带走鸱吻,倒也是个搭头。”
董双玉极力镇定地指出一点:“大人,我生来七情难动,恐怕难有怒子一样的威力。”
玄武含笑道:“怒子有怒子的用法,你也有你的。”
心知事态以定,董双玉心中叹了口气,却不再多费口舌。
玄武跟洛九江这种天生逆骨的对手连打带吵了好一会儿,突然遇到董双玉这种风格的还有点不适应。
他奇声道:“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要说吗?”
董双玉想了想,遗憾道:“有一句——六十四卦,果然只有谦卦上佳。”
第269章 疗伤
这一场混战之后诸事都百废待兴,许多宾客受到波及受了轻伤; 也有宾客残毒未褪; 还有人居然这时候都贼心不死; 意图分一杯羹。
总之,整个白虎宗都混乱得不像样子。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于是连时光都被拉得相当漫长。
许多人被扶进白虎宗腾出来的空闲宫殿中休憩的时候,仍然神智昏沉茫然,不能相信从宴席开场到现在; 才只过了小半个下午。
可就是这短短的一个半时辰的时间里; 制造的烂摊子也太大了些。
丝毫不夸张地说; 整个三千世界的格局,都必然要因为这一个半时辰的变故而震动。
有人因为这百折千回的事态受惊过度; 至今还在大殿角落里坐着蒲团调息。也有人接受能力比较高; 主动跟别人一起复盘这回发生的事。
已经到了这种时刻; 玄武本人都如同风卷残云地从白虎界过境一回; 人人性命危若累卵,就没什么派系之别。眼看着一个头脑清楚能拿主意的; 也不管认不认识; 全都拉过来一起商量。
这些头脑清晰的修士们把自己亲眼见证到的一切从头开始回忆。他们尽力排除掉那些混乱错误的记忆; 来回推演了一个晚上; 终于把所有的事情理清楚。
时间在这一刻被浓缩成了极致的精华; 一个半时辰可能还不够嗜睡的人打个午觉盹,却已经连着发生过三件要事。
第一件,白虎从玄武手下反水; 意图蒙蔽三千宾客,以此事给自己的声望抬价,从此成为三千世界真正的无冕之王。
第二件,白虎从前卑鄙无耻虚伪狡诈,于是旧账终于找上门来。谢氏幼子和神龙界主、灵蛇少主一起联手,把白虎他给杀了。
第三件,玄武竟然从始到终,一直都在席间坐着!
这位三千世界间最大的死地,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混进了正道大本营,没有一个人发现他——而且此前三千世界默认公推的魁首白虎,还一直跟他勾结来着。
这段日子的合计被他听去多少?没人知道。白虎手握着一些界主的把柄,这些把柄又跟他分享过多少?还是没人知道。
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玄武一直被白虎主奉为座上宾,默然观察着一切事态发展,最后甚至亲眼目睹了白虎怎么计划反他的经过,所有人都忍不住觉得毛骨悚然,心里冰凉一片。
一直以来,玄武的高超修为在众修士眼中虽然并不单纯是一个符号,但他们并不能准确地估量出玄武的强大程度,有的人对此还猜度得很乐观。
然而今天,他们亲自目睹了玄武的强大。
道源之战岂容他人插手,玄武和洛九江交手之时,方圆十里以内除了云烟雾气再别无他物。
连橙纱黄绮这种镇界巨蟒都不能接近玄武身周,那些金丹元婴修士所感受到的压力就更是可想而知。
他们在外或许是一方大能,抬手之间就可以呼风唤雨,然而面对玄武时,从血脉修为上传来的那种近乎碾压的威压,让他们感觉自己渺小如同蝼蚁。
那么相应地,年纪轻轻就能硬抗玄武的洛九江,简直是一个人形的希望。
虽然也有人对于洛九江放出镇界蛇来,把他们围困其中的做派颇有微词,但白虎既然和玄武暗度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