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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上的神色有些微妙。
我心中暗道不好，他反应不对啊。这段话他当真也好，明白是威胁也好，或者干脆误会夜阑知道他入魔一事也罢，怎么都不会是这幅表情。
然而话已出口，没有收回的机会了，只能尽力补救：“都说魔族心思难辨，如今一见果然如此，什么毫无根据的话都敢说。唉，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咱们也只能防着了。”
“师侄言之有理，我这就带人追捕，”元上深以为然地点头，正色道，“你们回吧，好好休息。”
我不知他这是收敛了神色还是真的信了，惴惴难安，手忙脚乱地告辞，拉着萧夜成就往回走。
“乔绍，”萧夜成进走两步与我并肩，轻声道，“怎么了？”
这么大的事我根本做不出风轻云淡的样子，闻言短促的叹了声，脚步不停，凝重道：“回去带上落落和望月，赶紧回魔界。”
我原本想让元上牵制住夜阑，并把萧夜成身带魔息之事遮掩过去，然后返回魔界修炼，一则尽快提高萧夜成的能力，二则暗搓搓的希望剧情回笼。
如今元上态度捉摸不定，更要跑了。
这会儿正是弟子上山的时间，又因着几重阵法，纵外界暑气浓郁，落山镇中总是软风微寒，整个府衙显得寂静而清冷。
我和萧夜成的脚步声清晰入耳，伴着我的心跳，愈发催人焦急。我心中一句句安慰自己，原著中萧夜成都没能单纯凭暴力解决了人类自由军，何况夜阑这个萧夜成的1v1手下败将。
我正心烦意乱着，牵着萧夜成的手猛然一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疑惑回头：“怎么……”
血，又是血。
萧夜成一身鸦青直裰，同色发带悠然摇曳，额间一道血痕艳丽炫目。
“不堪一击。”耳边一声轻笑，几点冰雪落在头颈转瞬消融，空气中几道紫光闪过，露出了魔尊夜阑的身形。
我一身血液倒流，心脏骤然一空。四肢僵硬冰冷，动作却迅捷无比，箭步上前，撑住萧夜成。
“噗！”我的手将将挨上萧夜成，他蓦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似乎被抽掉筋骨一般瘫倒下去。
我满心惊惶，两条腿竟站都站不稳，顺着手上萧夜成下坠的力量轰然跪在当地。
“嗡！——”大地震动，山河共鸣。
萧夜成靠在我手臂间，面色惨白，额间脸颊俱是冷汗。眼睛失了焦，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看着我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口中血液涌出，顺着他漂亮的脖颈流入衣襟：“呃……”
我耳边嗡鸣声不绝。
“萧夜成。”我浅笑，叫着他的名字。开什么玩笑，这幅濒死的样子怎么回事，演给谁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手掌湿冷，一瓶红药不管不顾地塞进他口中。
“呵，”夜阑背负双手凑过来看了眼，愉悦地眯了眯眼睛，“不要怕，反正你是要下地狱的，灵魂和宠物我会帮你处理的。”他说着对我伸出了手，下一瞬便我颈间项圈炸出的紫色光圈撞开。
“嗡！——”天际颜色更变，危险的红光一闪一灭，映照整个世界。
萧夜成奋力仰着头，用他已然不能视物的双目瞪着我，不甘与情意几乎要化作水雾弥漫而出，然而嘴唇几番翕动只带出了流不尽、擦不尽的血。
他手指颤颤巍巍抬起，我一把握住，捧到自己身前，萧夜成扣住我衣衫皮肉，向上挪了两寸，抓住我颈间项圈。
那一刹那间福至心灵，我按住他的手却阻止不了他内息流转，脑海中“哒”的一声轻响，萧夜成圆睁的眼睛合起了些。
他有很多话要和我说，眼中的光却熄了。
“滴——滴——滴——”
“主角身死，天道崩塌。”
“怎么会这样？”
“乔绍！”
“萧夜成！”
“你们怎么样了？”
“出什么事了？”
“啊啊啊，你们快看，落山，落山在消失啊！！”
“还有天上！天上那是什么？！”
我从身上撕下块布，一点一点为萧夜成抹去血迹汗液。
说起来，萧夜成的样貌细看还是有些变化的，不是年龄意义上的，而是五官气质有些微妙的不同，比如眼尾挑了半分，睁开时不觉有变，只多了邪气与威严，闭上时才能看出这半分的变化。
毕竟是主角啊，容貌都可以为性情服务。
我将他他凉凉的、柔软的身体最大程度的纳进怀里，哑着嗓子，呢喃道：“萧夜成，我愿意，我特别愿意。”
“警告，警告，宿主萧夜成不可逆转死亡，“风月魔神”世界崩溃，程序修复启动。”
“中级系统君系统233号——乔绍重大过失，保留等级，清空积分，强制进入程序修复世界，完成任务，维护天道。”
“初入歧途的中级系统君系统233号——乔绍，您好，程序修复世界指南已发入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请注意阅读，请注意照做，谢谢。”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乐平卓府，红绸挂树，喜字糊墙。
我盘腿坐在喜床上，被一身凤冠霞帔压得心烦意乱，心里估算了下时间，便撩开盖头，着手卸头面。
一旁喜娘目瞪口呆，愣了一瞬才手忙脚乱地阻止我，边惊叫：“我的小姑奶奶哎，这是做什么？快带好，新郎官就快回来了！”
“啧，”我扬手挡开她，皱眉道：“安静点。”
喜娘掩唇，拿手帕朝我脸上甩：“新娘子不用这么紧张，卓家公子为人最是端方，相貌文采也是一等一的……”
我揉着太阳穴，猛然大喝一声，喜娘茫然看向我，三秒后软软倒下，我连忙把人扶住，放在一旁矮塌上，然后眨眨眼，将催眠影像隐下。
这间婚房布置得很用心，果盘糕点，红烛双喜，八尺纵横的拔步床，上好的锦缎，龙凤帐，鸳鸯枕。
我拿下一根蜡烛，扔到紧闭的房门处，小火苗一颤一颤的，引燃了垂下的红绸。
发饰已经被随意丢在地面，我爬回床上，脱下嫁衣，撕开里衣，躺在细滑柔软的喜被之上，周身又撒了些用来仿人血的鸡血加墨汁，这才将嫁衣盖回身上，装死。
两分钟后，院子喧嚣声起，一众仆从奔走救火，我心里嗤笑，那点小火也用得着这样慌乱？
还不待我吐槽完，房门哄响，被人一脚踹废。
“涵儿！”卓桐水焦急大喊，携风而至，他看到床榻间的惨状，脸色骤变，目眦俱裂。
卓桐水少见的大惊失色，我却不能嘲笑他，只是尽职尽责地将□□的手臂自嫁衣下探出，伸向他。
卓桐水一步跨至床边，握住我的手捧在胸前，颤声道：“涵儿……”
我看着被他捧在胸前的手，一时间恍惚起来，反手扣住他的衣衫向上抬了两寸，抚在他颈间。
卓桐水没有注意到我的异状，只道我重伤，精神不济，连连叫人请大夫。
我应该告诉他，凶手是谁，叫他为我报仇，还要告诉他，我多爱他，多舍不得他，告诉他今天能嫁给他我有多幸福。我张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萧夜成想告诉我什么呢？爱恋不甘亦或是歉疚，不过大抵是安心的，卷云鼎所炼化的项圈妥当无比，他又拼着最后一口气解开了对我的束缚。
然后呢，他还想说什么，还怪我吗，是不是后悔了，他……
“涵儿，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卓桐水凄然道，眼中水光泛出，他伸手抚摸我的脸颊，“乖，说句话好不好。”
我闻言骤然涌起一阵滔天的愤怒，眨眼间又消弥于无形。我平躺着，只觉一股难以言语的乏力席卷而来，床顶帷幔摇曳，耳边卓家人的声音忽远忽近，手腕似乎也被人擒住。
这种状态不对劲，我并没有真的受伤失血，系统调节的身体状况只会骗其他人，并不能影响我。满心的懈怠不过是我心中哀痛所致。
这是一种心境障碍，并不是普通的情绪的波动。
理智上我知道自己应该按照既定计划将仇恨心魔交与卓桐水，完成程序修复世界的任务。然而此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萧夜成的濒死之态，他看着我千言万语梗在咽喉，不过瞬息间，憾然长逝。
我自大夫手中抽出腕子，斜斜地瞥了眼卓桐水，心底一片漠然，随即抽离意识，离开了这具少女的身体。
我漂浮在半空之中，看着卓府大乱，下人们伏案掩面大哭，卓桐水握着夏涵的手咬牙落泪，匆匆赶来的卓氏老夫妻一声长叹，叫来管事的去报官然后给夏家送信，着手处理后事。
“恭喜误入歧途的中级系统君系统233号——乔绍，任务“元上消亡”完成度18％，请继续努力。”
我叉掉提示，再次调出人物简介：
元上真人，原名卓桐水，乐平卓家长子，少时顺遂，成年突遭大难，家破人亡，拜入清源山，机缘之下成一门之长，为祛心魔，勾结赵伊白、魔尊夜阑，暗杀风月门人，伏击萧夜成。
“伏击萧夜成。”我低声念道。
程序修复世界就是用来修复bug的，我的任务是辅助boss走完剧情合理死亡，为主角扫平道路。
而作为惩罚，目标的人生转折必须由我带领，甚至自编自导自演。而相应的，系统也会提供一个反派作为符号性人物，承接我甩的黑锅。
然后，主角复活在没有boss的原世界中完结小说。
我收回面板，底下官差已经到了卓府，夏家父母哭天抢地要卓家还女儿，言外之意没有女儿就还钱。卓桐水强忍悲意回答官差的盘查。
十分混乱。
我看了会儿，只觉索然无味，便离开了房间，天上星月黯淡，怕是要变天了。
阴了半夜，终于来了阵风在凌晨吹落了雨滴。细雨濛濛，不似夏雨的酣畅淋漓，带了点清新的愁绪，柔柔地拢于卓宅上空
乐平卓家一夜之间喜事成丧事，红烛换丧烛，白绫乱晃。
我盘腿在半空，看着卓家忙碌的众人，认真地思考着卓桐水家破人亡一事。
新婚爱妻受辱而死原本可以更加震撼，然而我昨日一时不慎失了招，如今只能在他父母身上另寻出路了。
卓氏夫妇为人上属于无大功亦无大过的那种善良而自私的普通人，这会儿一个在前堂迎来送往，一个在后堂洗手作羹汤。
我看着看着，无端端生出一阵烦躁，我真的要杀了他们吗？
萧夜成该死，他手上染了血，哪怕是因为弱肉强食，你死我亡迫不得已。他可以死在下任妄杀主手中，可以死在争夺灵宝的路上，却不可以死在元上夜阑无事生非的一场心血来潮的试探。
元上也该死，他身为一山之长，德高望重，私下里竟残害人命勾结魔族，但他父母是无辜的。
我恨元上，我有多思念萧夜成就有多恨他，我恨不得亲手了结他，但冤有头债有主，也仅限于此。我可以利用夏涵的尸体予他重创，却不想伤害无辜以达目的。
即便他们原本只是数十个文字，是一步铺垫，可我眼中不是，曾经是，但我有了萧夜成，他们就再也不是了。
理智上我知道寻仇这个逻辑不对，因果混乱。现在这个卓桐水同样无辜，但我也是自私的普通人，若能一视同仁就是大圣贤了。更不提，萧夜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