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郎东拿着他的医药箱过来了。
“郎大夫,快下来。”陆晟德背靠玉石砌成的池壁,招呼郎东下水。
郎东却皱眉望着水里漂浮的托盘,没说什么,打开医药箱取出一套银针,那银针扎在褡裢上,郎东将褡裢往肩上一甩,宽下松垮垮系在身上的大袍子,从水里走到陆晟德身边,行了个礼。
陆晟德哈哈大笑:“想不到郎大夫这么瘦,身上却也有肉。”
郎东前胸后背都有瘦削但结实漂亮的肌肉,平日没少锻炼。
陆晟德又道:“怎么不见国师的随从,让他们也下来泡一泡。”
“大概是去换衣服了,陛下不用管他俩,就算现在他们不来泡,待会也会自己溜来泡。”
陆晟德点头:“国师倒是很纵容随从,没半点架子。”陆晟德目光变得悠远,良久,沉声道:“朕年少时也有不少好友,饮酒作乐,没事聚在一起作诗赏画,那个时候最喜欢出城跑马。男人嘛,最爱的就是宝马,能得一匹良驹,胜过珍宝美人无数。”长叹出的那一口气,是陆晟德对回不去的年少时光那点怅然。
如今他膀大腰圆,即使保养得好,脸也有些垮了。岁月待人最公平,无论是绝色佳人还是无盐丑妇,总有生出皱纹长出肚腩的一天。
也总有老死的那一天。
陆晟德无比惆怅地叹气,扫了一眼韩衡,忍不住艳羡道:“平日里一见国师,朕就忙着与国师谈论道法,不曾如此仔细看过。国师才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啊,怪不得明帝也……”话声倏然顿住,陆晟德嘴角笑意悄然僵硬淡去,好像说错话了。
好在国师并未在意,一笑置之。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郎东已经来到陆晟德身畔,把人扶到池边的台阶上坐下,郎东拔下一根中指长的银针,朝陆晟德道:“请陛下暂时保持腰部以上不要动。”
陆晟德正襟危坐起来,就在针锋贴近皮肤的刹那,突然道:“等等,容朕吃两颗葡萄。”
岸上王福禄头微微垂了一下,手上准备郎东的果盘的动作不停。
陆晟德吃了点葡萄,本来还想喝酒,被郎东阻止了,只得停下,向后靠在池壁上,找了个尽量舒服点的姿势。
“腰部以上不能动,脸能动吗?”陆晟德斜眼向上看郎东,就感到面皮一刺。
“最好不要。”郎东沉静地耷拉着眼皮,继续往陆晟德的脸上落针。
来的路上吃太多东西了,韩衡肚子还是圆的,不想吃东西,缩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眼珠滴溜溜往上转。
夜空仿佛一个深陷沉睡之中的梦魇,繁星似锦地散落在黑沉沉的天幕中,今晚没有月亮。
虫鸣四起,王福禄起身去吩咐人点驱蚊香草。
香草气味并不呛人,反而有点好闻。
“大人。”祁元青与贡克拉拉扯扯地走近汤池。
第一缕异香钻到祁元青的鼻子里,他突然一把捂住贡克的鼻子和嘴,大叫道:“别吸气,这香气有问题。”
王福禄手重重一抖。
祁元青眼疾手快当胸就是一脚朝王福禄的手踹过去,他手上的草被踹飞,却还没有熄灭。祁元青连忙两脚啪啪把草上的火星踩灭,并起手刀横在王福禄的脖子上,一手提起王福禄的领子,回头吼脸色发懵的贡克:“闭气!”
然后揪起王福禄的衣领。
王福禄两个手上来掰祁元青的手,见他还在反抗,祁元青拎紧他的前襟,直接把他脑袋朝地面一掼,这一下王福禄眼冒金星,两手瘫软下去。
“说,你为什么要放迷烟!”
就在这当口上,郎东向来沉稳的声音发颤道:“陛下!”
只见陆晟德脸色青紫,嘴唇发黑,眼睛微微向外鼓突。
虚弱无比的王福禄发出桀桀的笑声,在这夜色里无比渗人。
第216章 二一六
祁元青被王福禄的笑搞得莫名其妙,怀疑他是不是临死逼近变态,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顾不上王福禄,他一手掐着王福禄的脖子,俯下身把一只耳朵贴在地面上,瞬时变了脸色。
“有伏兵。”祁元青大叫道,接连往王福禄肚子上踹了好几脚。
王福禄侧身就是一口血。
竹篱后面女子的戏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韩衡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竹篱扒开,那后面空无一人,孙贵妃和陪着她泡澡的婢女早已不见踪影。
陆晟德上半身犹不敢动,在紫涨的脸皮上,突出一小半的眼珠格外骇人。他脖子涨得粗大,比原本粗了一圈。
郎东满头是汗,扎针,拔针,没有闲暇多说一句话。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贡克扑到王福禄身上,一拳把他的脸揍成了猪头。
“别打了,待会打死了!留着还有用。”祁元青站起身,往四周扫了一眼,一个人都没有,唯独两个随王福禄伺候沐浴的太监,也已经被贡克随手电倒,他朝水里吼道:“不对劲,快起来。”
韩衡紧紧扒着水池光滑的边缘,爬上去之后,焦灼地看还在全神贯注给陆晟德扎针的郎东。不行,这个时候陆晟德大概不能移动,否则毒行全身,这一招釜底抽薪来势凶险,如果陆晟德死了,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
这个念头让韩衡也冒出一头冷汗,看了一会郎东,他目光滑向池边,王福禄倒地的地方旁边有个食案,上面都是水果和酒。这里的酒酒精度都很低,韩衡跌跌撞撞跑过去,把能捏碎的水果都捏碎扔到水里,温泉水本就导电,韩衡想往里增加更多杂质,增加带电体数量。
一旁贡克看见韩衡的举动,抓着一把香蕉就过来了。
韩衡顾不上多看他一眼,酒也很多,但都是果酒,酒精含量不高。扑通一声韩衡又跳进了水里,把几个浮在水上随水流晃动不已的托盘都抛到岸上。
树丛后已微微晃动起火把,火焰的光越来越强烈。
“郎叔!还要多久!”韩衡满头是汗地大叫着问,一面喘,一面爬上岸。
“可以移动了。”片刻后,郎东勉强架起陆晟德的胳膊,咬牙憋着一股劲把他往岸上拖。
“贡克,去帮忙!别管我这儿!”
来不及了,韩衡抱起酒坛狠狠往池壁上砸,接连五个酒坛被砸碎,酒液咕噜噜往温泉池子里灌。
祁元青拖着王福禄,一行人退到远离火光的另一侧,树丛后的火把从黑暗里突出,每个火把下都是一个人。
匆匆晃了一眼,不是很多,只有二十多个人。怪不得陆晟德自己的人没察觉有人跟来了山庄,对方个个一身便装,从衣着上看不出身份。
“小姐呢?”其中一人声音虽低,但因为所有人都没说话,他压低了声音的问句就格外明显。
一直瘫着的陆晟德却因为这句话伸长脖子,嗓子里气流涌动。
郎东连忙把一枚银针扎下去,陆晟德彻底发不出声音来了,但眼珠瞪得极大,眼眶里也充满了泪水,眼角被泪水浸出湿痕。
“别说话,我以性命担保,你不会死。”
从陆晟德的表情来看,他应该听见了郎东说的话,眼珠稍微退回去了一些,不过仍然一大半都爆了出来,极为骇人。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行刺。”韩衡站起身,长袍掖在腰中,袍摆被地上的水晕染出一片暗色。问出这话时,韩衡心中已有答案。
从旁款款走出一名红裙的妇人,举着火把的那群人纷纷朝她低头行礼。方才问“小姐”的那名壮汉更是激动地低喊了一声:“属下等来迟,请小姐恕罪。”
黑亮如缎的柔软长发顺着孙贵妃前胸优美的曲线披垂而下,大敞的前襟之中,唯一件绣着金色牡丹的大红色抹胸,她肤如堆雪,杏眼微垂。
“国师,你怎么站到对面去了?”孙贵妃肩膀微微耸动,掩唇而笑,朝汤池对面站着的韩衡勾了勾食指,“过来。”这一声极低,宛如耳语。
陆晟德身体紧绷着弹动了一下。
“还是让你的人过来吧。”韩衡喝道,一脚把王福禄踹进水中,随手捞起地上两个托盘,分给祁元青一个,错身刹那以极低的声音对祁元青说了一句:“把人丢下水。”
回头一看,贡克还在陆晟德旁边蹲着,本来要冲向敌人的韩衡又跑回来,把贡克拽起来,飞快地说:“祁元青把人全踹下水你就往水里放电,用你最大的劲放电!”
因为杀伤力太大,而且容易误伤己方,贡克从来没有尽情地放过电,听韩衡这么说,贡克顿时兴奋起来,手掌间迸发出电光。
唬得韩衡朝后跳出一大步,无可奈何地吼道:“等会儿!朝唔唔……”他往温泉的方向使劲努了两下嘴,就抓起托盘随在祁元青身后往前冲。
祁元青身手了得,对面虽然也是高手,但跟祁元青一比还是欠点,要一口气把人都杀死很难,毕竟打不过还可以跑。
谁知道对面冲过来的人根本不跟他们正面交手,不是踹膝盖就是拿托盘砸头,简直防不胜防。
扫除面前最近的一人,祁元青一手负在身后,面前的一名壮汉不知所措地站着,等祁元青先动手。
祁元青迟迟没出手,壮汉大喝一声举起刀对准祁元青的脖子冲过来。
祁元青一个漂亮的矮身闪过,顺势来了个伏地前扫腿。
伴随着巨大的水花,祁元青一直往前,韩衡则跟在后面捡漏,把摇摇晃晃还在挣扎不肯落水的人往水里砸。
水里冒出来一个头,只听咚的一声,那颗脑袋就嗡一声失去知觉,整个人落回水里。
贡克嘴边扯起一抹邪笑,牙齿在犬牙上轻轻一舔,两只拳头互相抵着,电光噼里啪啦迸溅出来。
双拳霍然击落在水面上,贡克整个人都被幽蓝的电光包裹着,如同一只恶鬼。
水里的人发出乱七八糟的惨叫,有人挣扎着冲出水面,又力竭地跌落回去。
见势不妙,孙贵妃提好裙子转身就走。
“别跑!”韩衡扯起嗓子大叫道,“我过来了,你跑什么?”
低头韩衡朝众人道:“赶紧走,先下山,不回京城。”
王福禄昏昏沉沉抬起头,嘶哑着嗓子说:“不回京城是对的……落到他那个兄弟手里……就是死……落不到他那个兄弟手里,也是要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猛然一拳照面砸在王福禄脸上,王福禄一声没能发出,身体向后倒去。
韩衡收回手,揉了揉,深深吸了两口气,歉然道:“这个人也要带走。郎叔,我俩带陆晟德,元青、贡克,你们带王福禄。”
贡克踹了两脚王福禄的肚子,叫唤道:“带他干嘛?没用嘴还臭。”
“那就杀了吧。”韩衡喘着气道。
贡克咳嗽了一声:“杀……杀……杀了?”
韩衡没理他,去帮郎东扶陆晟德起身。陆晟德像个植物人一样,动也不能动,脸肿得无法用语言形容,总之就是一个丑字。
带着陆晟德找到马车,把他先弄上车,韩衡气喘吁吁地看着车下半背半拖着王福禄的贡克走到面前,向后指了指另外一架马车:“你坐那架,把这太监手脚绑好,你驾车。元青跟我们。”
韩衡长长出了口气,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无意识中匆匆抬头瞥向天空。
恰好绿光闪过天际。
“妈的……”韩衡骂了一句。宫里该办的事情办完了,但是该去收尾的最重要的人物陆晟德却半死不活的,现在没人能证明,谋害陆晟德的不是他们这群来自别国的人。
君晔灏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