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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缁听他一言当然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可他心中就是不甘,便是能得手一次,灭了他心中的躁动也好。
“你去哪?”华不染听到贺兰缁起身离去的声响,忙追问。
“罚恶司。”贺兰缁冷声丢下三字,身影迅速消失在团花院外。
“趁那尸体凉之前吃口热的也好。”华不染讥讽地自语道。
罚恶司中。
“司长,贺兰寺主来了。”
“知道了。”朱笑放下手中刑具,转身步出囚着随义八的刑室。
朱笑来到堂上,看见贺兰缁立在堂中,长身玉立,的确是风姿绰约的美男子。
朱笑拱手道:“不知贺兰寺主大驾光临鄙司有何指教?”
贺兰缁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令牌,朱笑定睛一看,是山主令,连忙跪下伏在地上行礼。
“朱笑领命。”
贺兰缁道:“将随义八带来给我。”
“这……”朱笑迟疑,再看那人手中的山主令,连忙道,“是。”
随义八悠悠转醒,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他觉察到自己被蒙住住了双眼,似乎也已不在那阴森恐怖的刑室中。罚恶司的刑室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可如今身在之处隐有一股沉香味。
随义八动了动手脚,感觉四肢被缚,亦不着寸缕。他心中一惊,莫非朱笑将他交到梅山主手中了?在罚恶司时,朱笑虽是手下留情给他留一条命,可他功力全无体魄便如常人那般,哪里承受得住罚恶司的诸多刑罚,他几次体力不支陷入昏迷,哪里想这次醒来刑罚竟结束了?
可好不容随义八细想,便感觉有人靠近了他,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身体。
随义八一惊,叫道:“谁?”他心中已经知道,绝不是梅山主。
来人未发一语,但那气息吹拂到随义八鼻尖,使随义八一阵恶寒,这感觉无比熟悉,随义八终是认出了来人。
“贺兰缁?是你!”
贺兰缁听到随义八唤出自己的名字,唇边漾起一笑,低声道:“巴兄还记得我。”
随义八道:“我并非什么巴萧,你早该知道。”
贺兰缁低笑,嗓音低哑:“那又如何?反正是你这具躯体便可。”
话说着,已在随义八身上蹭动起来。
随义八情急之下脱口喊道:“我已是梅山主的人,你怎敢染指?”
贺兰缁听到此话果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幽幽看着随义八,可随义八双眼被蒙无法与之对视。
“我既敢用山主令将你带出罚恶司,还有什么不敢?今日,我就是要你苦苦求饶,以解我心头之恨。”
随义八喊道:“你为求解恨连命也不要了?你不怕山主知晓此事杀了你?”
“杀我?呵呵呵。”贺兰缁紧紧握住随义八的臂膀恶狠狠道,“你以为他会为了你杀我?你以为山主与你是两情相悦?你未免也太过天真了。敦煌玉门关一战你可还记得?你以为那一战他是要杀我?他是为了对你下蛊,好破了你的流煞功法。”
“什么蛊?”随义八愣住。
贺兰缁道:“相思蛊。使你辗转反侧,茶思饭想,犹如走火入魔的相思蛊。”
“相思蛊?”原来我心中的那些悸动都是假的吗?我并未对一个邪魔歪道产生情意。
贺兰缁还在道:“若非如此,他又如何将你轻易拿下?你忘了?事后他毫不留情地杀了你。”贺兰缁压低嗓音在随义八耳畔道,“他对你无一丝一毫的情意,你勿要痴心妄想。”贺兰缁心中滔天的醋意在此刻显现的淋漓尽致。
“你想报复我?”随义八道。
贺兰缁笑:“你也可以这么想。”他缓缓按住了随义八的腰。
随义八口中发出一句叹息。
贺兰缁一顿,问道:“你叹什么?”
随义八微微一笑,说道:“贺兰寺主兴许不知一事。我对寺主一直……”
“一直什么?”贺兰缁焦急地问。
随义八慢慢说下去:“世人传言寒山寺贺兰缁能倒弹琵琶,宛若敦煌壁画上走下来的人物。我心生向往,一直想见寺主一面。可寒山寺人皆深居简出,我苦无机会。直到那一日,梅山主向寒山寺下了一封战书。那时我被朝廷追捕,诸事缠身,却还是千里迢迢赶往玉门关,便是想要……”
贺兰缁紧紧盯着随义八的嘴,眸中露出一分祈盼:“想要什么?”
随义八道:“想要一睹寺主风采。寺主可还记得我朝你扔了一顶斗笠,我心中想要寺主看我一眼,便做出失礼之事,实在是情难自禁。”
此言一出,贺兰缁眸中涌出狂喜,他抱着随义八道:“当真?”
随义八点点头:“千真万确。若不是后来种种变故,若不是那该死的相思蛊,我早已向寺主表明心迹,又怎会有这诸多误会?”随义八深情款款地朝贺兰缁道,“贺兰,我想见见你。”
贺兰缁闻言连忙解下他眼上蒙着的黑布,抱着他连连亲了数口。
随义八忍住满脸口水,又道:“贺兰,我想抱抱你。”
贺兰缁又解开了他四肢的束缚。
随义八转动酸痛的手腕,然后微笑着抱住了贺兰缁的臂膀,在他耳边轻声说话:“好贺兰,你对我真好。”随义八的气息紧紧包围着贺兰缁,呼吸萦绕颈边,话语深情,目光温柔。
贺兰缁再也控制不住,他按住随义八的后颈,狠狠吻上去。
随义八亦深情回应。
室中气温渐升,满室旖旎。
光影摇摆之下。
突然一声闷哼。
贺兰缁瞪大双眸,掌中凝力狠狠拍在随义八背上,但随义八硬是忍下这一掌,齿间一丝不松。他恶狠狠咬住贺兰缁的喉咙,便如一只猛兽咬住了麋鹿,死也不肯松口,若不将之吞吃入腹,便绝不会松开牙齿。
贺兰缁接二连三数掌打在随义八后背上,可随义八竟是宁死也不松口,他的唇齿间溢出血流,贺兰缁被咬破的喉咙亦涌出鲜血。
他与他的混杂,分不清是谁的。
炉中的沉香一点一点燃尽。
一室余温散尽,惟剩满室清冷肃杀。
血气的味道掩盖了沉香味。
夜渐渐沉了。
交叠的人影缓缓动了动。
随义八费劲推开了压在身上的贺兰缁,他伏在榻边剧烈地呕吐起来,便连胆汁也吐了出来。
贺兰缁死了。
那时梅山主正在阔北堂中听甲乙丙丁絮叨着山庄琐事,听到后来便觉得不耐,他起身要走。
甲乙丙丁忙喊住:“山主,你要去哪里?”
梅山主展开璇玑扇信步朝殿外走去,说道:“去看看本座的玩物死了没?”
他并不急于见到结果,因此一路信步闲庭,待到了罚恶司,问起人来,才知贺兰缁冒用山主令带走了随义八。
贺兰缁对随义八的心思梅山主当然知晓,便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贺兰缁带走随义八做什么。
梅山主心中生怒,不想一个区区随义八竟然让贺兰缁犯下冒用山主令这般大罪。
他心中对随义八起了必杀之心,当即下令黑衣卫去寻人。
不想,黑衣卫带回的消息是,贺兰缁死在房中,随义八不知所踪。
梅山主赶到那间房时,只见塌上凌乱不堪,满是污血,贺兰缁未着寸缕,被人咬断了喉咙失血而死。
那般惨状,只看一眼便知发生了何事。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梅山主怒到极致反是出奇冷静,他走过去,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最后停留在贺兰缁的身体上。他盯着那个血窟窿看了许久,唇边泛起一丝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完全绽放。
身后的黑衣卫被他突然强盛的气场压伏在地,胸中气血翻涌,痛苦不堪。片刻后,那压迫感骤然消失,众人抬头看,山主已不见了身影。
梅山主寻到随义八时,他正从师父的墓里挖出流煞刀,捧在手里看着。
身后突然出现一人,随义八侧目看去。衣袂翻飞,杀意昭然。
随义八一笑。
手指细细抚过流煞刀的刀面。
“师父,孽徒不孝,今日扰您清静,他日黄泉之下,再亲自向您请罪。”
“本座许你再多说一句遗言。”
身后传来梅山主的声音。
随义八闻言无动于衷,他缓缓举起流煞刀,举至头顶,对准自己。
梅山主见状嗤笑一声:“自己寻死?那又何必杀了贺兰缁逃出来?”
随义八缓缓闭上双目,口中念道:“如莲端坐。如有观音法相十指成林。爱恨嗔痴贪恋狂,十界一念因缘错会。口道般若法藏相好庄严。泯然自尽持戒忍定……”
“终红尘万丈,风眠无声。”
随义八口中念念有词时梅山主便发觉不对,他想靠近却见随着随义八的口诀响彻天地,一张犹如梵音织成的网将随义八笼罩其中,待他最后一个话音落地,只见他猛然动手,将高悬的流煞刀刺入颈骨,刺入一寸便发出一声骨裂之响,那是无人能当的剧烈痛楚,随义八仿若要被这痛楚撕裂,他仰头发出一句猝然的惨叫,随即颤抖的手用尽力气握紧刀柄,决然地刺入。
随义八将流煞刀一寸一寸刺入身体,梵音缠绕周身。他为了恢复功法,用了师父绝不让他用的一式。
流煞刀十式,当年近乎于绝的武痴为之付出性命的一式。
流煞最后一刀,流煞绝命风眠无声。
随义八将这一刀用在自己身上,他将流煞刀融于自身,以凡人之躯继承流煞刀霸道刚猛的黑煞之气。
渴血。
此刻他心中渴血,眸中渴血,身体每一寸,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鲜血。
刀柄亦化作灰烬落在骨血之中,随义八起身,转身面对身后的劲敌。
他眸中染血一般煞红,直直盯着梅山主所在之处。
梅山主已从最初的震惊回过神来,他眸中兴味盎然回视随义八,亦如他眸中渴血的热切。这人总是让他出乎意料,该死的,那般眼神紧紧擭住自己,让他体内的九张机蠢蠢欲动,他举起一根手指,张齿咬破,朝随义八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来。
日后有人提起当初这一战,在昔日刀圣的墓前,练成九张机神功的梅山主与继承流煞刀黑煞气的随大侠旷古烁今的一战。
“方圆十里,寸草不留,人畜皆亡。”
千言万语,只这一句概括。
便连刀圣之墓,亦被夷为平地,尸骨无存。
那一战,是正邪的泾渭之分。
是美艳山与武林正式为敌的一战。
亦是昔日刀圣白随二徒彻底决裂的一战。
对这世间的正邪、善恶的辨识,师父从未左右过他们的思绪,师父曾说过,浮世一遭,谁的路谁自己走。
白芷霜做出了自己人生路的选择,可他从未违背过师命,他答应过师父会护好师弟,因此道不同时亦对师弟几番出手相救。
可随义八不仅违背师命,还使师父墓葬之地毁于一旦,尸骨无存。从此黄泉再不能安眠。
白芷霜无法原谅随义八。
至死也难以原谅。
岁暮无情,白驹过隙又是一载。
风云诡变的江湖又是另一番面貌。
当初败于瓮江被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