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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沧点点头,扬扬手中酒壶,也不在意潮湿地面是否会弄脏那华贵衣袍一屁股坐地上,掏出一个酒杯倒满递了过去:“这一次,你又输了。”
鬼擎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愿赌服输,此生我已无法赢你,但有一个人可以弥补我所有缺憾,你做梦都想不到那个人是谁哈哈哈哈——”
数日后,自押送鬼擎回来便被隔离了的姬墨茗正独坐院中发呆,两个黑眼圈暴露了他每夜被梦魇缠绕的苦不堪言。因现出黑龙体而引起九重天动荡不说,自己本体被强制剥离的揪心之痛更是泯灭了那仅存的不确信,每日被关在这偏僻院落中静静等待九重天对自己的处置,姬墨茗便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要再三受到这般待遇,苦不堪言的嗟叹一声,白羽仙那同样挂着黑眼圈的脸庞忽出现在眼前。
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拥住忽然出现的白羽仙,似要将长久以来无处安放的惶恐不安倾巢而出,极为心疼的伸手回拥,白羽仙不敢想象在这段日子他到底经历什么,“我为你消了那些记忆罢?”白羽仙轻声在耳边道,“九重天交由我去说,我们很快就能回到从前逍遥快活的日子了。”
姬墨茗哑然许久方才下了很大决心般艰难道:“白羽仙,我想看眉庄的梅花了。”白羽仙愣了下,随即答应:“你等我,我现在就回眉庄。”
目送白羽仙消失,姬墨茗脸上最后一丝温柔褪去,转过身朝那团忽然现身的黑雾阴郁道:“你予我之恩无以为报,此怨,由我了结。”
那黑雾倏然间钻入姬墨茗身体,被强大力量所包围的姬墨茗低头看看正冒着黑气的双手,眼里满是阴鹜。
“你打算怎么处置姬墨茗?”从眉庄回来便直驱天帝宫,白羽仙朝心事重重的玄沧道,“你已经杀了他一次,还要杀第二次吗?”
玄沧缓缓抬起头,鬓角被愁绪侵扰已有些斑白,缓缓摇头眼里满是迷茫:“我不知道,当我知道他还活着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可九重天却容不下他,当年的那些人一直在请命,想以‘荧惑守心’来逼我再次除掉他,可我怎么下得去手?我如何下得去手?虎毒尚不食子,可我呢?我都做了些什么!”
“呵,那些人不过是怕他重归‘玄’姓后报复他们罢了,”白羽仙嗤笑一声,话语里满是对那些神仙的轻蔑,“做个交易吧,你放鬼擎和姬墨茗一条生路,其他的我替你处理。”
“此话当真?”玄沧思忖许久这才应允,可与此同时外面却忽然躁动起来。
“后来姬墨茗在九重天大闹一番并逃离,最终与九重天决战西夷并败北,后被封印……”观天星君独自立于观天仪旁,手持书卷朗声道完最后一幕,这才扭头朝旁边坐着的华仪等人笑笑,“梦,也该醒了。”
忽从悠长梦境中被抽离,华仪和玄夜有些茫然的望向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面前的观天星君身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观天星君轻不可闻的浅笑声,声音愈□□缈:“人生在世,如梦如幻,何谓真?何谓假?以心为镜,方可目明。时候到了,你们也该回去了……”
随着白光逐渐将观天星君的身影消融,周遭环境也慢慢朦胧,柔和光亮将众人笼罩,待到白光散去,眼前的场景已变幻成被皑皑白雪遮掩住战争疮痍的酆都地界,“阿嚏。”猝不及防的严寒让华仪打了个喷嚏,肩上瞬间多了件披风,华仪扭头望望一旁的玄夜,感激的笑笑,旁边传来几声咳嗽,扭头瞅眼走远了的杨戬和哪吒三兄弟,刚想追上去却被玄夜拉住,“回去以后,你我只是陌路人。”华仪失落的眼神看的玄夜心下一紧,补充道:“不论发生什么,这里住的永远只有你。”说罢逮起华仪的手覆上心口,宠溺一笑。
“神君回来了!神君回来了!”守在南天门的两个天兵远远见着玄夜一行,急忙冲进凌霄殿汇报,短短数秒以李靖为首的众神匆匆跑至几人面前,四下张望许久这才疑惑道:“天帝没和你们一起?”
此话一出几人登时愣了,“天帝(父王)他也进去了?!”
华仪这才想起至今仍未见着凭虚的踪影,不过按他的本事,怕是早已跳脱此景去别的地方了罢,眼下只能自我安慰的华仪瞥眼眉头紧皱的玄夜,刚想拉他衣袖忽想起先前的话只得悻悻缩回手,“查到奕涵的下落了吗?”玄夜很快就镇定下来,在众神簇拥下走至凌霄殿内听众神汇报完近况,这才严肃道:“李靖太白金星率二十八星君彻查青华大帝反叛一事,奕涵本人务必活捉,杨戬哪吒三兄弟率三天司命寻找天帝下落,在天帝归来之前由我暂时掌管九重天。”
被指名了的几位神仙当即退了下去,杨戬走了几步扭头望望愈发威不可侵的玄夜正同众神议事,嘴巴微微张开复又合拢,低垂下头与哪吒一众快步离开了。
将逐项事宜布置完毕,玄夜有些心神不宁的扭头望了眼空荡荡的天帝宝座,默然离去,就连华仪那满脸的担忧也不曾在意。
见玄夜这副模样,怎么都放不下心的华仪悄悄跟着他一路来到百花仙苑,躲在一棵琉璃树后观察玄夜。
玄夜从怀中掏出荷包极为珍惜的捂在心口,眸里是从未有过的眷念。孰料手却陡然攥紧荷包举至眼前凝视许久,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般咬咬唇,毫不迟疑的将荷包烧成灰烬,任由过堂风将灰烬吹散,而玄夜的目光则一直追随着风的方向,直至最后一丝灰烬消散这才轻轻道,“华仪,过来。”
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在跟踪?华仪愣了下,随即对自己愚蠢的想法感到好笑。凭玄夜的能耐,怎么可能连这点气息都感知不到?华仪有些尴尬的走至玄夜面前,却被一把抓住直接摔到了玄夜身上。泥土混杂着花的芬芳扑鼻而来,与玄夜的温热鼻息一齐撩拨的华仪心里痒痒的,刚想起身腰又被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搂住,紧紧贴着的二人体温逐渐升高,察觉到玄夜的不对劲,脸涨红了的华仪瞅眼玄夜,见他正凝视自己登时脸就烫成红苹果,“玄夜,让我起来……唔……”话音还未落嘴唇却被堵住,激烈的吻让华仪有些透不过气,正当他以为玄夜会有下一步动作时,玄夜却停了下来,仿佛抱着最珍贵宝物一般轻轻拥住华仪,在耳边轻语:“华仪,永远不要离开我。”
“嗯。”华仪虽应允,但内心满载的只有忧虑并无欢喜,他知道他和玄夜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纵使感情再深,又如何敌得过这条条框框的天规?
可素来不喜无果之事的华仪竟破天荒的生出得过且过的想法,只要他和他现在还在一起,那便已足够了。
谁让自己爱他呢?
爱的连自己的原则都丢弃了。
耳畔传来的浅浅呼吸声打断华仪的胡思乱想,华仪瞥眼睡着了的玄夜,见他神色安详再不似早前那般眉头紧锁,这才恍惚间回忆起打从他们在一起后,玄夜皱眉次数愈发少了。怀揣着自豪和甜蜜,华仪枕着华仪胸膛,在和煦微风的轻抚下沉沉睡了过去……
就在华仪睡着的同时,玄夜忽然睁开了眼,极尽爱怜的摸了摸华仪头发,在额头印上一吻,脸上温柔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只见玄夜张开掌心幻化出一颗剔透晶球放入华仪心窝,见他眉头皱了皱并没其他反应这才放宽心,低声道:“华仪,我爱你。”
第87章 Chapter。07
且说陆压道君和失了忆的姬墨茗过了好一段快活日子,就连九重天的一系列变故也不曾知晓。至于华仪,他内心不是没有愧疚,但他身上有自己的元魄,加上又有玄夜在旁保护倒也还算放心,就是偶尔偷溜去看望华仪见他们感情愈发深厚会露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落寞,自嘲一句“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便趁被发现之前偷偷溜回来,毕竟相比较华仪,眼下姬墨茗的变数更大。因为他不知道姬墨茗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也不清楚那些夜夜来犯的鬼族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是否会对姬墨茗不利,也曾试过抹去他的记忆,可每次却总被一股远超自己实力的无形力量干扰,这也是陆压道君最担忧的地方。那个一直跟在姬墨茗身边的黑衣面具男到现在都不曾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况且他在酆都之战时展现出的那股强劲实力……
陆压道君忽就打了个冷颤,使劲摇摇头将那可怕念头驱逐出去,恰逢姬墨茗端了筐刚挖的竹笋回来,陆压道君笑着接过去放在桌上,瞅眼那被泥土弄脏了的布鞋,转身从屋内拿出一双新的替他换上,这才拎着那双沾染泥土的布鞋去溪边洗刷去了。
独自坐在椅上的姬墨茗看看桌上的一筐竹笋,又望望脚下崭新的布鞋,羞涩的笑笑,眸里满溢着幸福。
“陆压道君。”替姬墨茗洗完鞋子刚准备回去,陆压道君忽被唤住,扭头看着站在溪边依旧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凭虚,皱皱眉,“干嘛?”
“奉师父之命前来传话:莫做无用功,既定之命无方可解。”凭虚礼貌又疏离的清冷声音听的陆压道君浑身不自在,没好气的扔下句:“咸吃萝卜淡操心!”就撇下凭虚大步离开。
凭虚也未多言,目送陆压道君离去,这才仰头望望那遥不可及的天空,不知想到了什么,清冷面容出现一丝松动,默叹一声挥动拂尘消失不见。
“姬墨茗?!”待陆压道君回来屋内早没了姬墨茗的身影,迎接他的是满屋子气势汹汹的鬼族,随手将那些低劣鬼族消灭,及时调出清灵气护住身体的陆压道君纵身跃到屋外,看着现出身形的黑衣面具男缓步向自己走来,毫不迟疑的祭出斩仙飞刀,瞬间散发出的强大怒气在瞬间将周遭建筑化为废墟:“把姬墨茗给我,否则洪荒从此再无鬼族!”
“姬墨茗是鬼族之王,他要成就的是一番伟业,而不是在这种地方沦为玩物。”那分不清男女的嘶哑声音话语里浸满冷意,“你现在的确可以把我杀了,但是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他在哪里。”见陆压道君直接发动法宝,黑衣男不为所动的扔下一句,“好自为之。”就和剩余的鬼族化为阴风消失不见。
瞬间空荡荡了的屋子还残留丝丝冷意,驱散了那多日来好不容易积攒起的温暖。竹笋还好端端放在桌上,可采摘它的人已经消失不见,陆压道君呆呆凝视半晌,脸上是从没有出现过的表情。
“什么?陆压道君把整个极北之地都摧毁了?!”几日后,一则消息引爆了整个洪荒,九重天、十洲三岛、羲偙天宫,就连琼洛深海都大为惊骇,几方势力纷纷揣测这鼎鼎有名的远古神祗到底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
“沧云大陆自有史以来就归羲偙天宫管辖,可贵地的远古神祗一声不吭就炸了极北之地,是不是应当给我们一个交代?”依旧古板毫无生机的乾坤殿内,盘腿坐于莲花宝座上的元始天尊望着台阶下一副轻薄登徒子模样的俊秀男子,捋捋长髯威严道:“陆压道君虽居于十洲三岛,但并不受吾等管辖,惊门护法还是请回吧。”
惊门护法轻摇纸扇饶有兴致地看眼下了逐客令的元始天尊,拱拱手便转身离开,毫无半点尊敬可言。
“这羲偙天宫的人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元始天尊摇摇头,“一届不如一届咯。”
感叹半晌,元始天尊这才朝半空挥挥手,琉璃那张清秀脸庞就出现在面前:“三清宫天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