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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沿路问了几个当值的仙兵,得知黑无常被带去了凌霄宝殿,一行人匆匆赶往凌霄宝殿。
到时,大殿之上已经聚集了一群神仙。玉帝坐在帝椅上,一脸的严肃。
大殿中央跪着一人,浑身结满了冰渣子,就连头发,睫毛上也全是冰花,整个人苍白得吓人。
“黑无常,你虽是无心却终归是伤了南洛星君,打伤天庭星君,此罪甚大,你……可知罪?”
黑无常浑身瑟瑟发抖,他缓慢抬头:“回……玉……帝,我……知……罪……”说罢,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上。
玉帝眉峰皱起:“来人!将黑无常罚够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再放回去。”
白无常直接遁到黑无常面前,他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得一声脆响:“玉帝息怒!”
黑无常瞧见了白无常,艰涩扯了个苦涩的笑,白无常慢慢将他扶起:“二弟,你觉得如何?”
动了动唇黑无常还没答话,一声怒喝自头顶传来:“大胆!竟敢擅闯凌霄宝殿,来人,把他拖下去!”
“慢着!”我走到大殿中央,“白无常也是救弟心切,玉帝,您莫要怪罪。”
玉帝看我一眼,神情有了些许的松动:“是你?”
我恭敬一礼:“正是,臣是地府的判官,阴小六。”
玉帝冷哼一声:“好!既然你这般为他人说情,那此罪就由你替黑无常担着好了。”
“好。”
“不可!”北堂和黑无常几乎是同时喊出声来。
玉帝往我身后一扫,就看到了阎罗王和北堂,他两眼一眯,带着几分不悦:“奥?都来了?”
阎罗王听了,抖了几抖:“玉帝,此事……”
“此事,本君自有定夺。”
毕竟只是地府的地君,在天下之主玉帝面前阎罗王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玉帝这般说了,他只得闭嘴:“是。”
玉帝回过头仔仔细细瞧了我一眼:“本君看你倒有几分骨气,你可是真愿替黑无常受罚?”
“是。”
“不可!”黑无常和北堂又是一次异口同声,一声虚弱,一声震惊。
北堂疾步走上前来:“玉帝,若是南洛星君不追究此事,此事可否就此算了?”
“不追究?”玉帝眉头一皱,声音默然冷了几度,“被人险些将元神给拎了出来,若是你,你会不追究?”
北堂嘴角含笑:“若是将他亏损的修为给补上呢?”
玉帝直接被北堂气笑:“这次南洛星君伤了元气,丢了万年的修为,那可不是普通仙的修为,是星君的万年修为。这么多的修为,你觉得谁能给他补?”
“我。”
“胡闹!”
玉帝拍案而起,狠狠盯了我一眼,然后阴着一张脸站了许久,终于无奈吐出一口气:“罢了,罢了。来人!将黑无常扔进洗罪池待上两日!”
洗罪池是什么地方,这没待上半日人就成了这样,若是再待两日还不知会被折磨成个什么样子。
白无常还想求情:“玉帝……”
玉帝冰冷的目光投射过来:“此事到此为止,再说,就是天雷之型!”
众人噤声。
阎罗王深深看了白无常一眼,示意他莫要再惹怒玉帝。
也是,玉帝退步至此已是仁至义尽,再要多说,的确有些不知好歹了。
“北堂,你随本君来。”
北堂点头要走,我不知为何,下意识开口将他叫住:“星君!”
他回头,眼底是万花齐放的灿烂:“怎的?小六不放心我?”
被他这般一瞧,脑中忽地又冒出他跟两位仙君说他喜欢我的一幕,不禁面皮一热:“今日的事,多谢。”
“不谢。”北堂爽朗笑了笑,“想谢我,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
“小六……”
袖子被人拉住,低头去看,黑无常一手拉着我,一手扶着白无常,整个人分明看起来十分孱弱,眼中却闪着光亮:“你……能来,我……我……很……欢喜……”
其实,上次在大门外同黑无常说了那番伤人的话,我也分外愧疚。
黑无常与我,是朋友。
地府相伴几万年,这份友谊,实难割舍。
我安抚拍拍他的肩,手心一片粘稠,竟是血!!
“黑无常,你……”
黑无常满足笑笑:“无妨,只是皮外伤。”
我眉心皱作一团,暗暗在他肩上拍了拍,替他结了层结界。进了洗罪池后,希望这层结界能帮他挡些时辰:“以后办差当心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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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黑无常从天庭回来,是被抬着回来的。
我思量着得去看看,刚出门,便瞅见门口横着一具躺尸。
黑无常安静躺在那里冲着我笑,他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也清瘦了不少。
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我知道那湿漉漉的一片除了洗罪池的池水还有血水。不忍心去触碰,我站在他边上道:“你不回去好生歇着,怎的来了这里?”
黑无常艰难咧了咧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我无奈摇头:“回吧,白无常会担心的。”
“那你呢?你可会担心?”
黑无常这话着实问得没什么道理,我们是朋友,他受伤了,我自会担心:“会。”
黑无常嘴咧得有些大,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上前一步,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别闹了,快回吧。”
黑无常嘴边的笑从微笑转为大笑:“好。”
仙兵抬着黑无常走了,我想着今日还有公务要办,也就直接去了判官府。
途经奈何桥,碰到一人。
北堂站在桥上,正望着成群的等着投胎的鬼魂出神。他望得十分认真,眉心忽而舒展,忽而又皱起,似乎十分纠结。
我往前走了几步,踱到他跟前:“星君怎的来了地府?”
看到我,北堂立即生出个明朗的笑:“自然是来看小六的。”
“嗯。”脑袋中琢磨着究竟要不要问问那日北堂说的话,他说……他喜欢我的话……
思虑半晌,终是没能开口。
北堂他为人直爽,一向爱同人说笑,他说喜欢我怕也只是个无心的玩笑,不然他为何不解释。
既然是个玩笑,我又何必当真?
“小六,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要离开?为什么离开?去哪里?去多久?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为何”。
北堂云淡风轻道:“玉帝给我派了个差事,我需出趟远门。”
“嗯,多久?”
他别开头去看那奔涌的忘川,没有看我:“不足半年。”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他说的半年不就是一百八十年?
我望着北堂,心中忽地万般不舍,纠结半晌终于挤出一句话:“那么久。”
北堂握住我的肩膀,声音变得分外欢快:“放心,我会尽量早些回来。”
鬼火漫天,阴风吹来,那鬼火迎风散开,覆住那忘川,却覆不住面前之人那双清亮好看的眸子。
头一次觉得,这阴风竟是如此温暖。
☆、长苏山
半个月后,黑无常一脸春风灿烂出现在我面前。
想来他在洗罪池落下的伤是好了大半,我瞧他一眼:“看你这模样,看来身上的伤好了许多。”
黑无常又恢复成往常的粘糕模样粘在我身边,走一步跟一步:“小六,我这伤刚有起色,就想着来看看你。”
眉毛不动声色往上挑了挑:“奥?算你有心。”
黑无常熟稔搭上我肩头,笑得十分灿烂,十分无害,十分亮眼:“小六,对你,我一向上心。”
随手拍掉黑无常的手,我继续往前走:“不必。”
“哎,小六!你我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怎的还同我这般见外?”
走了没几步,白无常迎面走了过来。瞅瞅身边站着的黑无常,我想白无常瞧我和他的宝贝二弟待在一处估计又要对我冷嘲热讽一番。
“大哥!”黑无常也发现了不远处的白无常,十分熟络喊了声。
白无常“嗯”了声,然后径直走到我们两人跟前,对着我不轻不重道,“阴判官也在。”
没有冷嘲热讽,亦没有阴阳怪调。
奇怪得很。
人家主动同自己打招呼,我也不能做个小肚鸡肠的人,我道:“嗯,白阴帅这是要去往何处?”
“外出办差。”
黑无常听了,一张脸直接皱成了个疙瘩:“大哥,地君不会是让你去勾那人的魂吧?”
神色略带沉重,白无常斟酌半晌,只道:“嗯。”
“那不行!”黑无常面上的神情十分古怪,慌乱中带着那么几分恐惧。
“二弟。”白无常无奈摸了摸黑无常的脑袋,声音十分温和。我一向只听过他冷森森的声音,他这格外温和的声音晃一落在耳中还真有些不适应,“你乖乖待在地府等着我回来,没事的。”
“可是……”
“我的修为你还信不过么?”
黑无常脑袋往上抬了抬,声音还是蔫蔫的:“大哥的修为我自是清楚,不过那……”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名字,黑无常沉吟半晌终是没有说出后头的话,转了话头,“大哥,你就不能等我完全好了同你一起去么?”
白无常又在黑无常头顶揉了揉:“放心,半月不到大哥就回来了。”
心中虽有不愿却也难以左右白无常的决定,黑无常耷拉着脑袋上下点了点:“嗯。大哥小心。”
“放心。”想了想,他侧头朝我看过来,“阴判官,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麻烦帮我照顾一下二弟。”
尽管不知道白无常这次外出要做的是什么事,但是能让他说出这么一番话的事总归不是什么轻松差事。我总觉得这次这差事不好办,弄不好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心里头这般想着,语气中不自觉添了些担忧的味道:“嗯,保重。”
白无常走后,黑无常没了人管制,三天两头往我院子里头跑。
今日拎坛子酒过来,明日捉只蛐蛐过来,总之想着法子往我跟前凑。
这不,今日黑无常不知又从哪里鼓捣来了一只喜鹊,说什么这喜鹊能给我带来好运气。
一只鸟就能给我带来好运,这话,反正我不信。
我阴着一张脸将他递过来的喜鹊塞了回去:“拿回去。”
黑无常苦着一张脸,满是委屈:“为何?”
本就不大的院子被他带来的各种物什占了大半,我转身,指了指满院子的杂七杂八给他看:“院子里放不下。”
黑无常将喜鹊挂在树枝上,笑得得意:“这样,不就行了?”
我直接摔了房门回房:“给你两个时辰,把院子收拾干净,否则往后你就别来了。”
少卿,院子里有了动静,是物什被搬动的声音,嘻哩哐啷,动静有些大。
我猜,黑无常这厮必然是用了仙术。
一个月后,白无常还没回来。
不是说半个月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办妥也不知白无常这次去办的是个什么苦差?
出了判官府,外头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月亮孤零零亮着。
一道黑影毫无预兆闯进我的视线:“小六!救救大哥!”
白无常?
同黑无常赶到长苏山时,已是三日后。
长苏山,位于北地。
别看这山起了个如此风雅的名字,其实这山的真实模样却同风雅沾不上半点儿边。
这山半是烈焰,半是冰雪,远远望过去,整个一着着大火的冰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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