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贪欲、野心、戾气、嫉妒,这些已经远离我们的妄念又再一次卷土重来,它们来势汹汹。虽然我幸免于难,可是,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了……
“就这样,我的师门在这场前所未有的争权斗争中支离破碎,我却苟延残喘活到现在,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了。”
终于说完了,林莫暗暗呼了口气,他觉得这简直比打架还要累人。说实话,能将这么精彩的八卦讲成这幅样子,这人还真不愧自己的精英小boss身份。
想了想,林莫便要开口,可是才刚刚张开嘴,就又听见对方道:
“同时我更是发现,这股邪念有隐隐向凡人传染的风险。因此自那之后我便隐匿于此,借助天悲五行聚火之阵,汇正气以抑邪气,阻止邪念的蔓延。”
这家伙有多能说啊!林莫都震惊了,于是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心里猜想在不被打断的前提下,他究竟能说多久。
对方没有辜负林莫的期望。紧接着,他又一口气解释了一下阵法的运行原理。大概就是以纯真无邪的幼童和心怀善念的仁者作为正气的提供者,借用他们悲天悯人的仁心,以五行变易将他们灵魂中的善生生剥离,凝结成一点纯善的阳火,来驱散纯恶的黑暗。
林莫一开始听得还是怒发冲冠,几欲破口大骂,可听到后来,那人翻来覆去地说着“还好我并未被邪念浸染”“如此天下必然不会大乱”的时候,又突然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林莫打断了他的话,轻声道,“你在哪里呢?出来吧。”
土堆又抖了抖,这回林莫看得分明,原来是只有土堆尖在动。
过了一小会,一只手伸了出来。这只手惨白得吓人,林莫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月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其实是很惊悚的一幕,但不知为何,林莫此时却只觉得伤感,并没有恐惧。他低头看着前方,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曾经的人,吃力地从坟堆里爬了出来。
虽然脸上有些土,但他的眉目间仍然依稀有些张扬的痕迹。这幅面容果然有些熟悉,过了好一会儿,林莫终于想起,原来这人正是在当年的除魔大会上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郭一齐。当时他还试图与大风鹤为难,满身都是当代第一天才的傲气,可没想到,一别五十年,再见时却已经沦落到如今这副田地。
“他”现在是活人,还是死人?
林莫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无关紧要了。这个人灵魂中的火已经熄灭,能被称之为活着那部分早已消失,现在留下的,不过是一具靠着假想残存的行尸走肉罢了。
“只有你幸免于难?”林莫问。
说到这个,“他”似乎很庆幸,却也很伤感:“是的,若不是还有我一人独活,传承两千年的清河门便要满门覆灭了。”
“你怎么知道呢?”林莫又问。
这个问题让“他”很疑惑:“我现在仍然心系天下,不以自己性命为念,又怎会是邪念入体的表现?”
“你没有发现吗?”林莫的声音很轻,如果是对一个睡熟的人说话,这种声音根本无法将之唤醒。
然而现在他面对的,却并不是一个真正睡着的人:“你没有看见过自己的脸吗?你早已经邪念缠身,生息全无了。”
随着话音刚落,整个大阵蓦然一震——
不知何处响起阵阵啼哭,不知何处传来善声阵阵,原本寂静的世界,似乎一下子喧闹起来了!
“不,不对!”郭一齐大吼了一声,哭号声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吓到,竟然一下子减弱了许多。与之相反,善声大涨,隐隐现出一股金光。
“我没有邪念入体,我没有!”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不是因为畏惧邪念!”
“你已经害了很多人啦。”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林莫不大的声音仍然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你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但是你不敢承认。就像你明明已经死去,却为了师门的传承,认为自己仍然活着一样。”
“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这样的!”郭一齐大吼大叫,可是他的内心却已然动摇。
他已经坚持了太久太久,其实怀疑的种子早就已经埋下,早在那人找上自己告知阵法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
哭号声越来越大,一个个惨白的影子自四面八方飘飘荡荡地凑了过来,很多是小孩子,也有一些是长者,林莫还在其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正是那晚见过的阿沅。
在他们聚集的方向,那隐现的金光也在一点点缩小,最后竟然化成了一朵火焰的虚影,明灭不定地跳动在夜色之中。
一股温暖人心的力量从那一点火焰上传来,鬼魂们聚拢在它周围,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林莫能看到,他们身上的冰霜在一点一点地融化——那股寒冷来自失去了善意的内心,如今被这纯善的火光一照,自然也就冰消雪融了。
阿沅也在其中,这个小女孩在烤火的间隙,还回过头来,冲林莫甜甜地笑了笑。
郭一齐现在没有丝毫精力去处理面临崩溃的大阵,只是一味抱着脑袋,蹲在自己的小土堆前,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着。他想哭,可是却没有泪水,直到最后才抬起头来,对着林莫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莫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自己都说了,师门覆灭三十年,自那之后你就开始运行这个阵法……可是这个阵法才开始了两个月,中间那段时间去哪了呢?”
是啊,去哪里了呢?
郭一齐费力地想着,却只回想起了黑暗、孤独与严寒,泥土的腥气,爬虫的味道……
他的脸在思索中也发生着变化,原本称得上俊秀的脸庞在一点一点腐烂,沾染的尘土也在发生着变化,几条蛆虫落到了地上。
原来,他已经死了。
修士与凡人不同,死后不入轮回,自行消失在天地之间,以回馈曾经吸收的灵力。然而,也有一部分修士,因为执念不灭,残留一点余魂于世,成为一类特殊的尸仙。
郭一齐显然就属于这种情况。
当他不知道自己已死的时候,还能像生者一样行动如常,可是明了自己身份之后,就只能遵循死者的规则了。
因为这不是出自他自身的选择,因此连保持理智的可能都没有——很快,他就会变成毫无神智只知杀戮的僵尸。要打倒他只能趁现在,利用他心念最后的挣扎时期,砍断他的脖子,将最后一口执念放归天地。
这尸体化的过程可怕又可怜,林莫将目光移到了别处,同时大喊一声:“老冯,动手!”
一道雪亮刀光瞬间划破夜空!
这是无比璀璨的一刀,不仅是因为刀法,更是因为持刀之人,正义之道。
冯子孟突然出现在郭一齐身后,而他手中的破刀,已然以迅雷之势狠狠砍向郭一齐的脖颈!
——这就是林莫与冯子孟的计划。
林莫教给了冯子孟简单的八卦隐身诀,以自己为诱饵在明处,两人同时入阵。到达中心之时,冯子孟立即隐身躲在暗处,等待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这个方法非常冒险,他们不知道对方的修为究竟有多高,也不清楚凡人的一击能不能打倒对方,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可是他们却义无反顾。
还好,他们赌对了!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变故陡生
冯子孟眼疾手快,技术纯熟,对方则处于混乱状态中,此时一刀下去,断然没有失手的道理。
林莫正等着看他手起刀落,大功告成,却突然浑身悚然一惊,直觉冥冥间危机降临。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林莫正要出言提醒,却在此时,变故陡生——
冯子孟所持的破刀已然挨上郭一齐的脖颈,却突感一股绝大力道,从刀下猛然反震!
这股力量来得又快又猛,仿似一个无形护罩,不仅护住了郭一齐的要害,更直冲冯子孟而来。若是他不避锋芒,定然会被力道震伤;可若他刀势减缓,便要错失这大好时机。
眸色一暗,冯子孟手臂上青筋暴起,刀势不减,竟直面这股非人的怪力,不顾力道反伤自身,悍然直劈而下!
“轰隆——”
天际一道响雷炸裂,突然风云巨变!无边狂风突起,万里黑云压城,空荡荡的林府仿佛瞬间变成阴森鬼域,只能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哀鸣阵阵。
而冯子孟的刀已然落下。
即便对方形容诡异,又兼有异力护身,可刀势凛然,以正克邪,又焉有失败之理?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噗呲”一声闷响,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高高抛到空中——那正是郭一齐的头颅,在生死间强行滞留了三十年的他,终于彻底消散于虚无之中。
于此同时,冯子孟亦被这强大的力道震出数丈,零零洒洒落下一路血花。
可是,林莫此时已经顾不得他了。
因为如同墨汁一般漆黑的夜空中,竟然凭空浮现一尊五彩白玉楼。它仿佛自天外而来,身披万丈瑞光,诡异而又安静地出现在大阵上方。
——来者是善是恶,是敌是友?
林莫还没有来得及疑惑,就见那座白玉楼蓦然一动,瞬间爆发出一股浩大威能!
强大的威压震慑万物,距离最近的林莫首当其冲,被这股力量一压,差点直接趴到地上去。
可林莫是什么人,他虽然心肠很软,骨头却一直很硬。当下站得直挺挺的,忍受着浑身骨骼在重压下的“嘎吱”声,强自抬头注视着那栋楼。
这是个下马威。林莫暗道,对方想做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了。
只见那座白玉雕成的楼阁,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一点点地压了下来——
它这是要压毁大阵,将这一切夷为平地!
林莫心神剧震。这些枉死的鬼魂仍在阵中徘徊不去,此时毁灭大阵,不但能让那一点纯善之火彻底熄灭,更是会让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在明了的瞬间,林莫大吼一声。他想冲向白玉楼的方向,他想要保全那些魂魄,他甚至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抗住那法宝的一击!
——可事实上,他却被威压牢牢地钉在地上,连一步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凡人的血肉之躯,究竟是抵抗不了高阶修士的浩大威能。
睚眦俱裂,林莫的眼睛隐隐泛红,他强忍住骨骼与肺腑的剧痛,竟硬生生向前迈进了一步。
可惜,只是一步而已。
白玉楼已然落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重响,随即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而那无数魂魄就在林莫的面前,被这一压化为齑粉!
“二少爷……”一声幽幽叹息自无名处传来,透着点欣喜,又有一些遗憾。随即,消湮无踪。
风住,云收,一缕晨光降落尘埃。
天亮了。
林府还是那个林府,除了多出一具尸体,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改变,放眼望去干干净净。
又是新的一天。
那些无辜枉死的灵魂,那些惨绝人寰的悲剧,则已然随着上个夜晚彻底消失在天地之中,湮灭于轮回之间。天地间一切如常,风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漫不经心地经过林莫身边,将他的发丝吹得摇摇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