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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院九十周年展览,我们挑一对儿乾隆时期的大型钟,一直在库房里搁着,一百多年也没有修过。按原设计有五个面,底下跑人,正面是两层的四开门,第一道第二道门打开,里边有转花表演,中层以上有十几只小鸡翅膀拍动,还有一盆水,水上面有一只鸭子在游,然后两个小水溪,一只大鸡带着一些小鸡在捡食,中间自开门跟底下是同步,打开后这个人在纺线。挑它也是因为观赏性比较强。”
“拿回来机芯打开一看,可能是皇上身边的工匠修过,没修好,零件拆完以后又合上。里面又是尘土又是锈,零件全是散的,还有些损坏。好赖他还不错,给你扔里头,没有拿出来搁别地儿,那缺几个件修起来更麻烦。”
“基本没有缺大件,个别的轮坏,还能补能修,四周也比较严实,这么多年搬家,调库什么的,零件也没掉出去,底下要有镂空,零件掉出去两三个小的,那修起来难度更大。”
。
第231章 黄金万两脚下踩
“那次修我们就是从底下一步步修的,发条断了,新配盘发条。调和轮齿也不行。这个钟所有零部件全坐落在木板上,当时欧洲可能空气潮湿度不像北方这么干,这木头经过一百多年二百年热胀冷缩什么的,变形挺厉害。”
“有的齿轮咬合也就是两到三个毫米的量,那木座一变形,就达到五六个毫米,这个修复起来,也是挺难的。目前调合适了,但是就看看伏天有什么变化。”
“过去修大多是为展览,都挑外形完整,缺失较少的修。经过建国以后,成立科技部,包括前面老先生们修了七八十年,外形完整的基本都修完。现在为什么修的时间越来越长,因为挑不出来好的了,说实话,越修越破。”
“最近这几年没太多展览,时间比较充裕,就进行抢救性修复,都是挑外形破损,机芯复杂的。这些东西锈损的越来越厉害,再不修复,越往后修起来难度越大。从破的开始修,将来就能越修越容易。”
“文物修复必须有参照物,不能创造性修复。如果是一对儿钟表,可以相互参照,缺什么可以配。没有确切参照物,外形的话缺就缺了。零件坏了就自己修补。我们不会轻易说一个零件坏得不能用。”
“比如这齿轮,这个尖断了给它补一下,断几个补几个,这一个尖0。3毫米,不算特别小,有比它还小的。如果所有齿都掉光了,那我们就把轮片摘下来换一个,保留轴承,这就是最小干预原则。如果因为尖断了、齿折了就换一个新轮,这是不允许的,换个新轮搁上就不叫最小干预了。因为这是原件,换的是新的。”
“比如刚才说的瑞士钟,其实也没什么,它有一个链条断,不够长。我说你干脆摘掉这个,买根0。5的钓鱼线。那个线粗细合适,韧性好,力量够,新闻发布会能用。”
“救急你没办法。它应该是这种链,这种链我们故宫有一些,不多,不能给他用呀,两码事。只能拿这个代替一下。他也同意,他说行行,达到效果就行。”
“至于用民国的纸币代替羊皮补气囊,我们师父那一代就用。那种纸币韧性好,比纸要强。后来我们发现前人修复中也有拿那纸币粘的。那种羊皮是国外做的,挺薄,跟纸似的,国内没有。这些都是没有办法,(零件)没有啊。现在我们钱(纸币)也没了,也没用。”
“修文物是跟古人对话,他们开始都说,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但的确感觉跟历代修复过它的工匠有交流,你打开一个钟,你能感觉到有的修得很敷衍,有的做得非常细。这人手艺,活糙活细,有感觉。”
王建成看着不大的屋子,感叹道:“从十六岁开始,我在这屋待了三十九年,一共修过多少钟表也记不清,估计怎么也得有二三百件。故宫的写字人钟我没修过,师父修时我们看了一眼。它写出来的毛笔字还带笔锋,比有的人写的还好。据说现在写不了了,可能有什么问题。修好一个特别复杂的东西是什么心情?”
“原来你不知道它什么样,修好恢复功能,看到它的表演原来是这样,心里挺有成就感。别人知不知道谁修的无所谓。我觉得修好一件东西的机缘很复杂,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机会。有的人这一辈子能赶上一件,有的人一辈子也不见得修得上。现在这库里还有好多待修的,一直没动,上次修,可能还是清代。”
梁海生听完指了指远处的太和殿,跟鲁善工介绍道:“不要小看故宫的一草一木,都是学问!”
“就拿太和殿的地砖来说,一两黄金可以是明朝初年1500斤精米的价格,可以是清朝初年三个县令一个月的薪酬,也可以是一块地砖的造价!”
“江南的土,黏而不散,粉而不沙。经过掘、运、晒、推、舂、磨、筛七道工序,露天放置整整一年,去掉土性。”
“沉浸于姑苏的水,经过三级水池的澄清,沉淀、过滤、晒干、踏踩、摔打六道工序,炼成稠密的泥,将要成为紫禁城里的金砖。”
“能工巧匠用木板木框做成模具,把泥放入模具里,工匠在泥上踩,直到踩实为止。去掉多余的泥,用木棍磨平整,砖的另一面也要同样磨平。”
“放置在阴凉处,阴干八个月,再经过糠草烧一个月,去除水分;片柴烧一个月,棵柴烧一个月,松枝柴烧四十天,一共一百三十天烧制才完成。”
“工匠爬上窑顶,向滚烫的窑内浇水降温,冷却四五天,到出窑的日子。漫长的过程中,稍有不慎,整窑砖都会毁坏。”
“出窑的砖还只是半成品。又再经过复杂的砍磨,浸桐油,每人一天只能砍磨三块。
烧制着年代、规格、产地、督造府、工匠名的砖,由运河北上,直达通州。再经过官府逐一严格检查,每用一块砖必有三块以上备选,没选上的一律销毁。”
“如此珍贵的金砖,也只有皇帝经常光顾的宫殿才有资格陈设,紫禁城大部分地方看不到它们的身影。无名工匠复杂而漫长的劳作,使原本不名一文的泥土,竟有黄金的身价。”
“皇帝可以用四年的时间,肇建一座宫城;也可以用近两年的时间,仅仅打磨一块砖。速度与精致,都微缩在小小的金砖里。”
第232章 最难受的座椅
梁海生带着鲁善工离开钟表修复室,继续在故宫参观,一路来到紫禁城的午门,从正面看去有三个门洞,从背面看却有五个。
“其实在午门正面东、西燕翅楼下方,分别还有两个掖门,就像两道暗门,于是午门门洞便有明三暗五的说法,这样设计自然会有特定的规制。”
梁海生解释道:“五座门洞中,除了中门,剩下的四个门洞,都是为王公大臣进宫上朝设置的。每当早朝,大臣必须午夜起床,穿越半个京城前往午门。”
大明会典记载:凌晨三点,大臣到达午门外等候,当午门城楼上的鼓敲响时,就要排好队伍。钟声响起时,宫门开启,文武百官走东偏门,宗室王公走西偏门,东西两个拐角处的左右掖门平日不开,只有逢大朝之时,官员按文东武西,分别由掖门出入。
“而今天人们进入故宫,可以完全不理会过去的规矩,随意出入午门的各个门洞,包括居中的那个门洞,而在100多年前,这座门洞是皇帝独享的通道。除皇帝,只有很少的人能从这座门经过,所以,这条路又叫御路。”
“皇帝之外,有个人一生能从这里进入一次,有三个人能从这里出来一回,进来的人是皇后。”
“皇帝大婚,皇后的花轿在锦簇的仪仗簇拥中,沿着御道穿过午门入宫。这条御道就好像迎接新娘的红地毯。夫妻是人伦之本,中国文化更是强调阴阳和合,皇帝娶皇后入宫,自然要以天下最隆重的一条路迎接她的到来。”
“而春末夏初,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关,殿试在紫禁城结束,这次考试的前三名:状元榜眼和探花,接受皇帝的接见后走出皇宫,三位幸运儿得以享用这条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走过的道路,这是天下读书人梦境中最漫长的一段路,金榜题名的读书人走出紫禁城,把以文治国的传统,施于天下。”
“皇后从午门走进,为皇族血脉的延续带来希望;而从午门走出去的三个人,则肩负皇帝的重托,去实现家国兴旺的理想。”
两人边说边走,以前来过紫禁城几次,可没有今天如此深刻的感受,从梁海生身上能体会到一种历史的厚重,这让鲁善工十分震撼。
走到城墙脚下,指着上面道:“在紫禁城的四个角落上,各有一座角楼,高居在紫禁城十米高的城墙上。作为城墙上的高点,它肩负着观察、守望和防卫紫禁城的任务。”
“从明永乐十八年开始,静静地站在这里将近六百年,它的形制,它的玲珑,护卫着这座宫殿的神圣,那是一段浮动着守护与尊严、生与死的年代。”
紫禁城的建筑,除了符合功能与审美的需要,也都符合八卦阴阳之理,所以角楼也不会例外。它的修建,是为了让二十八星宿中的角宿住在里边,以镇守宫城。既然星宿下凡,那就要住大房子,而建筑以楼阁为大,那这四座大房子便取名为角楼。
“角楼,因为时光的洗礼,韵味十足,也许这时的它,才有了远离尘世的自由感,因为,它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到紫禁城的栖息之所。”
鲁善工从南往北眺望紫禁城,午门充满力量与庄严感,城墙则无处不让人感觉大气、厚重。而角楼的存在,让城墙的延长线在末端向上微微翘起,厚重的城墙如大鸟的翅膀,顿时轻盈。
由六个歇山顶交叠而成,三层屋檐共有二十八个翼角。十面山花,七十二条脊,吻兽共二百三十只,素有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条脊的说法。
一缕微风,如手指般,在角楼的梁柱之间,弹奏着潺潺音符,原来的它,静静地守护者宫城,凝望着这个世界;而现在,却成为被人们观望的,最美的结构。
它在水中的倒影如此宁静,如一位经历了风风雨雨的老人般,波澜不惊。生命的跃动,在它自己的乐章中得到休息。
再往前走就是金水河,来自玉泉山上的河水由北向南,一路变换着名字流入京师。源头在西边,西方属金,金生丽水,金水河的名字便由此得来。
明代这里曾经种植荷花,同时兼备分区排水、供水,防火和装饰的功能。本来只是一条沟渠,经过一番布置就成了一幅动人景象。
御道桥边左右两侧是王公桥,只能进出皇亲国戚。最外侧两边的品级桥,才是大臣行走的通道。这些都是内金水桥的等级。
这条弧线,像一把拉满的弓,而五座金水桥,像是搭在弓上的五支箭。按照中国人的理解,这五支箭应该代表:仁义礼智信。
终于来到正殿,看着中间代表无上皇权的座椅,梁海生感叹道:“五百年间,这是天下最重要的一张椅子,坐上这里就能坐拥天下,拥有四海。”
“1959年我在一张光绪二十六年的旧照片上,看到从前太和殿的原状:雕龙髹金大椅,这就是皇帝的御座。曾经在故宫工作多年的朱家溍先生,对第一次见到的太和殿御座, 2377平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