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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种感觉对他而言还是头一遭。
但他很快强压下心中万千乱绪,强令自己越过古珀去看燕三。
“燕三,保护好夫人。”
燕三闻言,领着周围一圈燕卫齐齐单膝跪下,“誓不辱命!”
燕逍满意颔首,随即头也不回,带着一直跟着他的人转身离开,去寻燕旗。
他走之后,古珀也终于移步,回屋取暖。
伺候着的不书见她回屋后,一直沉默地盯着香炉发呆,踟蹰了片刻,选了一个自认为高明的问题打破了沉默。
“夫人……”不书开口,见发着呆的古珀向自己看来,稍放下了心,又继续说道:“侯爷仅带着数百人,能拦下刺史那边的队伍吗?”
古珀也觉得自己一直待机的状态有些不对,干脆详细解释道:“余家隐藏在落雁坡的队伍仅有千余员,燕逍率领的队伍兵器防具都优于他们,以少胜多不算困难,此其一。
“其二,燕逍带了地图和望远镜,能先一步掌握他们的动向。一路有几处适合伏击之处,我此前已和燕逍计划过,只要不出意外,击溃那支队伍不算困难。”
不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可……侯爷为什么不去和严公子汇合?人多了,不是更有把握吗?”
古珀摇摇头。
“王逊手下看似兵卒最多,实则兵卒实力最弱。余央与严舒联手,手中兵马数量虽然比不上王逊,但……两方实则堪堪能战平。
“但若是余央的援兵赶到,便会将局势直接扭转到刺史府那边。到时候,余央甚至不用再装模作样,可直接将王逊和严舒都视作板上鱼肉。
“而燕逍先一步赶往支援严舒则更不
可取。见到燕逍没死,余央和王逊不一定还能各自作战,若是他们想通联手,侯府胜算便更低了。”
不书点着头,崇拜道:“原来是这样……夫人,您真厉害!婢子当初在古府,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就觉得您聪慧沉稳,完全不同于常人呢!”
“你初次见我时,害怕得话都说不稳当。”古珀蹙着眉,在系统中调出当年两人初见的画面,无情地揭露:“当夜还躲在屋中哭了近三炷香的时间。”
“啊?我哭了吗?”不书不敢相信,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道:“这……这您都知道啊?”
古珀点点头。回忆两人初见的场景,让她看到当时刚被寄养在古老夫人身边的自己,对一切都充满警惕。
一晃十多年过去,她和不书都有了极大的变化。
她凝神看着不书,突然,一阵说不出的感受涌上心头。
时光流逝对于一个ai来说,只是数据的不断积累和更新。但对于人类……似乎有着更为丰富的意义。
不书见古珀直直看着自己,愣了愣,不自在地问道:“夫人?怎,怎么了?”
古珀醒过神来,摇了摇头。
她将脸别开,重又盯着面前香炉中袅袅泛起的轻烟,出声道:“等开春,再找一个时间,回古府看看。”
听到可以回古府,不书也很开心,“嗯!”
她试探着问:“夫人,想苏姨娘了吗?”
古珀道:“上次回去时,苏姨娘心怜卜州流民,同三姨娘一起抄起了祈福佛经,也不知道是不是费了心神。而且,兄长之前来时,说老夫人年事已高,今冬又犯了些小毛病……”
她一边轻声念着,一边也在系统中整理着之后的日程。
“等天气暖了就会好了!”不书应道,“而且,到时候见到夫人,苏姨娘和老夫人都一定会很开心的!开心了,病痛就都跑了!”
“嗯。”古珀不自觉被不书开朗的情绪感染到,点了点头。
第100章
云厥郊外,许家村山道。
一支身披铠甲的军队正在山道上急行军。
守卫军副统领余甲一马当先行在队伍最前头,边驾着马边紧紧盯着西北面的天空,似乎还能在那处看到一点红色烟火泯灭后的残迹。
正当他们即将拐出这处山坳时,异变突生。
队伍中部,突然有几匹马似是绊到了什么,往前急摔而去!
这一摔动静可不小,前方的人被摔马波及到,而后面也有人勒马不及,跟着一起摔了个人仰马翻。
余甲勒了马,招来身边千夫长询问:“怎么回事?”
“这……”那千夫长其实也不太清楚情况,“看着像是中间有马摔了,属下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已经让人过去察看了。”
余甲想了想,交代下去,“若只是普通惊马,便让他们快些……”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噪杂声从队伍末尾传来。
他们此时正处在一处拐角,余甲带着前头的人已经出了山坳,但队伍的后半段还在山坳中,是以余甲他们根本看不清队伍末尾的情况。
但那阵嘈杂声以兵刃相接的声音为主,其中夹杂着人嚎马鸣,余甲统军多年,几乎是立时便意识到后面遭了埋伏!
“有埋伏?”余甲不敢置信地道。
他并不是怀疑自己的判断,只是想不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在王逊和燕侯府都被牵扯在懿山隘口的关头,埋伏他们的是哪方势力的人。
但当下局势容不得他多想。
此时,受到末尾混乱的影响,他这头的队伍中有几批战马焦灼着差点失了控制,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
“冷静!”余甲大喝。
恰好,中部摔马的混乱被平息,有传令的兵卒弃了马,直接向余甲这处奔来。
他重重往地上一跪,便喘息边道:“余,余甲统领,队伍后,后方出现了一支来论不明的队伍,直接冲杀了上来……”
“人数有多少?”余甲急问。
“属,属下不清楚。”那人回道:“但估量着……绝,绝不会超过五百之数!”
余甲咬牙,心中瞬间转过千百念头,但他很快便下了决断,高声喊道:“众将士听令!敌人数量不多,方用此诡计袭击!
“詹副官,你往末尾去,稳定军心,带领后方五百兵卒将人击退。”余甲吩咐,“其余将士,跟我加快速度,驰援公子!”
他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遇伏,而是余央那边肯定受到了什么威胁,才致使敌人过来拖住他们。
他绝不会中此拖延的诡计!
闻令的守卫军高声领命,“是!”
千人的队伍很快分为两截,后半段留在山坳处解决后方敌袭,前半队伍则全速向前。
余甲手中攥紧缰绳,心头却有十足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们未奔袭出一里,便在另一段山道上被人截下了。
余甲高喊一句“停下”,同时狠狠拉住缰绳。
他胯…下的骏马生生在离拦马墙不足一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看着面前这道布置好的拦马墙,余甲的脸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他看着拦马墙后伏击的燕逍,咬牙道:“燕,侯,爷!”
燕逍御马而出,“余甲统领。”
“居然是你……”余甲不是笨人,此时缓了过来,想通了其中各处关窍,手脚不由得颤抖起来,“公,公子被骗了……”
“被骗?”燕逍有些不理解余甲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刺史府毁诺在
前,何谈我欺瞒了你家公子?”
他回忆着今日发生的事,“若是余央不自作聪明,真心依照原先的计划,与我燕侯府合作,此时,我该在山隘口被救下,与他齐力击退王逊。”
“少废话!”余甲喝断燕逍,“后方伏击者数百,此处又有近三百之众……再加上公子那边,严舒率领的二百亲兵。燕逍,你居然坏了规制,私养兵卒!”
他取下腰间佩剑,遥遥指向燕逍和他身后的一众兵卒,“你们可知燕逍犯下何等罪过,还不伏罪就擒!”
燕逍还未回应,他身后的燕旗已经受不住了。
辱人主,比直辱其人更让忠义之士受不了。
他上前请令,“侯爷!此人不顾尊卑,妄辱侯爷,属下请求立刻出战!”
燕逍面上表情如常,抬手一挥,“战!”
眼见对面持弩搭箭,战势一触即发,余甲怒而喊道:“燕贼!你忘了燕家几代忠义……”
他没有喊完,钢…弩已发。
余甲疲于躲避,只红着眼,偶尔在作战间隙死死瞪向燕逍。
燕逍坐在马上,难得没有冲在前头,而是略有些失神地望着战局。
余甲隶属云州守卫军,虽然整支守卫军已经被余家掌握,俨然已成为余家私兵,但明面上,守卫军确实还是朝廷正规之师。
单凭这一点,余甲方才的指责,就能立得住脚。
燕逍虽然从不怀疑自己的决定,但此时第一次被人指出“狼子野心”,一时倒也有些失神。
倏尔,有一被敌军流箭所伤的兵卒被同伴掩护着退到后方,正停到燕逍面前。
燕逍记忆力过人,他一下便记起了这个兵卒的来历。
受了伤的刘大夏查看了一番臂上的伤口,动作利落地从腰间小包掏出药粉素带,三两下自己包扎完毕,口中还喃喃有词,“他娘的,这点小伤就让老子退下,还不是怕老子抢了军功!草,等老子回去了,老子要……”
他弄好伤口,抬起头来,突然察觉到旁边一道注视的目光。
刘大夏疑惑望了过去,登时吓了一跳,想起自己方才的失仪,颤着声道:“侯,侯爷?”
燕逍颔首,随意问道:“受伤可严重?”
刘大夏缩着脖子回:“不,不严重。”
燕逍道:“嗯,这新药和‘绷带’不错!”
“那是!”提起这个,刘大夏一时忘了害怕,与有荣焉道:“这可是季小大夫新送来的医疗用品呢!你看!”他晃动着手臂,“一贴上就不流血了!”
燕逍勾了勾唇角,“你进了亲兵行列?”
“啊……还,还没呢……”刘大夏红了脸。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上,上次考核,统领说我文课没跟上,没,没让我通过呢……”
燕逍了解地点点头,以他方才所见,刘大夏这样咋咋呼呼的性格,确实难入燕旗的眼。
但他英勇耿直,目前虽然还在府兵之列,但应当也是府兵中燕旗有意重点培养的人员之一,不然也不会被燕旗留在这一队,还被派作先锋。
刘大夏不敢抬头,没看到燕逍点头的动作。他只以为燕逍没有回应自己,心中害怕是自己表现不如人意,招了燕逍的不喜,踟蹰一阵又结结巴巴道:“侯,侯爷,我,哦不对,属,属下受侯府恩泽,方能脱离流离之苦,虽然能力尚不足,但我一定会努力拼命的!”
他抬头,“刚才那人居然敢骂……敢说侯爷,我气急了!才失了理智冲了上去,受了点小伤,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余甲说的话他没全
听清,但大概知道他是在指责燕逍养了他们这些人。
养多了他们,所以燕逍被指责。他们的存在,竟成为燕侯府的污点!
只听懂这点,就够刘大夏等人坐不住了。
“侯爷,那个,我,我们都是好的啊,你可别听那玩意乱说!”刘大夏有些担心,“我知道现在到处都在下雪,您又救了很多人……那,那要不,我们这边的伙食可以减少一点啊……我平时吃的,也不多……”
他前言不搭后语,语句也不甚通畅,但其中一片赤子之心,燕逍却能领会。
他看着面前满目飞雪,刘大夏崇敬的目光和面前一派兵刃相交的场景,忽然震了一震。
回过神来后,燕逍忽然觉得全身一轻,方才困顿已全然无存。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