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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逍认真地想了想,轻声回应:“我不知道。可是如果当时你不那么做,应当早就被太子抓住把柄,直接除掉了也不一定……”
萧疏随着他的话回忆起当年的场景,突然大笑出声,“也是……”
他看着燕逍,“如果再来一次,也许我还会那么做。”
燕逍却是点了点头,“你向来有壮士断腕的魄力,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能做什么。”
萧疏也点点头,“所以,这一路走来,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没做错什么……”
肯定了自己一路以来的决策之后,他的眼中却开始泛起泪光,“我没做错……可我还是输了……燕逍,我输了……”
燕逍低着头,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胜败乃兵家常事,这种事情本就是一场豪赌,输了便一无所有。”
说着,他的目光从萧疏身上的伤口移开,抬头与他对视,“但是输了并不能说明什么,能入局,已经是这场赌局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萧疏闻言笑了笑。
他捂着自己流血的创口,突然道:“如果对手是你,输了似乎也是正常。”
接着,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揪着燕逍的衣袖,嘶声说道:“我败了,你一定要成为最后的赢家。我不允许……不允许像萧栩那样的废物越过我去,知道吗!”
燕逍抬头,覆上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萧疏的手掌间沾着粘稠的血液,燕逍还能感受到那些粘稠中仅存的一点余温。
他点点头,“我会的。”
听到这句话,萧疏便开始笑,歇斯底里地笑。
整个空荡荡的宫殿中回荡着他凄厉的笑声,像是要把这几年沧海桑田的变迁和人世遭遇的无奈都发泄出来。
但他没能笑多久,有鲜血顺着他的笑声一起从他口中溢出,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那咳声急促,却低哑。
他握着燕逍的手开始收紧,像是在最后祈求一点什么,“帮我,帮我杀了他……我不要,不要他像我一样,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父皇的错误和,和……”
最后几个词萧疏没能说完,随着他合上双眼,殿中重归寂静。
燕逍一动不动僵在原地,半晌后,轻轻将萧疏的尸体放倒在地上。
他看着昔日至交染血的眉眼,即使知道他听不到了,仍旧轻声答应道:“不会的。”
他直起身,将龙椅上的婴儿抱了起来,朝外轻轻喊道:“燕二。”
燕二闻声,闪身进入殿中。
他在燕逍面前跪下,“侯爷。”
燕逍示意他起身
,之后直接将怀中的孩子交到他手中。
燕二是燕卫中年级较大的,之前也负责教导燕卫中年龄较小的一批人。
他虽然没抱过这样小的婴儿,但接过襁褓时,总归不算手足无措。
燕逍吩咐道:“把他……送到夫人那边去吧。”
燕二愣了愣,正要领命,却听燕逍又说了一句,“如果夫人不喜欢……你就先带着。”
燕二等了一会,确认燕逍没有其他需要吩咐的,便领命后直接转身离开。
他清楚燕逍单独喊他进来的心思,解下了身后的披风将婴儿裹住,寻着人少的地方往古珀处寻去。
又过了一会儿,燕逍才从正殿中走出。
安麒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燕逍对着他吩咐道:“萧疏已死,将他的尸体好生安葬了。”
安麒点头领命,“是。”
交代完了萧疏的事情,燕逍提步向外走去。瑞阳府的天幕沉沉地压下来,让他觉得有一些喘不过来气。
但很快,从东面袭来的晚风伴随着飞燕的轻啼,在这一片沉闷中撕开一处裂隙。
燕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第140章
燕逍将瑞阳府中的事务暂时做了安排,回到古珀身边时,已经是深夜了。
屋中灯火还亮着,古珀坐在榻上,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
燕逍轻声进屋,来到她面前,“怎么还不睡?我这几日都有些忙,你不必等我。”
古珀却似乎这才察觉到他的到来,强撑着眯着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解释道:“不是等你……那个孩子半夜里哭了,我就起来看看……”
“孩子?”燕逍这时候终于想起来。
他嗅着房中一点浅淡的婴儿气息,摇摇头,无奈地将古珀抱回床上。
“照顾孩子的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怎么还要你亲自起来?”
古珀原本还昏昏沉沉的,被他这一抱却突然清醒了很多。
到了床上,她一翻身滚到床内,便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朝燕逍招呼:“燕逍,来。”
燕逍被她这招人的动作激得一笑,直起身子脱了外衫,便回到床上,在她身边躺下。
古珀侧躺着,单手撑着头,见他躺好,便问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孩子?”
燕逍也不准备瞒着古珀,就将今日在正殿中见到萧疏的事情说了。
古珀听完点点头,又问:“他的亲生爹娘……都不要他了吗?”
燕逍说道:“我之前让燕二去查了查……那孩子的母亲在萧疏后宫中地位不高,怀孕后本以为可以母凭子贵,但因着那孩子出生之日恰好撞上萧疏平掖战败,莫名触了霉头。
“她发现生了孩子也没受到重视,便一直不怎么管那个孩子了。我们攻进城中之前,她直接弃了孩子,收拾了些金银细软逃了。
“萧疏后来应该是在撤离时,偶然在宫殿某处发现了这个孩子,顺手才把他带上的。”
古珀点点头,说道:“那现在他是我们的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笑,俨然是一副捡了便宜的模样。
燕逍顿了顿,“那孩子还不足月,已经没了父母……你若喜欢,留下身边也好。”
古珀点点头,“嗯,他很像严琛刚出生的时候,我要留着。”
燕逍便笑了笑。
他此时侧着身子,在黑暗中看着古珀隐隐约约的轮廓,突然想到些什么,便问道:“你,是不是有了顾虑?”
古珀闻言疑惑反问:“什么顾虑?”
燕逍一倾身,将人拥入怀中。
他是一个心思极重的人,做事总要做一步想三步。但他知道古珀和他完全不一样——
古珀此时问“什么顾虑”,便是真的没有理清这其中的复杂因由。
但古珀没有理清,并不代表这个“顾虑”便不存在。
他也不想直接摊开这个伤疤,于是踟蹰了一阵,换了一种说法道:“那个孩子是萧疏最后一点血脉,我确实有心要收留他。
“你喜欢的话,养在身边也可以,或者交给燕二,让他将那个孩子带到燕卫营,或者找一户普通人家托付,都是不错的法子。
“我是不希望,你因为祖母那边的压力,急着想要一个孩子,而勉强自己将他留下,做不想做的事。”
他们两个人很少谈论这个话题,但燕逍却知道,之前被燕老太太拘在府里的日子,让古珀也感受到了子嗣的压力。
那之后,虽然他凭借一己之力将事情都压了下来,但是古珀肯定是有察觉的,只是不知为何,她从来没有与自己提起过。
古珀听了燕逍的话,却在他怀中摇了摇头,“不是。”
她从燕逍怀中探出头,与燕逍对视,“那孩子很可爱,比严琛还乖巧。
“我之前见彩瑶养着严琛,就觉得十分有趣,所以才想把他留在身边。”
燕逍先是笑着肯定,“嗯,既然是出于你的本意,我也不会反对。”
之后,他像是想到什么,又逗弄道:“养孩子可不简单,往后可能你都会在夜里被惊扰,你可得做好准备。”
听到这个,古珀心有余悸地打了一个哈欠。
她近来懒散嗜睡,今天夜里被吵醒时,确实有些难受。
燕逍便道:“反正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才能回云州,这段时间你若喜欢,便带着他。其余的,等回到云州,我们再做决定,好吗?”
古珀点点头。
燕逍便揽着她,劝道:“好了,夜深了,先睡吧。”
古珀点点头,在他怀中重又闭上眼睛。
又过了几日。
当燕逍基本将瑞阳府中的事务安排妥当时,一封从宣石寄来的急报送到了他手中。
信中只有六个字,却让燕逍眉头紧锁。
“善州有变,速归!”
这样连在信中都无法说清的事情,一般有两种情况。
一是事关重大,无法用书信相报,另一种是事态不明,暂且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以燕逍一看到信中的内容,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他将瑞阳府的工作交给随军的文官暂时主持,便带着古珀匆匆回到宣石。
郎侠早就等着他们,一见他们归来,立时开了城门将人迎进了城中。
来到议事厅中,燕逍不敢耽搁,直接问道:“善州那边出了什么事?”
郎侠直接禀明:“属下日前收到严舒公子那边传来的消息,但因着当时侯爷进攻瑞阳府正到了紧要关头,属下不敢以杂事惊扰侯爷。
“但前几日,属下又收到严舒公子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天子驾崩,善州……乱了!”
燕逍眉头紧拧着,“天子驾崩了?”
他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赫连异不是那样的蠢人,他为何要在这种时刻杀死天子?”
郎侠回答道:“属下也不知道。更离奇的是,严舒公子后来寄过来的消息称,天子驾崩之后,赫连家也彻底乱了起来!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严舒公子那边还没查探到,只知道赫连家内部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在京城中狠狠内战了一场,之后军队竟直接决裂成两支,都放弃了已经到手的京城,直接北上,往樊州那边去了!”
“樊州?”燕逍听完,摇了摇头,“不对,这件事很是蹊跷。”
他兀自分析了一阵,随后说道:“我猜测,第一种可能是赫连家在做戏,他们演了一出不和的戏码,实则是想要进攻樊州。
“第二种可能,他们的目的地根本不是樊州,而是想要借道樊州,直接回到卜州的地盘。”
郎侠闻言,担忧地说道:“沧州毕竟还是离着云州太远了,属下这边收到的最新消息已是七八日之前的,如今樊州那边如何却不清楚。”
燕逍点点头,“不怪你。”
他想了想,“无论如何,如今沧州事了,我总归要回云州一趟的。原本想再等一些时日,将此地的一些事情都处理好了再走,如今恐怕……”
他边说,边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思虑片刻之后,他说道:“郎侠,你且先多派一些人,到瑞阳府那边帮助安麒稳下瑞阳附近的隐患,将安麒换回来。
“明日,我便先带着人赶回云州,安麒回来之后,你
让他直接追上我便是。
“沧州这边由你暂时接管,苍如峰那边还有一些叛军余孽,你可以先派人过去与他们交涉,能直接劝降最好,如若不能,势必要等到有完全把握再动手。
“……”
他一件一件仔细地交代着自己离开沧州后,郎侠应当做的事。待到吩咐告一段落,郎侠便直接领命离去。
见他离开,燕逍转身回到书案前,招呼着方才一直沉默着的古珀,“古珀,我们来商量一下,明日要从什么地方回去。我不想直接回云州,我们可以绕到善州边境,先查探一下那边的动静……”
往日里,听到他这样说,古珀早就凑了上来,与他一同分析。
可今天,古珀却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