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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书在古珀后面踮了踮脚,应江上仍旧是船来船往,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突然想起最近那个常常往来的客人,不书小声地询问古珀:“公子……是那燕公子,来了吗?”
古珀点点头。
不书心底隐隐有些猜测,但又觉得有些不寻常,于是又试探着问:“燕公子来了,公子很……很开心吗?”
古珀分析了一下硬件状态,点点头,又诚实地回答:“对,开心。”
不书万分纠结起来,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又觉得自己再胡乱问下去,就算是逾矩了。
他纠结间,古珀朝船上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燕逍挥了挥手。
燕逍点头微笑,算作回应。
正陪着燕逍站在船头,四处环顾的严舒,就发现燕逍突然盯着岸上某处,然后神情莫名地柔和了下来。
严舒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去,凝神望了一会,随着行船又往前推进了几丈,终于看清了茶楼窗边站着的主仆二人。
他用扇子敲了敲燕逍,问:“那就是那位古家姑娘?”
燕逍点点头。
严舒顿时挂上一脸老怀欣慰的笑容,上上下下打量了燕逍好几眼,道:“哎,亏我和老太太之前还担心你这个性子不讨女子喜欢,如今看来……哎,就凭你这非凡品貌,只消露露脸,就能把那些女子迷得七上八下了。”
燕逍皱眉,斜睨了他这个没个正形的表哥一眼,问:“这是何意?”
严舒执扇指向古珀所在的方向,揶揄道:“你这还不明白?看看那位古家小娘子看你的眼神,明显已经倾心于你了。”
“这样的眼神就是倾心的意思么?”燕逍问,他低头认真地思索了一阵,发现身边确实没有其他人望他的眼神和神态同古珀一致。
“……你该不会从来没有注意过京城那些女子看你的眼神吧?”严舒激动地挥了挥扇子。
“我为何要去注意那个?”燕逍蹙眉,对严舒手上乱挥的扇子很有意见,干脆直接在船上与严舒过了几招,将扇子抢了过来。
正好船已经快靠岸了,燕逍不等船家停下,直接运气一跃,落到岸上。
技不如人的严舒在船上急得跳脚,“哎!你还我!”
燕逍看着他着急的模样,难得勾唇一笑,他将扇子抛回给严舒,道:“你自去寻乐,莫要跟着我。”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严舒拿回失而复得的扇子,连忙表忠心。
燕逍则直接转身,拐进了巷道中。
茶楼上,古珀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燕逍,直到燕逍拐入巷道不见了踪影,才起身坐回茶案边,望向门口。
旁边,纠结了好一会儿的不书终于积蓄起了勇气,道:“公子……姑娘家,不好直直地盯着一个男子……”
之前几天,不书都是留在外头伺候,他也不知道自家小姐面对那燕公子时,居然是这副模样,还以为那人过来,只是寻常地谈些生意。
“为什么?”古珀问。
“嗯……不合规矩。”不书想了想,终于找了个委婉点的说法。
古珀眨眨眼,搜寻了一番刻录过的,关于“规矩”的信息,找出了一堆《女德》、《七戒》之类的内容。但她发现自己极少依照里面的内容行事。
“我们作男子装扮,在外行商,已经是不合规矩了。”
不书闻言,满脸通红,没有再出声。
过了一会儿,燕逍到来,不书便行礼退下了。
“我今日出门早了些,没想到姑娘来得比我还早。”燕逍行礼道。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与古珀已经非常熟稔,于是交谈间就随意了些,少了许多敬语。
刚进门的燕逍身上有浅淡的花香味。
古珀想起应江岸边那些开得正好的花,她构建了一个小小的情景副本,副本里面,载着燕逍的船从繁花中穿过,那些花瓣窥见了燕逍清朗的眉眼,便纷纷离开枝头,拥在他身上。
行船别过花丛,燕逍便拂落满身的碎红,朝她行来。
“等很久了吗?”见古珀呆呆地没有说话,燕逍问。
古珀从情景副本中脱离出来,思索着燕逍的问题,难得有些无法回答。
等很久吗?怎么算呢?
是从自己到茶楼开始算起?还是从昨天分别后开始算起?
她干脆不想那么多,点点头回答道:“等很久了。”
虽然已经习惯了古珀某些时候的语出惊人,但因着这个回答,燕逍也感到了深深的歉疚,即使他明明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了一盏茶的时间到达。
他郑重地作揖道歉,复又转移开话题问:“方才我见你那小厮似乎面有难色,发生什么事了吗?”
古珀定定地看着他,直白地说:“他让我不要总是直直地盯着你。”
燕逍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他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听到古珀又问:“我能总是看着你吗?”
第21章
看着古珀单纯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燕逍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反问:“你为什么想要总是看着我?”
古珀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有两个人在她的眼中是特别的。一个是苏熙儿,另一个就是燕逍。
他们的特别表现在,他们都能强烈地影响到她的系统运转,让她莫名其妙地产生冗余数据,或者莫名地提高运转速率。
她大概能分析出,这是一些人类的情感。
人类的情感对于一个超级AI到底有什么用呢?
古珀记起自己四岁那年,古家人从临崖寺上下来。古老夫人紧紧抱着她不放,对苏熙儿说,她要把自己养在身边。
苏熙儿复杂得她无法分析出具体情绪的眼光愣愣地望着自己,不作声,只是点头。
她还不确定留在古老夫人身边是否安全的时候,夜里经常找机会偷跑出来。整个古府对当时四岁的她来说,像个黑洞,稍不注意就会被吞噬。
她冒着冷往北面摸索寻去,走了很久,终于回到了马厩边的破旧院子。
院子内人去楼空,一片漆黑,她昏倒在地,强制关机。
升级成功,在这个世界被激活的那一刻开始,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进行一场漫长的,没有目的地的星际航行。
漆黑一片的宇宙中,战舰内的所有人都在休眠舱中安眠着,没人能与她交流。探测器反馈回来的全是无效的信息流,告知她:身周所有的星辰,没有一个是她的目的地。这样的航行没有尽头,将要持续到她能源耗尽或者机体完全损坏的时候。
醒来时,苏熙儿坐在床边,双目含泪地看着她。
就是在那一刻,她终于得到有效的反馈信息,好像看到了这场漫长航行的终点。
所以尽管她还是不能完全解码这些情感,但这不妨碍她认识到它们的重要性。
它们是维系她与这个世界的线,是归航的指引,是停靠的保障。
而燕逍的存在又与苏熙儿有些不同。
她曾经粗略地估算过,像这样一个处于低级文明的星球,用一个普通的特斯…高勒核能炮就能让它泯灭成宇宙尘埃。这个世界的鲜活她无法感知,她接触到的一切化作一串串数据流,有用的简单储存分析,没用的过滤删除。
近十六年来,她一直处在低功率自主运行状态,保证最低开机要求和人类躯体活性。
然后那天晚上,她遇见了闯进来的燕逍。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东西,即使是化作简单的0和1,隐没于数据流中,仍然能莫名地显眼。
她至今没能分析出那天夜里那一小段数据流有什么特殊,但那天夜里,她反复调取那一小段数据,模拟重演了十七次。
之后,为了更好地分析燕逍这个特殊的存在,她扩大了记录的范围。于是燕逍的眉目有了色彩,弦月下的虫鸣有了声响,棋盒中的黑白子有了温度,四月的鲜花有了香气……
许多原本被归结为无用数据的内容,因为燕逍的存在,强烈地彰显出存在感。
她想,燕逍的存在,让她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去感知这个世界。这种方式是过去那个身为战舰的她无法想象和感受的。在这一种感知方式中,物质不再是单调的0和1,沿途也不再只是黑白灰,风中有长歌,雾里飞清蝶,应江船来船往的湖面上,托着楼中人的等待。
古珀眼也不眨地看着燕逍,认真地说:“你很特别。对我来说,很重要。”
燕逍唇边的笑意维持不住了,他轻蹙着眉,以同样认真的态度回视着面前的人。
他没有对谁动过心,偶尔听过的戏曲里,那些与风月相关的内容他也无法理解。
但这几日来与古珀的相处无疑是非常愉快的,他像个无意中发现了绝世宝藏的探宝者,在每一次与古珀的交谈中,都能发现令人惊喜的奇珍。
如果说娶古珀为妻能将这样的日子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那么成亲这件事的美好,已经远远超出他以往所能想象的。
他确定,自己是愿意与面前的女子共度一生的。
燕逍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后,清清嗓子,正色问道:“我听闻,许多人家上门提亲,其中也不乏品貌俱优之人,但都被姑娘拒绝了,不知这是为何?”
古珀回答:“因为婚姻并不是一对一的关系。”
燕逍微愣,他一时间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古珀继续解释:“这个世界,女子只能够许配给一名男子,但一名男子却能拥有多个女子。”
古珀会被销毁,从而在这个奇怪的世界被激活,就是因为古斯年元帅背叛了自己的创造者珀西,珀西将报复负心人和第三者的代码写进了她的核心程序,她也因此被古斯年销毁。
虽然珀西和古斯年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但是这条指令被保留了下来,成为古珀的核心代码程序之一。
因为这个世界对这种一男多女家庭模式的认可,很难定义“负心人”或“第三者”,所以这条指令很少被触发。但是古珀绝对不能同意这样的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
燕逍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无法接受自己的丈夫,有其他女人?”
古珀点点头。
燕逍想了一下,道:“其实,普通的妾室如同婢子,无须太过严苛。”
古珀摇摇头,“不行,就只能有我一个。”
这句话在她说来,不像是无理取闹,反倒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燕逍笑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道:“以你的才智地位,绝对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古珀就直愣愣地看着他。
燕逍想了想,提议道:“寻常男子,纳几个无关紧要的妾室是寻常。以姑娘的身份,古家大可以招赘,更易掌控。”
古珀问:“可以选你吗?”
听到这话,燕逍噗嗤一笑。
他单纯觉得古珀单纯而又勇敢直白,没有丝毫被冒犯或者觉得她愚昧的想法。
笑完,他轻咳两声,正色道:“不可以。”
“姑娘应该已经猜到了吧,云厥燕家。我就是如今的燕侯爷。”燕逍道,“侯府又与寻常人家不同,除了正妻之外,我至少还会有两名侧室。”
古珀胸口发堵,觉得有点喘不过来气。但理性又驱使着她快速整理好冗余数据,回到正常的运转模式。
但最终,她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这不公平,我愿意只选择你一个人,而你却能拥有三个人。”
燕逍顿了顿,道:“人生于世,伦理纲常。很多事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