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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凉那一边,在老嬷的指路之后,方寻到了弄玉院,将手中的信件送到了古珀手中。
他半刻也不敢停,又马不停蹄赶回求知院中。
求知院中,邢易见他回来,蹙着眉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季凉拱手,道:“邢助教。方才一时不察,迷了路,便……耽搁了些时间。”
邢易不解:“迷了路?秦属没跟着你一起过去吗?”
季凉道:“秦师兄突然间有事要做,左右东西不多,我便自己一个人过去了。”
“嗯,下次注意这些。”邢易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指着北面的一间屋子,道:“对了,季老大夫方才正在寻你,应是有什么要事,你快些过去吧。”
“是。”季凉连忙拱手道谢,接着又风尘仆仆地小跑着离开了。
他一走,院中几个人盯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
邢易似有所感,回身看了一眼,却见院中众人还是如往常一般,埋头做着手上的项目。
他抓了抓头,挥散心中的一丝古怪情绪,又投入到工作中。
——
燕侯府另一边的书房中,燕逍与严舒几人俱在。
从宫中送来的消息,正摆放在众人眼中。
“圣上……再过一月便要回宫了吧?”严舒看着密信,若有所思地问。
“嗯。”燕逍点点头,“按着往年,总归会在中秋之前回去。”
“呵!可快回来了。”严舒哼笑一声,“圣上若再不回朝,恐怕朝中就要被三皇子与五皇子搅得一团乱了。”
宫瑕在一旁蹙着眉,“已经够乱了。”
他也是向往过朝堂的人,对着此时京中的乱象,更加难平。
燕逍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案面,“北方大旱这样的事情,竟是到现在还未有个结果。”
严舒附和:“就是。拨了那二十万两顶个什么用?呵,可能还不到云州,便要少了四成。哎,若是上面再没有动静,夫人那边,就要支持不住了吧?”
此次旱情波及区域甚大,若是按着以往,流民可能早已经南涌。
古珀因着从小被如善和信佛的古老夫人带大,倒是按着往常的习惯,直接出手干涉了此事。
她调集了一匹粮食过去应急,又有燕逍帮忙发布朝廷赈灾银款即将来到的消息,竟在三个月内,将北方一带的粮价暂时控制住了。
现今,北方的粮价虽然比起往年涨了两成,但比起以前灾情一至,奸商便联手提高粮价,将粮价翻上三四倍的场面,不知好了多少。
也正是因此,北方尚未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暴动。
燕逍微蹙着眉,思虑良久,突然道:“若是圣上回宫后,朝廷还没有动静……我要再北上一趟。”
严舒和宫瑕闻言俱都朝他看了过来。
严舒问:“北上?做什么?”
燕逍道:“查探一下北方的动静,另外,再招揽一批流民。”
“一批?”严舒咽了口口水,“是多少?”
燕逍似笑非笑地会看他,并不回答。
严舒转头与宫瑕对视一眼,脑中有些混乱。
若说之前扩充亲兵,擅自剿匪只是打了个擦边球,也有行善的意味的话,此时燕逍提出的收拢流民,便是真正逾矩了。
一个异姓侯擅自收拢流民,哪怕只是做做善事,也会被人大书特书,狠狠参上一本。
严舒踟蹰着,又问道:“要这些人做什么?”
燕逍垂眸想了想,道:“飞燕山庄急需扩建,附近又有大片土地,可供耕种,先将他们安置在那一处吧。”
“是。”严舒下意识便应了声。
“对了,北方赫连家与方家近来可有什么动静?”燕逍暂时还不想细谈这件事,便先转移了话题。
严舒反应过来,也顺从着回应道:“还是如往常一般呗,明争暗斗着,但也没能斗出个所以然来。”
燕逍点点头。
严舒又想起来一事,“不过,正如你所言,那赫连嘉当真是赫连这一代的奇才。我这消息虽然得来得晚,却已经能确定了。赫连家近年来几次关乎生死的决定,大都是赫连嘉的主意。他竟一力将被方家压得死死的赫连家,硬生生给救了回来。”
第82章
卜州,盛朝最大的一个州府,面积比西南方排行第二的沧州还要大上一倍。
赫连家原本是北面狄戎的一支。萧太…祖统一了中原地区之后,便将目光放到了北方。
当时还不叫赫连氏的狄戎皇族自知力敌不过,便干脆以“不离乡”为条件,举国投向了盛朝。
因此,在众多归降封爵的家族都被带到京师或其他城池,防止他们再行积蓄力量的时候,赫连家,成为唯一一支得以留在故土的异姓侯。
萧太…祖赐下“赫连”为其姓氏,又依礼制给他们封了爵,算是认可了赫连家在盛朝的身份。
当然,萧太…祖也在别的地方对赫连家进行了极大的限制。
赫连家当时是带着大片土地投诚的,北方土地广袤,按理说再另封一个州也绰绰有余,但萧太…祖哪里愿意让一群异族人坐拥一整个大州,于是便直接将赫连家原本的土地并入了与之接壤的卜州,行政权利收归卜州州牧所有。
而在军事边防方面,萧太…祖则留下了当年自己身边一员大将,镇守卜州北面国界的同时,监视着赫连家的一举一动。
重重限制,加上后来几代盛朝帝皇有意的压制,赫连家声势渐弱,渐渐成为一个只能依靠食邑和几百亲兵,苟延残喘的家族,再不复当年狄戎皇族的锐意。
令人惊奇的是,世事变迁,卜州的军事大权几经轮转,掌军者换了好几拨,而赫连家,却在经历了几次生死波折后,依旧存活了下来。
卜州现任镇守的将军名方敏。
方家是先帝那一朝才调任过去镇守卜州的,在卜州掌权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年。
当今天子耽于享乐,对北方局势又认识不清,偏逢赫连家出了个赫连异,在几次拉扯博弈中,竟稳稳压住了方家一头。
严舒回忆着之前从北方送回来的信件,继续说道:“如今卜州将乱,赫连家已不再如往常一般行事低调。据我所知,赫连家甚至已经笼络了卜州如今的州牧和刺史,方敏曾几次以‘有违太…祖遗训’为由,想动用军中力量直接打杀了他们,都无疾而终。”
燕逍听完,突然问:“赫连家如今当家做主的,是赫连异?”
“当然不是。”严舒道:“赫连家如今的主事,是赫连异的父亲,赫连复。这掌家的权利原本在他大伯手中,赫连异设计抢了过来。但他们家族中对权势的传承似乎有一些我们难以理解的规则,反正在赫连复死掉之前,赫连异还不能真正掌控整个赫连家。”
燕逍点点头,若有所思,“那方家尚有一线生机。”
宫瑕在一旁听了许久,此时闻言,便问道:“侯爷是想……同方家联手?”
严舒在旁边轻蹙着眉,本来还对燕逍突然提起赫连家和方家有些疑惑,此时宫瑕一问,他却突然寻到了其中的关窍。
如果燕逍真打算大肆接收北面的流民,那与卜州那边的掌权者打一下招呼,可以避免许多后续的麻烦。
即使将来被有心人发现,也有正当的说辞可以圆过去。
燕逍点点头,回答了宫瑕的问题,“是,我决定帮助方家,夺下卜州的大权。”
严舒想了想,附和道:“嗯……方敏为人正直,治家严明,又难得不迂腐,与这样的人合作,确是要比起和赫连家那样摸不清底细的家族合作好多了。”
燕逍见他明了,无需再多解释,便直接吩咐道:“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切记在暗中进行,莫要暴露。”
“我明白。”严舒点点头,随即又有些为难地问道:“可是……侯爷,您打算帮到什么程度?”
燕逍道:“银两粮食,这些你尽可看着办。另外,飞燕山庄近来淘汰了几批武器和军备,那些没有侯府标识的,你也可以一并给过去。”
提起飞燕山庄那批军备和武器,严舒突然就皱了一张脸,“哎,还没摸热呢就要送出去了……”
求知院改良冷兵器之前,燕逍就已经为飞燕山庄那批亲兵更换了几批新的武器了,但求知院改良之后,那些新武器就不够看了,一直放在军备库中落灰。
此时想到那些崭新的武器就要直接被送出去,严舒还是感到一些舍不得。
燕逍似笑非笑,“那你去挑两把,把燕翎弯刀换下来?”
“不用了不用了。”严舒连忙摆手,“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说着,直接拱手行礼,一副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模样。
燕逍轻笑一声,“嗯,去吧。”
——
时年八月,北方持续大旱,未得朝廷灾款,路有饿殍,流民遍野。
还能喘气的人一部分往南方迁移,另一部分则直接落草为寇,冲进了当地富庶人家和官府中。
卜州常年面对北面狄戎威胁,民风彪悍,官府虽在发现流民时便进行紧急镇压,仍有部分暴民冲出围剿,甚至奋力抵抗,击破那些久未训练的府兵。
其中,尤以游山和绥郡两处的暴…乱声势最为巨大。
就在这样的境况中,流连于晏合避暑山庄的天子终于班师回京。
龙椅上,痴肥的天子重重将一叠册子摔在脚下,气喘吁吁地道:“朕不过离开几月,朝中竟混乱如斯。”
天子一怒,所有官员俱都俯首跪拜,沉沉的声音响于金銮殿中,“臣等,知罪。”
“户部尚书何在?”天子脸色发红,“你来给朕好好说说,灾情持续数月,为何京中拨出款项仅得五十万之数?”
户部尚书就着跪着的姿势膝行而出,“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跪在前头的五皇子斜着眼睛偷偷往三皇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面带冷笑。
三皇子跪得端正,眼神却放空着,显然心神不在此处。
另一边,户部尚书哭诉得熟练,“……再加上晏合避暑山庄去年方竣工,前后耗银二百余万两!库中,库中实在是没钱了啊……”
天子喘息的声音更大了,“饭桶!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臣知罪!臣曾与吏部尚书娄大人商议,调集……”
户部尚书眼珠子一转,直接将祸水引到五皇子的人头上。
早朝一直持续到了将近正午,天子身子略感不适才暂时结束了。期间,一群人互相推诿,只字不提后续的赈灾方案。
三皇子萧疏顶着正午的烈日,走出宫门,上了府中候在宫外的马车。
马车行到附近隐蔽处停下,两位还穿着官服的官员在侍卫帮助下上了车。
“殿下,此次……怕是不能善了。”上了车,齐禹立刻说道。
齐禹是礼部一个小侍郎,上朝时就站在队伍最最末尾的位置,看似与朝堂上的风波毫无干系,其实私底下确是萧疏仰重的亲信之一。
“昨夜五皇……栩亲王秘密进了宫,直到天色将明才匆匆回府换了装束来上朝。圣上今日在朝中明显针对的是我们这边的人,看来已经是做好了打算,要再次打压殿下的势力。”齐禹将自己之前看到的消息说出来。
“齐大人说得对。”另一个与齐禹一同上车的官员也附和道,“如今吏部那边已经都是栩亲王的人,大理寺掌院与娄琼大人曾为同窗,此次若是陛下又要借题发挥……恐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等不及回到三皇子府,便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