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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嗓门似乎永远这样,该大声也不大,该小声也不小。尧曳听清他说的话,乐了一下:“需要说谢谢的话,要小费干什么?”
保安没有再说话,不知是站在原地发愣,还是继续整理杂物了。整条路上,只有尧曳鞋跟踏在地上的清晰音响,她走到尽头拐角处时,小区路灯亮了起来。
不出意外,尧曳之后会一直将车停进车库里的——她本质是一个懒生事端的人。
可有时意外的事端会自己生出来。
第二天尧曳把车开进小区大门,在拐弯路口被保安拦下了。
他又戴起了那顶灰蓝色的棒球帽,黑瘦的高个儿,站在路灯底下冲她的车伸手。
尧曳点着刹车停下车。
保安跑了两步来到车窗前,隔着玻璃大声说:“你把后备箱打开。”
尧曳靠在座椅上。车窗贴了膜,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从里向外看却像是透过墨镜的镜片,凉爽寂静,清清楚楚。
保安埋下腰,脸对着车窗又重复喊了一遍:“把后备箱开一下。”隔着防晒玻璃看,他的肤色更黑了,黑乎乎的,眼睛却黑白分明,在灯光下映得很亮。
尧曳按开后备箱,开车门下车。
她刚想问什么事,保安却跑回了人行道旁的一间平房里。尧曳朝那个平房走过去,门半开着,里头格局一眼看尽,是保安室。
门旁的窗户底下放一张值班长木桌,屋子中间摆一条长木沙发,直对着墙边的电视机和墙上的挂式空调。再往里有半堵隔墙,后面是保安临时休息的床铺。
电视机前坐着个五六十岁的男的抽烟看电视,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尧曳。尧曳穿着剪裁修身的连衣裙,细跟鞋,很成熟干练。但她的脸却是青春的,有一种独特吸引人的气场。
老大叔故作不留意地多看了她两眼,然后转头冲隔墙里面喊:“小张!找你的吧?”
刚喊完,小保安双手拎满了东西走了出来。他冲看电视的大爷点了下头,然后出了保安室,路过尧曳,径直走向她的车。
尧曳跟着走回车边,保安小张已经把两手拎得东西都塞进了后备箱里,有两箱奶,两瓶酒,最顶上还搁了一小盒劲爽薄荷口香糖。
尧曳看完后备厢,又看向保安小张,张口问:“你这是干什么?”
保安小张没回答,想要给她关上后备箱,尧曳伸手给撑住了,小张便没用力关,只是两只手搭在后备箱盖上,从胳膊之间的空档看向她:“购物卡不是只有两三百,有六百六十六块钱。”
尧曳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小张继续说:“我拿了两箱进口奶,一箱九十九。又买了两瓶酒,是套装,一瓶白葡萄酒,一瓶红葡萄酒,一共四百六。最后还剩下八块钱,拿了一盒口香糖。”
“倒是正好花完是吧。”
“对,正好六百六十六块钱。”
尧曳一时竟不知道回嘴什么。
她想起昨天随口跟他说买箱奶买瓶酒什么的,于是他还真只买了奶和酒,哦,还有个口香糖。尧曳深吸口气,莫名觉得有点来气,按理说,她没受任何欺负,没吃任何亏,可她就是觉得来气。
尧曳抬头瞪着他:“你把手拿开。”
小张两只手立即从后背箱盖上松开了,尧曳“砰”地扣上后备箱,往主驾走去。她拉开车门,说:“爱放就放,反正这么多东西我拎不回去。”
小张说了句什么,但伴随着车门一关,他的话被吞没了。
尧曳从后视镜看到他站在原地,想伸手挠挠头,由于戴着帽子,他伸起的手空停一下,转而摸了摸帽檐。
尧曳想,他没准会说,要不我帮你拎回家里去。
来气。尧曳一脚油门开走了。
她原本是直接往车库开的,路过自家单元楼时无意一瞟,车原本都开过了,尧曳停车倒挡,又倒回了路口。
尧曳降下车窗,看着七号楼一单元前的空地。
——原本靠墙放置的两只垃圾箱被移到了空地的中央位置,而且一左一右分开,正好将车位给占上了。
尧曳挑了下眉,怎么,还防着她在这停车不是?
心中那股憋气突然就有了疏解的办法。
尧曳下车,将垃圾桶一脚一脚踢回原位,垃圾桶底下自带轱辘,还比较方便移动。将垃圾桶移回墙边后,尧曳上车用湿纸巾仔细擦干净手,然后把车停进空地里。
尧曳拎包下车,环顾一下,恶作剧似地笑了笑。
她把擦手的湿纸巾丢进垃圾箱里,转身往单元门口走,刚迈步的瞬间,四周环境猛地一暗。
身旁的路灯灭了。
整条路上的路灯都灭了。
尧曳抬头望,整栋高层在面前拔地而起,一户户人家的窗口都是黑洞洞的。
停电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17:17更新】
开文大吉,看文愉快~
最近网站不显示评论,但我在后台可以看到。
每次看到新的评论都很开心,所以有啥说的尽管评,没啥说的就瞎白话白话,我都愿意看~
第2章
这电停得很彻底。
尧曳退后几步,左右远望,视线可及的最远处也看不到一丝灯光。整个城市都仿佛浸入了浓黑的墨水里。
面前的大楼高耸,月光都被遮住了大半,黑漆漆的一整栋,带来莫名的压迫感。
电一停,空气似乎也突然安静了。
尧曳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想要照亮,连按几下都是黑屏。她记忆中手机电量剩得不多,想着回家再充,没想到居然自动关机了。
尧曳无奈,把手机扔回包里,借着微弱的自然光,凭记忆走到五单元门口,慢慢上了门前台阶。
尧曳从包里摸出钥匙,用钥匙串上的磁卡刷单元门禁。同时,她想高层的电梯都有独立备用电源,电网停电,电梯应该是可以继续运行的。
门卡连刷几下,毫无反应。仔细一瞧,原先门上亮着的绿色提示灯也熄灭了。
尧曳心中暗骂,这单元门设计真是垃圾,居然接得是公共电源,丝毫不考虑住户体验,一停电连门也进不去了。
尧曳把头发拢到耳后,凑近细看,在门把手底下摸到了钥匙孔。
这种智能门除了刷卡,也可以用钥匙开启,但是户主手里只有磁卡,估计保安室里会存有单元门钥匙。
尧曳叹了口气,摸着黑走回到大路上。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或许是绕出了楼房的遮蔽,借着月光,隐约可以辨清道路的轮廓,以及两旁晃动的黑色树影。
晚上九点来钟,并不算晚,但在小区里走了一路却一个人一辆车也没见到。走到后半程尧曳不自禁缩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沿着小区道路转过两道弯,穿过人行道,来到保安室门口。
保安室大门关着,从窗户望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尧曳敲了两下门,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手刚按到把手上,门把手一转,门自己开了。
保安小张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站在门后,火光一跳,正好照清他的脸。他也看到了尧曳,面露讶异,但随即烛火被开门的风力扫到,倏地灭了。
眼睛刚接触光亮,猛地一黑又什么也看不到了。
尧曳听到面前悉悉索索的纸壳响动,是在划火柴的声音。
一下,两下……尧曳对着黑暗伸出手:“我帮你拿着蜡烛吧。”
火柴盒的声音停顿片刻,然后前上方传来低低一声:“哦。”
蜡烛准确地塞进她的手里。小张几下划亮了火柴,一只手小心翼翼护着火苗,低头凑近,引燃了她手里握着的烛心棉线。
小张松了口气,抬眼说:“亮了。”烛光将他的眉头和面中部的一小块照得亮堂。
尧曳看着他:“你们保安室怎么连只手电筒都没有,还点蜡烛。”
然后她扫了一眼蜡烛:“还是这么原始的红蜡烛,供佛用的么?”
小张直起身子:“有手电筒。”
尧曳:“那你怎么不拿?”
他一直起身子,脸就模糊了,微弱的烛光只能照亮小小一片方圆。小张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有什么事?”
尧曳想起正事,赶紧说:“停电了单元门禁刷不开,你们保安室有公共钥匙吧。”
停顿两秒,小张说:“有的。”
“有就好。那你是把钥匙给我,还是跟我去开下单元门?”
小张回答:“我去给你开。”回答后他却站在原地没动,不知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微弱的光亮照着他胸前的衣服,灰色的软料T恤,有些起皱。
尧曳抬高蜡烛,探究地照亮他的脸:“那现在走?”
小张反应过来,脑袋动了一下,点头说:“我回屋去拿钥匙。”
他转身便往保安室里走,尧曳在门口问:“哎,你不用照亮么”
“不用,就在抽屉里。”
尧曳耸耸肩。她对着蜡烛轻吹一口气,看火苗逃脱似地左右跳了跳。
很快,小张拿着一副沉甸甸的钥匙圈走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栓满了钥匙。
尧曳:“这么一大串都拿着?”
“都拿上,别的单元估计也得开。”小张一边说一边做了件很经典的事情——他把钥匙串拴在了裤腰的别扣上。
还好他的裤子系了腰带,不然这么沉的一串钥匙,非得把他裤子坠掉不可。尧曳默默地这样想。
见他拴好了钥匙串,尧曳说:“走着。”刚迈一步,小张突然朝她伸出手。尧曳敏锐地抬眼。
“怎么?”
小张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蜡烛,然后很快转开目光。他看着地面慢吞吞张口说:“蜡烛,要不给我拿着吧。”
尧曳简直无语,把蜡烛塞给他:“给你给你。”一支蜡烛还怕她抢去不还怎得?
蜡烛方才蓄满烛油,随着晃动,滴在了小张接蜡烛的右手上。小张把蜡烛换到左手,右手不易察觉地甩了甩。
然后他举起蜡烛在前面带路:“走吧。”
尧曳跟在小张身后半步远的距离,他手里的烛光氤氲在黑夜里,像是一滴奶混入浓黑的咖啡。
刚刚立秋,环境还布满燥热的暑气,偶尔有风,树叶哗啦轻响。圆形的光圈在小区道路上慢慢前行,环境有时显得很纯净,有时又能看到空气里零星的杂尘。
黑暗会使人变得警觉,同时又能迅速拉近人与人的距离,尧曳对这一点是深有体会的——
半个月前部门团建活动,尧曳难得参加,去了一家高分的密室逃脱。
大家选的是最出名的恐怖主题,荒村老宅与街道的布景,基本完全漆黑的环境,时不时的机关音效和真人NPC把尧曳吓得汗毛倒立,两个小时的游戏时长她从头挂机到尾,脑子完全僵住。
事后复盘,尧曳发现密室构造并不复杂,只是沉郁的黑暗锐化了感官,放大了未知,一丝一毫的突然声响都能把人吓得蹦起来。
与其说是怕黑,不如说是怕不可控的未知而已。
路上安静极了,说起来,在小区来回走了两趟,却一辆车也没遇到。难不成大家都提前知道了小区停电的消息?
尧曳单手撑腰,对前边的背影喊:“喂,你走慢点,我这路都照不见了。”
小张之前没意识到,被她一喊立即停下等,尧曳上前跟他并排而行。小张换了只手拿蜡烛,烛光把他们之间照亮。
路程走了一大半,尧曳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这小区设施也太不人性化了,一停电门也打不开,路也照不见,回头得跟物业反应反应,光整天修花剪树的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