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因为直至死,他仍然能够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爱能够淡化一切的苦难。
而那个飘飘荡荡的幽魂却是怀着恨意在绝望中死去的。
【你想活下去吗?】
那个幽魂这样问他。
萧楚奕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可能已经先一步坏死了,他竟然开始跟一个鬼魂对话了。
“想啊。”他这样答道。
那时候他已经虚弱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唯有那一双眼睛仍然亮得惊人。
他答应过萧轻欢,便至死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诺言。
【那你代替我活下去好不好啊?】
那个幽魂飘飘荡荡,背负着巨大的枷锁,让萧楚奕看到了他悲剧的一生。
他本可以有重生的机会,但他却再也不想看到那个让他无比痛苦的人了。
他恨着那个伤害他的人,可曾经的爱意并非虚无,他恐惧着重蹈覆辙的可能性。
他既害怕自己重生后会忘记一切,再一次被骗,更害怕重温旧梦,回到不恰当的时机,仍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悲剧发生。
于是他逃跑了,然后他看到了萧楚奕。
萧楚奕并不知道眼前这荒诞的一切是否只是自己的幻想,更不知道眼前这个本该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幽魂是如何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
但在生死面前,他已经考虑不了更多的东西,支撑着他的仅剩着遗留在意识中的一点执念。
他想活下去。
就算是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个人的身份,他也想要活下去。
所以他说:“好。”
*
当萧楚奕变成另一个世界的萧楚奕,仍然如前世一般淡然。
这些冷静出于理智,也出于绝对的置身度外。
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屏蔽在外,自然也不会让判断力受到任何干扰。
这样或许对判断局势很有用处,但当孤身一人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却仍然能够感觉到从心底生出来的空虚与寂寞。
曾经的萧楚奕觉得那些清冷的孤寂仅仅只是源于人类的本能。
但是……
怎么忘记了呢?
他曾经是会爱人的,也是被爱着的。
他的亲人带给他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容身之所和单方面付出的爱意,更有爱人与被爱的能力。
只是陡然失去了亲人,踏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缺失因由的那部分记忆,重重因素造就了他的不安。
所以他不敢往前踏出一步,只能将自己困守在原地。
他想起曾经生病昏倒的时候,堂哥和萧轻欢也曾那样急切而惶恐地看向他,像是害怕下一秒他就会离他们而去。
原本他以为除了亲人,世上便不会再有第三个人露出那样的目光——仅仅只是为了他。
然而正如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亲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是无比重要的存在,另一个世界的现实也将那个悖论亲手击碎在他的面前。
萧楚奕想起小侄女曾老气横秋地给他念着心灵鸡汤,小小年纪就谈起爱情。
「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爱着你,如果你还没有看到他,不要着急,他一定是还在来的路上。而你所要做的,就是好好爱自己,打开自己的心,在他来时,给他一个拥抱。」
那些模糊不清的话语响在混沌的黑暗之中,听不真切,只剩些朦胧的余音。
而黑暗的尽头是一点微光,他便追逐着光一路远去。
光越来越亮。
萧楚奕睁开了眼。
那张熟悉的脸在片刻的怔愣之后重新展露笑颜。
盛予航弯起眉眼,语气温柔:“早上好啊,萧老师。”
第46章
正上方是雪白的天花板, 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窗户开了一条缝,流通的空气将窗帘吹得小幅度的起落。
晨光透过玻璃窗和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地上打下一道道不断起伏的光影。
这里的医院与萧楚奕曾经住了半年的医院没什么差别, 庄严肃穆, 却让人怎么也喜欢不来。
唯有眼前的人似是画中美景,让人心情愉悦许多。
“早上好啊, 盛总。”萧楚奕懒洋洋地回应,声音里带着些刚清醒的沙哑。
他一般说着, 一边试图起身,却因为扯到伤口而忍不住“嘶”了一声。
当时倒是没想太多, 没想到造成的伤口还不浅。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伤口的位置过于尴尬。
稍微动一动身, 原本的钝痛便霎时转成了刀尖戳刺的痛楚,并且还在往全身蔓延。
“别动。”盛予航按住他的肩,没敢太用力, 但在萧楚奕停住动作之前, 他也没有放下手, “医生说你这几天最好卧床静养。”
萧楚奕微皱着眉忍过那阵剧痛,倒也不敢再乱动了。
盛予航语气还算温和, 没有丝毫责备他的意思,但萧楚奕就是能从他的话里和表情里看出他的不认同。
也是么,毕竟他之前都说过好几次让他小心了。
而且上午才约好晚上一起去吃饭, 结果……
一次性戳爆了两个雷,要是盛予航真的全无感觉,他此刻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抱歉, 我又失约了。”萧楚奕叹了口气,主动低头认错,一边看了眼窗边的晨光,问道,“现在是……我睡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也就两天不到而已。”盛予航浅笑着答道。
他们最后一通电话在周日的下午,按照时间来推算,这时候应该已经是周二的早上了。
盛予航的不高兴几乎已经要满溢出来了。
萧楚奕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那你不要上班吗?”
“公司那边没什么大事,作为老板,我休息几天的权利还是有的。”盛予航顿了顿,接着又主动道,“学校那边也请过假了,一个月病假,会有别的老师来代课,不过校长说让你能出院的时候就回去看看。”
八成是怕他一走,七班的那群问题学生再次闹翻天。
萧楚奕咽下这句差点出口的疑问,视线转了转,避开了盛予航的视线之后,才接着问道,“那林景升那边,就是那个……”
“捅你的那个人。”盛予航打断了萧楚奕的话,嘴角都往下拉了几个度,笑意带上几分寒凉,“在警局蹲着呢。”
萧楚奕默默点头:“……哦。那律师——”
盛予航立刻接道:“我已经联系过了,专门负责这种案件的。”
林景升一时冲动捅了萧楚奕是事实,若非后者反应及时偏离了要害,伤口也较浅,否则可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这已经足以担上杀人未遂的罪名了。
就算盛予航不出手帮忙,萧楚奕直接报了警,也足够他在监狱里蹲上几年了。
至于被盛予航盯上之后么,大概就是蹲的年份再翻个倍吧。
林景升冲动易怒,心思敏感,虽然后来家庭情况好转,在人前伪装起了那低劣狂躁的一面,但他却也仍然是极为好面子的人。
若说小混混都是老油条,蹲个监狱不痛不痒,但对于林景升来说,这种事可就是几乎要了他老命的大污点了。
再说他家里与那些社会闲散人士有着本质的不同,他的一言一行和名声都会影响到他整个家庭,乃至他们家的公司。
“他们家那个小公司,随便一个意外就够彻底崩塌翻不了身了。”
盛予航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淡淡,好像只是随手丢了一个硬币那么简单无聊的事。
“嗯,是啊。”萧楚奕看了眼窗外,笑容同样浅淡。
盛予航本想问问林景升和萧楚奕大哥的事。
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去捅一个非利益相关的人,起码也是有着厌恶或者憎恨之类的感情的。
而萧楚奕平时性格随和懒散,简单来说就是过于佛系,除了那位对不起他在先的沈碧霄,还有那些不知什么情况的大哥,他几乎从未与人真正结过什么仇。
按照逻辑推理,第一反应当然是先考虑这件事与那两个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当盛予航侧过头看向萧楚奕,看到他脸上过于平静的表情,心底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却也希望那只是自己多想。
但他不得不问出来。
“楚奕——”盛予航叫了他一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引导那个人对他动手。
只要有了一个引子,自然怎么对付那个人都可以……
这种想法让盛予航几乎生出一些惶恐和胆怯来。
不是对萧楚奕本身的惶恐,而是对于他对自己毫不在意的忧虑。
“嗯?”萧楚奕即刻就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他似是有些无奈,“我像是那么那种会故意糟蹋自己身体的人吗?”
盛予航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要确认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
“真的只是意外而已,我跟他好多年没见了,本来也不熟悉,看他样子就是个贪生怕死胆小怕事的家伙,跟那种光靠武力就能镇压的人没什么区别,哪能想到他敢直接对我动刀子啊,巷子外面可是有监控……咳咳……”
萧楚奕一长段话说下来有些喘,干燥的喉咙泛起一阵痒意,忍不住干咳起来。
咳嗽牵扯到腰间的痛楚让他又下意识皱起了眉。
盛予航带着些急切起身,将桌上放凉了一些的温水端过来,递到萧楚奕的嘴边。
“我知道了。”盛予航制止了他的解释,“先喝点水吧。”
光是看到萧楚奕的态度,他就已经信了。
萧楚奕不是喜欢长篇大论说废话的人,现在愿意说这么说解释,无非就是想他安心。
而他所说的也不是假话,最多就是……
在意识到那人拿刀捅过来的时候,犹豫了片刻,要不要配合一下他。
但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
要小心一点。
萧楚奕还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盛予航的话。
所以他真的有努力地让自己少受到一些伤害。
只是因为不够熟悉那人的本性,一场雨也为他做了遮掩,才让他再一次躺进了医院。
坦白来说,萧楚奕并不喜欢医院。
“……嗯。”萧楚奕靠在床边,尽量避免受伤的位置受太多力,一边抬眼看向盛予航,他本想说些什么,看清对方的脸时怔住。
这时候他脑子和视野都清晰了许多,也就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异常。
盛予航在外一向是游刃有余的男神形象,再累也能保持着风度,唯有这一次却可以看出他身上鲜明的疲倦。
不仅仅只是眼下那一圈青黑的痕迹,还有整个人在长期精神紧绷之后,陡然松懈下来的颓然。
像是劫后余生,也像是惶然之后的懈怠欢喜。
萧楚奕不大相信这些全然由自己而生,心下便也跟着生出几分不安。
他转过视线,扫了一圈除他们二人外空无一人的病房。
“盛绛河呢?这两天……”
盛予航正把杯子放回桌上,闻言动作一顿。
萧楚奕跟着心底咯噔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盛予航转过头来,笑意敛去了一些,良久他才轻叹了一口气。
“……本来想迟点跟你说的。”盛予航声音轻飘飘的,似是有些难过,“邱姨……身体不大好了,前天夜里送到医院来抢救了……”
那个周日绝对是盛予航的灾难日,他刚把萧楚奕送进医院,好不容易确认了他没有生命危险的消息,转头就接到了小侄子的电话。
邱女士突然昏倒在房间里,保姆发现之后第一时间就叫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