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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声来自罗玉。一叫过后,他便扑进了芸娘怀里,瑟瑟发抖道:“我不怕死人,我怕鬼啊……”
芸娘哭笑不得,当先对着青竹伸了根大拇指夸她怼的漂亮,其次才将罗玉哄上一哄,从袖袋里取出一颗麦芽糖塞进罗玉嘴里,这才将小公子哄好。
衣柜自然是不能呆一辈子的地方。
芸娘隔着衣柜向木匠询问胸衣包装这一专业问题时,便将这位想卖弄手艺的木匠给吸引了出来。
他蹲坐在衣柜里探出颗脑袋,根据芸娘的描述,为她出着主意:
“抽屉型的好,一拉一关,不影响盖子上面放置的其他物件。如你所说这东西每人都要好多套,那自然都是叠放在一处的。
每个盒子薄薄一层,叠起来不占地方。
用红木也行,可好的红木太难找。不如用楠木,耐腐蚀,防开裂,不生虫,有幽香。”
这位木匠果然有两把刷子,片刻间便将芸娘的难题解决。
只是,需不需要镶嵌珠宝呢?还有抽屉的把手该用什么材质呢?抽屉里需不需要放个木质的胸衣撑子呢?
最后商定,由木匠画好图纸,做几个样品,过两日两人再继续商议。
“你随时来棺材铺子找我,保证不离人!”木匠十分大方道。
青竹瞪大眼珠,忽的又一笑,压低了声音道:“你赚旁人银子,旁人还要来找你?哥哥架子真大……我便日日来陪你可好?”
木匠虽知她是在故意吓唬自己,却依然被惊出一身冷汗,忙忙摆手:“我去,我去找李老板,不劳烦您过来……”
几人经由铺子往外而去时,不知谁踢到了何处,便听“喵呜”一声尖锐叫声,一只纸人跟着满场乱窜起来。
众人纷纷被惊出一声汗,立时认为大白天要闹鬼时,便见那已经夺门而出的纸人忽的倒下,一只大白猫从中窜出,提溜顺着马路牙子钻到了骡车下面,惊的绿豆仰蹄乱叫,方将那白猫赶跑。
芸娘几人放下心来,不由鄙夷的瞧着那木匠。青竹十分不客气的吐槽:“废物!”
闹鬼的谜团解开,木匠讪讪的瞧着众人:“方才……你们不也吓到了嘛……”
……
木匠的动作极快,不出三日便带着三个木屉子上了“永芳楼”。
芸娘拿出几件胸衣,两人就着实物,除了在尺寸造型上进行了斟酌,还根据胸衣档次将木屉设置成三种。
一种是针对买成品胸衣的普通主顾,用最常见的杨木做木屉便可。
一种是针对更富裕一些的人家和三四品的官吏家眷、以及定制胸衣的主顾。这类主顾购买的胸衣绣工精美,颇耗费劳力,所卖银两便多一些,用楠木木屉十分相配。
最后一种便是针对最高端的主顾,比如公主这类,用黄花梨木做木屉,再配合芸娘提供的各类散碎珠宝镶嵌其上。
每个木屉在把手附近雕刻“永芳楼”三字,以示正统。
至于内秀阁那边,给妓子们的胸衣嘛,按最次等的木屉所做便可,刻字便刻成“内秀阁”,以区分窑姐和正经主顾。
除开木屉所用木头部分,把手该用何物,木匠也十分有心得。
“便用铁质拉手,树叶状铁质镂空拉手,其上刷漆防锈。”
芸娘点点头:“那楠木、黄花梨上也用铁质?”
木匠眼珠子睁的溜圆:“铁质怎地了?我那些棺材板铆合好后,多少都用一两个铁钉,我瞧着稳当的很!”
青竹冷笑:“你莫棺材板打习惯了,将我们这胸衣木屉也当成棺材板。你那棺材埋进地里,死人还管那铁器好不好用吗?有哪个给你托梦说过?”
木匠嘿嘿一笑:“小丫头,你现下想拿鬼吓我可没用咯,哥哥我再也不怕鬼呢!”
青竹一抬眼皮:“哦?”她的脸上再次浮上木匠熟悉的淡淡微笑,用衣袖遮了半面脸,压低声音幽幽道:“三日前那猫妖来逗你,我没拦住它……后来你们将它惊走,它歇了这几日,说是今晚还要去找你呢……”
木匠蹭的站起,又腿软坐下,嘴唇打着哆嗦:“什么猫妖……不是……白猫吗?”
青竹撇了她一眼,并不答话,只侧身坐了开去。
铁匠眼瞅着想逃开此地,芸娘只得压着他将铁拉手的样式画下来,她也好去寻了铁匠照着图纸打制。
木匠哆哆嗦嗦着画过拉手,原本想谈好价钱就逃开,可惜他不了解芸娘对钱财斤斤计较的本性。
“杨木到处都是,凭什么一个木屉要价二两?我瞧着五钱足够!”
“人工贵啊!”
“木屉又不需要整块木料,凭什么楠木要四两,黄花梨要十两?”
“人工贵啊!”
一个咬死了不松口,另一个压紧了钱袋不退后。
待到了晌午饭时,这位木匠理直气壮的吃了半盆饭,依然咬死了不松口。
芸娘几欲轰他离去,此事依然由青竹解了围。
她淡淡一笑,将将抬起衣袖遮了半张脸,低沉的话语还未说出口,那木匠便大手一挥:“不多说,一两,四两,五两。各让五成。告辞!”
他匆匆逃奔出“永芳楼”,站在街面上抹了抹面上冷汗,暗叹道:“还好各赚了五成银子……没被那丫头再砍下去……”
这时耳边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女孩声:“哥哥,天色已晚,今夜我去找你……”
青竹站在铺门前,眼瞅着那木匠屁滚尿流而去,冷哼了一声:“废物,同罗玉一般,都是废物!”
第二日一早,芸娘便拿了图纸去寻铁匠铺。
桐油巷出去靠边行,走个一刻钟,便是平民区,满足一般人家的生活所需。
光打铁铺便瞧着有两三家。
芸娘一家一家问过,不是价钱太贵,便是掌柜忽悠她一个小孩。
此时她想起刘铁匠不禁后悔的捶胸顿足。
曾经有一位体壮、人好、感情专一、厨艺极好的铁匠摆在她面前,可她却没珍惜。如若再让她遇到刘铁匠,她会对他说六个字:“强逼阿娘嫁你!”
等她站在第三家打铁铺面前时,她便觉着一定是她的呼声太过强烈,老天给她赏了面。
打铁褂子掩不住强壮的体魄,腱子肉一块块叫嚣着要冲出来。
而强壮身板的主人只拉着脸,双眼盯着被红火炭火烧的通红的铁器,抡起手臂,一下一下又一下的用铁锤打制着铁器。
芸娘如饿虎扑羊一般冲了过去,一步蹦坐到柜面上,歇斯底里大喊一声:“刘阿叔――我想死你了啦――”
夏日的午时有些燥热,打铁铺子更是如同蒸笼。
刘铁匠从对面端了两碗鸡丝面,特意多花了五个大子儿,给芸娘的那碗多加了几勺鸡丝。
芸娘坐在柜面上一边捞着面条一边不停歇的晃着腿,只觉着日子便是这样过才叫日子。
有个阿婆,有个阿妹,有个阿娘,再有个……阿爹!
且这阿爹对她还十分大方,譬如说,打制铁拉手不收银子……
简直好到了芸娘心眼里。
------题外话------
重遇老熟人了哦~大家不出来打个招呼?
第108章 送饭的阴谋与苦楚
刘铁匠将那铁把手的图纸看过,又提出几点建议,便令芸娘回去等,三日后再过去看实物。
到了第三日,芸娘便带了李阿婆一同过去。
她的计划在吸取了此前的经验教训上,制定的极谨慎。
当先要寻找萌友,便是阿婆,好与她有个打配合之人。
其次再寻找吹边风的,便是青竹,方便一起去探听消息。
最后才是阿娘。
这个顺序千万不能错。
如若阿娘第一时间知道了刘铁匠,只怕她又要小腰一扭,自此不再理会于他,带累的他一次又一次醉酒,令李阿婆、芸娘、青竹这大小妇人们伤透了心。
而青竹若早早知道,指不定何时便说漏了嘴。
李阿婆一见刘铁匠,单刀直入,一点不拖泥带水。她问他:“刘啊,成亲没?”
火红的炭火照亮刘铁匠的脸,瞧不见他的面色。他只怔忪了一下便低下头去:“没……”
刘阿婆心上一喜,继续一问:“定亲了没?”
他又是一摇头。
阿婆的心尖尖一跳,眼中带笑瞧着他:“有中意的人儿没?”
便是这时,柜面上伸过来一只手,放下了一只刷了红漆的满含喜庆的饭屉。
历史仿佛又要重演,阴魂不散的妇人依旧跟着刘铁匠,她阿娘依然要被人拿来做选择题。
李芸娘为了表示经过大半年、自己的性格与个性已经有极大改观,她并未似她曾做过的那般将怀里的风鸡风鸭丢向刘铁匠。
她丢的是铁把手。
扔飞镖这件事,实则不需要飞镖有多大,数量有多多。
只要招子够亮,心态够稳,手势够准,便能将用在抽屉上的铁把手当做飞镖,一气呵成的扎进了刘铁匠的……胸肌……
那同芸娘交过手的妇人一溜烟的冲过去请倾身子,贴着柜台,一把将刘铁匠拉近。铁片扎的并不深,便是他被妇人拉动的这一下,铁皮已经晃悠着掉向了地面,啪嗒一声,摔成两半。
下一刻,妇人心爱的巾帕便敷在了刘铁匠的胸前。
眼瞅着巾帕一瞬间被鲜血染红,李阿婆蹭的一声瞪向芸娘,举手便朝她打去:“我打你个不知好歹的娃儿,怎么能失手乱扔物件……”
芸娘似被阿婆打到,痛呼一声,撒开腿便跑。
一时间街面上满是她的吼叫声。
一直到了人少处,李阿婆一收手,芸娘立刻凑了上去,发愁道:“怎的办,阿婆?那妇人一直缠着刘阿叔呢!”
李阿婆蹙眉半晌,决定加入战斗:“自明儿个起,我早早做饭,你每日三餐都给你阿叔送过去。阿婆五十年的人生经验:想要俘获一个男人,首先要俘获他的胃!我们先于那妇人一步将你阿叔喂饱,赢面就更大一步。早晚将那妇人挤走!”
她双眼炯炯有神道:“李芸娘,你想不想有阿爹?”
“想!”
“你能不能早起?”
“能!”
“你能不能一睁眼第一件事先紧着你阿娘的终身大事,再去忙你的买卖?”
“能!能!能!”
第二日天刚显出鱼肚白,李家人便起了身。
李氏摸黑起了榻,先去将盖了一晚的铺盖搭在树杈上晾去汗气,再推着井上轱辘打水将洗衣盆倒满、将脏衣裳泡进去,等着日头再晒半早上,好借着温水洗衣裳。
李阿婆来不及净面,只匆匆净了手,便点了油灯钻进了厨下。
李氏忙完早上杂事,净过手,一边擦着手上水珠,一边进了厨下。
“这……”李氏愣着。
热气腾腾的厨下,李阿婆蒸了白饭,又蒸了馒头包子,还切了两碟自家做的卤味。案板另一头放着李阿婆洗好的菜蔬,一旁的碗里还有切好已经码了佐料的肉丝……
“怎的做的这般丰盛,是家里要来客吗?”李氏不解。
李阿婆打了个鸡蛋,极快的将蛋清和蛋黄搅在一处,解释道:“是芸娘,说她肚子极饿!”
此时芸娘方马马虎虎洗漱完毕,正打着瞌睡才院里进来。
李氏一愣。芸娘这不是才起身吗?
芸娘瞧向李阿婆:连个小谎都撒不圆?
她又打个呵欠,装作不在意道:“许是……我昨夜做梦,梦里肚子饥饿,然后我和阿婆心有灵犀,阿婆就知道了?”
李阿婆:活人能托梦?我瞧你才更不会撒谎!
此时青竹也挤了进来�